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你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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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高陽臺。

高陽臺是汴州城中最受人們歡迎的店家。為何受歡迎,從它源於漢習郁高陽池的名字就可見一斑。朱漆大門邊,左手一樹長楸,右手一缸芙蓉;再往裏走,翠竹菱芡比比皆是,流水魚池自不可少,端得是風雅歡宴之處。

但這會兒,身處二樓的操無天完全沒有大吃一頓的心情。原因別無其他,就是由於剛剛在大相國寺外的慘烈現場——

本來好好的一個反派boss出場,氣勢也已經擺足了;結果莫名其妙地給他搞什麽懸賞任務完成,秒從boss變諧星有木有!

雖然操無天當機立斷地提起徒弟就跑、也沒見誰敢笑他,但回想起來還是很心塞。房間正中設了一張長榻,他大馬金刀地往上一坐,張口就問:“你怎麽回事?還連累本座出洋相?”

這時候的樓春山也很尷尬。倒不是因為懸賞,而是因為操無天剛剛就差把他夾在胳膊底下了。武功深不可測意味著輕功風馳電掣,他親身體驗到了;但好歹他也是個榜一呢,大庭廣眾下被人拎著後領飛走,面子不用要啦?

只可惜,這個人是操無天,幽陽教教主,他自己認下的師父……

樓春山很想扶著額頭嘆口氣,最後還是忍住了。“微月與幽陽派系有別,有懸賞很是正常。至於為何師父你觸發了……”他擡起眼,認真看了看操無天,“可能是因為玉山沈毒吧。”

這理由操無天也能想到。若是撇開懸賞的部分不提,他今天的表現應當還是很接近強搶民男的——

上來就是沒有好聲氣的質問,順道展示了獨步天下的輕功,眾人見到他都戰戰兢兢……

往好裏想,他能拿到重傷樓春山的懸賞也說明了他的實力不可小覷,不是嗎?

如此這般考慮了一番,操無天勉強氣順了。“罷了,至少沒讓旁人拿了這懸賞,那才是真掉本座面子。”

樓春山順著這思路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還挺有道理。“迄今為止,徒兒還未曾學會師父的皮毛。就算徒兒真被旁人贏去,也不能算是師父的錯。”

算你識相,操無天從鼻子裏哼出了口氣。“不說這個了,”他用屈起的指節敲了敲榻邊,“解釋下,劍舞又是怎麽回事?”

樓春山便把上巳的事情再次重覆了一遍,補全了部分細節。最後,他再次表態道:“師父要尋孟津的話,徒兒願為先鋒。”

聞言,操無天只是冷冷地瞥過去一眼。便宜徒弟花花腸子真多,他在心裏唾了一口,很是嫌棄。“那就這麽辦。今日先在此地歇下,明日一早就啟程罷。”

樓春山聽著像是叫他跟隨左右的意思,忍不住出言確認:“那徒兒……”

“自是同本座一路。”操無天有些不耐煩,“你還想去哪?”

樓春山本來也沒想著溜號。畢竟,要引操無天去西域,這事兒除了他沒人能做。但不管怎麽看,這屋子裏就只有一張床吧?現在看來,再問能不能另開一個房間必定更招懷疑,他明智地咽了回去,轉而道:“徒兒近日尋了些上好傷藥,想獻給師父。”

沒想到對方會說這個,操無天臉色緩了緩。雖然他可以關閉痛覺感知,幽陽教本身也有諸多好藥,但能想到這事兒、並付諸行動,還算是用了點心思的。“不必,傷已經好了。”

即便有所預料,可真聽到這話,樓春山還是有些失望。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而只是道:“那徒兒去叫小二打個地鋪。”

聞言,操無天有些發楞,他確實沒考慮過同床共枕的問題——畢竟他睡著就是下線了,對游戲裏的一切都沒有感知。“不用那麽麻煩,”迎著樓春山霎時詫異的目光,他鎮定自若,“本座要練功,這床榻就留給你了。”

……又練功?

樓春山不得不再次肯定了操無天“武瘋子”外號的正確性。“徒兒為師父護法?”他試探性地問。

操無天對此可有可無。畢竟汴州城和神都城一樣,也是安全區,出不了事。“隨意。”

見對方扔下這倆字就自顧自地盤腿闔目養神,樓春山剩下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在桌邊坐下,悄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信箱——

果不其然,虞晚空快急瘋了,信息發了好多條。

樓春山趕緊回覆過去,讓他不要擔心。接著查看人物狀態——得,又是異常,不可組隊、不可離開操無天周身百步。怪不得虞晚空焦心成那樣……

就在此時,樓春山肚子咕嚕一聲,餓了。逍遙的仿真程度很高,雖然不至於餓死,但饑餓狀態會影響人物實力發揮。好在,自服下玉山沈毒開始,他就很註意補充隨身包袱裏的食物,絕不讓自己同時掛著好幾個負面狀態。

往外掏烤鴨時,樓春山還暗暗註意了下操無天,覺得對方隨時可能睜開眼睛、提出自己也要吃的要求。但這種隱秘的期望最後落了空——直到他拖拖拉拉地吃完,榻上的人都保持著全蓮花坐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不知怎的,同樣是被忽略,這比傷藥更令樓春山失望。他思來想去,最後統統歸咎於主線任務一動不動的郁悶上。在這種心態驅使下,他依言爬上空著大半的床,閉眼就下線了。

在師徒系統的下線提示音響過後,操無天重新掀開了眼皮。他遺憾地嗅了嗅空氣中殘餘的肉香,接著扭頭看了看身側的人——

樓春山和衣而臥,英俊的臉上表情平靜,連慣常的鋒利感似乎都少了幾分。

操無天沒忍住摸了摸下巴。但他怎麽覺得便宜徒弟在跟他賭氣呢?錯覺?

而在操無天看不到的地方,逍遙全網都炸了,包括NPC。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傳說中的幽陽教教主高調現身,還拿下了幽陽勢力首席對微月勢力首席的巨額懸賞,最後更是直接強行將微月勢力首席擄走……

別人先不說,微月門大長老閭丘呂就快氣厥過去。

在他看來,操無天簡直目無王法,對自己的魔教boss身份有多招人嫌惡沒有半分自知之明。汴州城雖然不比神都,但也是繁華富庶之地,尋常人不得放肆的那種。當然,操無天不是尋常人,但他這種身份進了城,不該更人人喊打嗎?

瞧他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微月門的弟子都不敢說實話——這種煞神出現,大夥兒繞道走還來不及,誰願意上趕著去觸黴頭?更何況,樓春山當時半點驚訝都沒有、也全無反抗,看來坐實了他是操無天徒弟的小道消息了!

但閭丘呂不這麽想。他認為,即便樓春山真成了操無天徒弟,那也必定是被迫的,完全不是出於本心。畢竟,為了不連累朋友,樓春山自己先斷了關系。更何況,那魔頭實力變態,都已經重傷了樓春山。大丈夫能屈能伸,樓春山逢場作戲、虛以委蛇也不能算錯。

這時候,閭丘呂又想不到之前的人人喊打了,可見其雙標。同樣沒人敢當面和他說這點,於是他理直氣壯地找上了微月現任門主代無窮,要對方想辦法救回樓春山。

代無窮是風微生唯一的徒弟,為人寬厚雅量,風評極好。他也不認為樓春山叛變,但問題在於,從操無天手裏搶人可能跟在老虎嘴裏拔牙沒差別。而既然常規的辦法在操無天身上都行不通,那就只能搬出最後的殺手鐧了——

風微生。

“師父當年離開時,留給我一只慈烏,說緊急時刻可以靠它傳信。那魔頭多年盤踞於靈荒山上,此時突然現身,應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既如此,稟告師父也不算小題大做。”

閭丘呂眼睛一亮。請風微生出山主持公道,這比他想到的辦法都好。只有一個問題——“那只慈烏在哪裏?”他困惑極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你養鳥啊?”

代無窮微微一笑。“因為它用不著養。”他袖口翻動,掌心裏便托出了一只惟妙惟肖的漆雕烏鴉。“待我修書一封,便放飛它帶去罷。”

至於玩家這頭,早就段子滿天飛了。程度最輕的是“榜一被師父抓走啦”,最重的則是……下三路猥瑣發言,不提也罷。總而言之,現在大家都對傳說級劍客的實力有了直觀認知,紛紛大呼這根本不是人能做的主線任務。就算是榜一的樓春山,也必須緊著皮,好自為之。

“教主虐你千百遍,你待教主如初戀!”

“錯了,應該是師父虐你千百遍,你待師父如初戀!”

“什麽什麽,原來拜操無天為師也能做神雕俠侶那個任務嗎?”

“拜托你們別戀愛腦了好不好,他動一動小手指你命就沒了!”

“操無天又不是我們師父,想想怎麽了?再說了,游戲而已嘛,大不了重頭再練!”

“對啊,吃瓜看戲,樂子人永不服輸!”

“所以永不服輸的樂子人,請問明天接著到哪裏吃瓜?”

“有人看見他們往高陽臺去了,不怕死的可以去蹲點試試。”

“既然不是我的主線任務,就算死了也沒關系……吧?”

不管是世界頻道還是游戲論壇,眾位玩家的討論熱情都很高漲。畢竟事關主線任務,而且據準確度很高的二手爆料消息稱,雖然最終通關大獎保密,但其價值絕不低於星辰的現時企業估值。換句話來說,通關差不多意味著成為星辰的董事長,人生跨越的程度說是坐了火箭也不為過。

作為貨真價實的富三代,閻闐火不缺錢,也不缺公司。但對著另一頭完全超出意料之外的發展,他在得到四幅畫軸後安定不少的心臟又上下晃蕩起來。思慮再三後,他還是打開了飛鴿傳書系統。

“線下見一次如何?”

他本覺得這樣就夠了。可想起樓春山總能冷不丁噎死人的回覆,他決定還是多說兩句,保險一點:“拒絕的話就免了——你知道我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閻闐火:我就缺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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