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送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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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種想法,樓春山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使勁地考慮怎樣才能讓操無天收回成命。微月門其他人都還好說,就算他們有意見也敵不過操無天;但風微生可不一樣,對方在雪山上莫名其妙地就要弄死他,萬一又受刺激要怎麽辦?

但說實話,這事兒也不能怪操無天,畢竟他師父那麽嫌棄白衣銀面具。真要怪誰,只能怪他自己——

操無天說得沒錯,他確實只有白衣。這顏色看起來素凈,但要做到毫無雜質、如水飄逸,也是名貴料子,上身絕沒有跌份一說。

而且,白衣還有另一重作用,就是低調地誇耀自己的武力值。畢竟,雖然風傳十個逍遙玩家裏有七個劍客,但劍法能高明到見血封喉、毫不沾身的,全網一只手算得過來。

可惜,這些好處現在看來都要變成壞處了……

樓春山的危機感又開始在腦袋裏尖銳鳴叫,奈何早飯都吃完了,他還想不出一星半點理由。就當他在酒樓大門邊拖拖拉拉地備馬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吹鼓打樂聲。

最近並沒有什麽值得大肆慶賀的節日,街道上所有人都迷惑地朝那個方向張望起來。樓春山本沒有註意,但樂聲更近時,不遠處有行人率先反應過來了。

“哇,是代門主!”

“真的是誒,他好久沒進城了!”

“趕緊把門面再打掃打掃,說不定代門主會大駕光臨呢!”

聽得這些激動的議論,樓春山擡起眼,隔著馬廄的欄桿,用全景功能看了看。八擡大轎,輕紗飄揚;前有美人撒花開道,後有舞姬鼓樂相送……

這種令人咋舌的大排場,確實是微月門主的出門標配。

等這種第一反應過了,樓春山就生出了些許狐疑。因為陣仗動輒比刺史還誇張,代無窮一般確實不怎麽出門。那麽,問題就來了:操無天和他前腳進城,代無窮也進了城?不太可能是碰巧吧?

就在樓春山思索要不要去通知操無天的時候,那乘轎子已經飄然而至,到跟前了——轎夫顯然得了吩咐,用輕功趕路。

“稟門主,遇仙樓到了。”

隔著隱隱綽綽的簾子,轎中人點了點頭。“去請一下掌櫃的。”

遇仙樓正是樓春山定下的酒樓名字。代無窮直往這趕,一開口就要叫酒樓老板,看來的確有備而來……

樓春山也不牽馬了。他從馬廄邊上繞進了遇仙樓後院,趁所有人註意力都在前門的時候躍上了二樓。不過,提起警惕的並不止他一個——他進房的時候,正好看到操無天站在窗側,從斜開的一小條細縫裏打量樓下大街的情況。

“……含章?”這時候的酒樓掌櫃正在迷惑地重覆這個名字,“門主恕罪,小店好像並沒有接待過叫含章的客人。”

“我這位朋友出門在外,多有不便。”代無窮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內功不錯顯而易見。“他確實是昨日來的,能否麻煩掌櫃將昨日住店的客人名單給我看看呢?”

這要求放尋常人身上只能認定是找麻煩,但代無窮明顯不是尋常人,聽遇仙樓掌櫃的一疊聲答應就知道了。

“……咱們似乎被發現了,師父。”樓春山半天就憋出了這麽一句。他是覺得要出事,結果還沒出門就出事了?這應當不算他烏鴉嘴吧?

操無天從窗邊回過頭,滿臉不以為意。“微月門在鄧州苦心經營多年,若是發現不了,那怕是白幹了。”

樓春山很想說,就算他們苦心經營,也不會有閑工夫到關心每個外地來客是誰、又住在哪。操無天有這待遇,只能說明有人提前吩咐過。至於這個“有人”是誰……明擺著是風微生嘛!

“那咱們要下去嗎?”他問,很不情願。

操無天似乎看出來了。“不急,”他又瞥了一眼窗縫,轉身坐回了桌邊,“本座倒是想知道,微月門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兩人說話時都用上了傳音的功夫,並不擔心被人發現。這會兒,見師父還能坐得住,樓春山便上前幾步,給他們兩個都倒了杯茶,自己也跟著坐下了。

遇仙樓掌櫃很快就找到了住店記錄,雙手奉給代無窮過目。眾人只見轎中一陣細細的風過,而後裏頭傳出聲音來:“確實沒有一個叫含章的。”

這聲音帶著思慮,遇仙樓掌櫃剛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就是全部了!”他急急地道,很怕被誤會藏一手的模樣。

代無窮似乎被這種緊張逗樂了。“掌櫃的無須擔心。”他緩緩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這位朋友出門在外,多有不便,用個假名也是常事。”

瞬間大起大落,身形富貴的掌櫃忍不住擦了把額角的汗。“那門主覺得是其中哪位?小的立刻去請他出來!”

“唔……”代無窮沈吟了片刻。就在眾人以為他也不知道的時候,他才徐徐開口:“應當是這位梅繁枝梅先生。”

……梅繁枝?

二樓房間裏,操無天和樓春山面面相覷。不過兩秒,操無天先開了口:“‘梅落繁枝千萬片,猶自多情’?‘樓上春山寒四面,過盡征鴻’?”這話剛開始是疑問,到最後已經愈發確定,快成肯定句了。

沒錯,這兩句都是《鵲踏枝》裏的句子。為了遮掩行跡,樓春山換掉慣常的白衣,一路都替操無天用假名登記;但他沒費神多想,直接化用了和自己名字加幫會名字相同出處的詞。這時候被戳穿,他多少有點尷尬——

尋常人不會多心,但微月門主自然認識微月首席;若是再知道他拜入操無天門下,解出這個假名可能就是分分鐘的事。

“嗯……”他輕咳一聲,迅速轉移話題:“代門主為什麽管師父你叫朋友?莫非他想擺鴻門宴,這麽說是為了騙其他人嗎?”

操無天本來想奚落便宜徒弟的考慮不周,這會兒看樓春山面露窘迫,時間又有限,便大發慈悲地放過了。“就憑他,鴻門宴?”他從鼻子裏冷哼一聲,“他最好是有這個能耐!”

話裏話外都是看不起,樓春山明智地不對此發表評論。“那會是什麽原因?”

“自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操無天仿佛想到了什麽,又是一聲冷哼。“本座敢保證,這絕對是風微生的主意。”

樓春山想了想,很不願意承認,風微生和操無天確實很相似,在先下手為強這方面。“我們要去嗎,師父?”

這話讓操無天正經看了他一眼。“你是想去,還是不想?”

自己的問題被當成反問拋回來,就不是可以隨便答覆的了……樓春山認真思索起來。想肯定是想的,畢竟主線任務擺在眼前;然而他還是不那麽情願,因為他有一種羊入虎口的危險預感。

沒錯,雖說肯定有主線任務,但是帶風微生的主線任務可能真的有性命之憂啊!另外,從目前看來,操無天會保護他,可那種被護在羽翼下、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好生別扭……

貴為榜一,樓春山向來都是保護別人的那一個;最近角色逆轉得太厲害,確實令他難以接受。他如是想,也如是說了:“想去,又不想去。”

這回答出乎操無天意料之外,他忍不住揚起了一邊眉毛。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便宜徒弟竟然不想趕緊通關?“為何?”

樓春山懵了,怎麽又是一道送命題?他能直說“因為我不喜歡您師兄風微生”嗎?萬一師父只是嘴上嫌棄風微生,心裏還是把人當師兄看的呢?

這種遲疑,操無天當然能看出來。“怎麽,不敢說?”

“不是……”樓春山迅速衡量了下最近發生的事,眼一閉心一橫,幹脆豁出去了。“我覺得您師兄不太喜歡我,師父。”

操無天頓時悟了。便宜徒弟不傻,對自身處境的估計還是很正確的——什麽叫不太喜歡啊,都得是除之而後快的程度了!“這你倒不必擔心,”他難得出言安慰,“諒他不能在本座跟前得手。”

這是變相默認嗎?關於時時記得保護自家徒弟這方面?

樓春山心裏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在他準備開口致謝的時候,外頭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很快就被敲響了。

“天字一號房的客人,您起了嗎?”是遇仙樓掌櫃,光聽聲音就比之前畢恭畢敬多了,簡直堪稱諂媚,“來了位貴客,正請您下去呢!”

屋內兩人再次面面相覷。就在樓春山打算先把掌櫃打發走的時候,操無天對他比劃了個安靜的手勢。

“你提醒了本座,來而不往非禮也。”操無天道,同時從桌邊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摸上了腰側長劍。

樓春山瞪著那只蒼白修長的右手,一時間沒明白話裏的邏輯。什麽禮?什麽來而不往?

“本座之前還在想,進微月門試探的話,過不了兩招就得把其他人引來,也挺麻煩。”操無天還在說話,但人已經無聲無息地貼到了窗邊,“既然他主動送上門,此時不教訓,更待何時——”

話尾和粲然一笑同時消失在窗外,簡直可以用眨眼就不見來形容。樓春山終於回過味來,操無天顯然是記仇。對方八成認為雪山上風微生想殺他是對自己的侮辱……

想通這一關節後,他迅速地撲到窗邊,正好聽到下面遲了半拍的驚呼,以及一大群人目瞪口呆的震驚臉——

哪兒來的白衣劍客,一招就能把代無窮逼得撞破轎子、往後倒飛出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操無天:風微生想揍我徒弟,我就揍他徒弟,公平合理。

代無窮:????你別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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