凡煙小說

第39章 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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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仙樓掌櫃一路點頭哈腰地將四人帶進最好的包廂,門一關臉就垮了。

今天到底是什麽流年不利的日子!

倒不是說他不想做生意。酒樓幹的就是迎來送往的流水活兒,更別提這波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大人物。實話說,放眼鄧州城裏的店家,誰都樂意接待微月門中人。代無窮尋常不出現,絕對稱得上稀客貴客,而風微生更是只能在夢裏想想。

但誰也不想這兩人同時現身的時候,是因為要請魔教教主吃飯啊!操無天一拔劍就將代無窮削出了半裏地,要是一會兒在他的地盤上打起來,豈不是直接拆樓?

掌櫃的滿心都覺得晦氣。奈何他不僅不能表現出來,還得好酒好菜伺候著。一時間,整座遇仙樓裏,從庖丁到跑堂都如臨大敵。等到微月門弟子主動幫忙清場,他們才勉強鎮定了點。

至於包廂裏,沒人關心底下的事。畢竟,吃飯明擺著只是個由頭。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操無天還是很不耐煩,“本座忙得很,沒空跟你做水磨工夫。”

坐他對面的風微生聽了,還是微微一笑。“師弟,你閉關多年,這次下山願意來鄧州城,做師兄的自然應該一盡地主之誼。”

操無天受不了這種說話調調,光是師兄師弟這樣的稱呼就足夠他雞皮疙瘩抖落一地了。“別說得像是本座特意來找你一樣。還有,你我之間早晚都得分出勝負,客套話就不必再說了。”

一邊的代無窮早已經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正悄悄地運功療傷,可謂是眼觀鼻鼻觀心。這會兒聽到操無天的話,他忍不住朝自家師父投去迷惑混雜著不安的一眼。

風微生似乎對此全無覺察。“菜還要一會兒才能上齊。這黃酒倒是不錯,不如我先敬師弟一杯?”

黃酒確實是鄧州特產,其中以劉集鎮出產的最為有名。操無天漫不經心地掃了桌上酒杯一眼,立即就辨認出其中還混雜著草藥,性寒味苦的絞股藍最為明顯。黃酒溫補,非得配絞股藍,怕不是又給他搞什麽合二為一的雙關義吧?

“酒是好酒,可你敬的本座就是不想喝。”

話裏話外就是不給面子,這會兒代無窮轉而瞪他了。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樓春山突然開口道:“入了座,一杯酒還是應該喝的。”迎著瞬間轉過來的六道目光,他鎮定自若地繼續:“既然師父不想喝,那做徒弟的理應代勞。”

操無天本來想嫌棄他居然當眾拆臺,還沒來得及就聽見這峰回路轉,不由暗自腹誹,便宜徒弟不愧是正道第一玩家,面子上的功夫做得足足的。“本座早前居然沒發現,你竟是個酒鬼。”他冷哼一聲,袍袖輕拂,面前那杯滿酒就穩穩當當地換了個位置。

“謝師父給徒兒這個機會。”樓春山從容地端起杯子,一擡手就悉數進了喉嚨,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也謝風前輩給樓某這個機會。”他又朝風微生點頭致意,手腕同時翻轉,果然涓滴不剩。

風微生從那杯沿附近擡眼,突然輕輕笑了一聲。“你倒是孝心拳拳。不過這開局酒,自然得三杯起步。”他指節往桌上一扣,原本疊好的空杯就挨個跳了出來,整整齊齊排成一列。“滿上。”

小二早就被揮退,這話自然是對代無窮說的。微月現任門主覷著眼一瞄,謔,整整九個杯子。再加上風微生之前那個笑……

那個,操無天早前的判斷不錯,果然是鴻門宴吧?

話再說回來,為什麽樓春山看起來不很像被脅迫,而他師父似乎很不喜歡樓春山?

代無窮突然產生了一種懷疑,就是四個人裏只有他什麽都不知道。奈何這時候肯定不能問,他只能閉嘴照做。

操無天動也不動,只冷眼看著那一排瓷杯。他萬分確定,如果他點頭,說一杯就是一杯;可問題在於,若他這時候指出風微生就是要給樓春山下馬威,是不是只會讓風微生愈發針對樓春山?

見了鬼了……他不過起了讓徒弟替他把決戰對付過去的心思,便宜師兄就這麽惱火?要是便宜師兄再知道那一劍,主線劇情還有救嗎?

一桌子人心思各異,可作為當事者本人,樓春山看起來依舊很平靜。“鳳前輩願意陪晚輩喝酒,晚輩還要謝前輩擡愛呢。”

聽到最後的“擡愛”兩字,風微生又笑了。“看來你酒量不錯?”

樓春山望回去,毫不意外地發現對方眼底愈發冰冷。“海量不敢當,但當舍命陪君子。”

這會兒,就算代無窮再遲鈍,也品出了這兩人嘴裏夾槍帶棒的火|藥味。他更費解了:樓春山和他師父之前應該沒見過啊?怎麽還暗戳戳地吵上了?

只可惜,其他三人的註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不過眨眼功夫,樓春山又把新斟的酒全喝了,依舊一口幹。

就當代無窮心驚膽戰地考慮是不是要給自家師父再倒酒的時候,風微生早已徑自拍開了新的酒罐泥封,擡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幾年不見,你真收了個好徒弟。”他把空了的瓦罐放到一邊,卻不是對樓春山說話。

操無天一直在來回觀察他倆,也聽出了其中的貶意,只回以冷哼:“早和你說過,這世上沒有本座收不到的徒弟。”

聞言,風微生面上那點淺淡的笑意消失了。“如此看來,你是認真的?”

操無天本想問什麽認真,不過轉眼之間就明白過來,就是他剛考慮過的那件事。

在典合城時,出於想當甩手掌櫃以及不讓風微生好過的心態,他故意說想讓兩人的徒弟比一場做代替。雖然樓春山震驚過後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但從剛才的情況判斷,代無窮應當更強些……

“怎麽,這會兒你又改變主意,想答應了?”他隨口應了一句,心裏飛快地盤算起來。

便宜徒弟做事不厚道,但那是對他這樣的NPC;自己中了毒還要騰出手去救其他玩家,倒是個老好人。玩家對數據和真人雙標挺正常,總體來說心眼不壞。再加上他自己還想安穩退休……

“若你真心認他做徒弟,我一個做師兄的,不願答應也得答應。”風微生如此回答,語氣平靜。

又來了,他最討厭的腔調……操無天一時間只想回個白眼,好容易忍了下來。“你那榆木腦袋能想通是最好。”他撇了撇嘴,又道:“你那徒弟被本座打傷了,趁人之危也不好,日子便定在三月之後罷。”

被對方師父互相用第三人稱指代的兩個徒弟面面相覷。迎著樓春山早有所料的目光,代無窮終於忍不住了。“師父,您是要徒兒做什麽嗎?”

“你應當已經猜出一些了。”風微生看也沒看他,“若你贏了對面,便算我贏了師弟。”

代無窮眨眼,又眨眨眼,一時間懵住了。師父這是什麽意思?他以為只是吃頓敘舊飯,結果突然就多了一場賭上性命的決鬥?

就在他還沒回神的時候,樓春山對他拱了拱手,可謂禮數周全。“樓某便請代門主多多指教了。”

看著這一來一往,操無天突然有點想笑。“本座瞧著,代門主似乎還什麽都不知道。不若你們回去商量一二,再來定地點。”

風微生沒接這個話頭,看起來無可無不可。“那師弟是願意賞臉吃這頓飯了?”

其實操無天仍舊對鴻門宴沒興趣,不過兩邊都達成了初步一致,他也不好再橫挑鼻子豎挑眼。所幸遇仙樓廚子手藝還行,不至於太過味同嚼蠟。

然而,滿桌子人裏,大概只有操無天一個分了心思在吃食上。風微生和樓春山幾乎都沒怎麽動筷;瞧他倆的異常情形,再加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決鬥,代無窮也毫無胃口。

“飽了。”最後還是操無天出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飯也吃了,酒也喝了,這席也差不多該散了吧?”

風微生收回目光,迎上了那雙被銀面具掩去一半的眼睛。“飯菜可還合師弟胃口?”

操無天才不相信風微生硬要把他拖著吃飯只是為了問他好不好吃。“你要再廢話,本座現在就走。”

“知我者,莫若師弟。”從兩邊打照面開始到現在,風微生終於露出了個真正舒心的笑,仿佛對這種威脅甘之如飴。“故而,我想問什麽,師弟必然也是清楚的。”

又跟他打啞謎?操無天皺了皺眉。但說到風微生最想知道的事嘛……八成便是雁負水送來的那封信了。他該說啥,怕什麽來什麽嗎?

“不過一點小傷,也值得你惦記到現在?”

對這種冷嘲熱諷,風微生完全不以為意。“一點小傷就能令幽陽教總壇戒嚴?”他依舊笑著,但此時裏頭明明白白地帶上了寒意,“姬青龍原來是如此沒見過世面的人嗎?”

“聽起來你倒是挺欣賞本座的大護法,”操無天呵呵一笑,完全不買賬,“本座會記得轉告青龍的。”

風微生目不轉睛地盯了操無天一會兒。“你甚至不願意騙我一句,說那人已經被你殺了。” 他搖頭,輕輕嘆息,“你竟如此回護於他……”

雖然話裏並沒明說,但操無天就是有種感覺,風微生早已猜出了罪魁禍首是誰,此時再問只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測。要不是考慮到外頭都是人、風微生絕不可能在此時此地對樓春山拔劍相向,他就要運起輕功帶徒弟飛速跑路了。“不管情況如何,都是本座的事,與你何幹?”

話音落地,風微生的臉色也徹底沈了下來,原先縈繞在他周邊那點若有似無的戰意也變得凜然,壓也壓不住。

就在操無天本能地朝劍柄伸手的時候,卻聽得對面冷聲定了調:“那就定三月之後,華山之巔。”

作者有話要說:

風微生:果然還是弄死算了。

樓春山:???師父救我!感謝在2021-06-29 19:26:06~2021-07-20 19:52: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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