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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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因為沒帶手機,無聊時,只好四處打量周圍的風景,腳底下是被人踩出的路,不寬,一米左右,再往兩邊,就被各種雜草覆蓋了。

路悠見兩元趴在地上,一副懶散的樣子,她松開繩索,點點它腦袋,說了聲“不要動啊”,兀自到一旁的草叢裏找花。

沒什麽多驚艷的花,大部分是一些小野花,匍匐在地上,一叢一叢的,又小又密,摘一叢也不夠一捧。

路悠幹脆起身,牽過兩元,在周邊晃悠。

後方,遠遠地走過一道人影,她以為是百陌北,想著他可能追兔子追到後面去了。

等人影近了,她才發現,根本不是他,是個女的。

再近些,她看清了,是百瀟瀟。

路悠心中有些不安。

“你怎麽在這裏?”

“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兩人同時發問。

路悠拽拽兩元:“手機沒有帶在身上,你呢?怎麽會來這裏?”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現在也不過才六點半。

這麽早的時間,雖說是夏天,一般人也不會到處亂跑吧。

“我跟著北岸來的。”百瀟瀟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下身是貼身長褲,同樣黑色。

她表情冷漠,看著路悠的眼神發冷。

北岸,聽見這個名字,路悠心突然沈下去。

“百陌北呢?”百瀟瀟問。

“我不知道。”路悠牽著兩元,轉身朝百陌北剛剛離開的方向走。

百瀟瀟似是也想到了什麽,什麽都沒有再說,也什麽都沒有再問,沈默的跟在路悠身後。

周邊很大,樹林密布,視野根本看不了多遠,兩人圍著周圍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百陌北,北岸更是沒有見到。

路悠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直接拽著兩元跑起來,百瀟瀟緊跟在她後面。兩人向著河流上游的樹林處跑。

如果說周圍有什麽地方較隱秘的話,那只能只上游的樹林了。

路悠小時候去過樹林,只記得樹林很大,中間有個池塘,特別深,鮮少有人會去那。

如果北岸想有什麽行動的話,那裏將是最合適的地點了。

等跑進樹林,路悠捂著肚子,粗聲喘氣,邊喘邊小聲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他那麽厲害誰都傷害不了他。”

是啊,誰都傷害不了他,那為什麽自己這麽緊張,緊張到想哭?

百瀟瀟站在她旁邊,並不像是跑過得樣子,她神色嚴肅,盯著樹林,四處觀望。

“如果這世界上有人能毀了百陌北,那個人一定是北岸。”

她想告訴路悠,北岸手上有個東西,能輕而易舉把她心目中無敵的那個人毀掉。

可是,看她下著腰,手放在膝蓋上不停顫抖,她忍了忍,沒敢告訴她。

找準了方向,百瀟瀟跑下句“你在這休息會兒,我去看看”,朝樹林中心跑過去。

路悠見她走開,不顧酸麻的腿,直起身,跟著她往裏跑。

遠遠地,就能看見池塘邊站了兩個人。

百瀟瀟似是看見了什麽,瘋狂往前跑,把路悠落下一大截。

路悠見她表情猙獰,心突然砰砰砰跳個不停,鼓的胸口麻木、整個人發疼。

她跟著往前跑,跑的都感覺不到腿存在了,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砰”的一聲,樹梢的麻雀驚飛,盤旋在頭頂,唧唧喳喳的叫著。

整個天都黑了。

* * *

路悠的爺爺來了,電話直接打到百陌北的手機上。

接到電話時,百陌北正坐在她旁邊,她最近消沈了很多,夜裏經常驚醒,睡得極不安穩。

打完電話,回到房間時,她已經醒了,坐在床上,蜷縮著身子,盯著門口,見他進來,原本緊張的表情驀地放松。

百陌北坐在床邊,握著她手,一根根撚過,示意她放松。

“誰的電話?”路悠啞著嗓子,眼睛腫的厲害。

“警方的電話,有些事情要問我,你先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他原本想站起來,見她不松手,安撫的拍拍她肩。

“你會不會又騙我?”路悠睜著通紅的眼。

“不會。”百陌北擦掉她眼角的淚,吻吻她手心:“我想你保證,我很快就回來。”

他叫了聲,兩元從門口竄出來,跳上床。

“先讓兩元陪著你,很快,事情辦完我就回來,我保證。”

路悠抱著兩元,一直目送他走出房門,等他出了門,她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站在窗戶旁,看他被一輛車接走,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可為什麽像是在做夢一樣,怎麽都醒不過來?

百陌北被帶到一家農舍,七八間房圍在一起,組成一個圈。

從外表看,和普通的農家房沒什麽區別,進去後,才發現內部大不相同。

院子大門後站了兩個保鏢,不像電影裏一樣,穿的一身黑,帶這個墨鏡,只是穿了身普通的保安服,面無表情的站在那。

百陌北被領到一間房門口後,領路的人退下,院子中站的兩個保鏢也退了出去,關上門。

諾大的空間,只剩下他和房子中的人。

他推開門,見一個老人坐在正中間,穿著身中山裝,頭發花白,神采奕奕。

“坐。”老人看了百陌北一眼,嚴肅的臉上擠出一絲笑。

百陌北依言,坐在他對面。

“路諍言。”

“百陌北。”

老人點點頭,收回笑意,長期的上位者經歷,他早就忘了怎麽向別人表達友好。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幾句,直接進入正題。

路諍言從身後的包裏掏出個信封,遞到百陌北桌前:“實話說,要不是我事先知道,怎麽也不會覺得你是機器人。”

百陌北掃了眼信封,視線別開。

“怎麽?不打算拆開看看?”

“不用拆了,我知道裏面是什麽。”只是沒想到,他不僅從路悠的手上看見過,還從路諍言的手上看到了。

“當初,北岸拿著信中的東西做敲門磚,想讓我幫他。”路諍言自顧拆開信封,從裏面拿出張照片。

他並沒有想讓百陌北回答,只是點著桌子上早已放置的酒精燈,把照片一張張點燃。

百陌北坐在那,有些想不明白,不知道路諍言是什麽意思,腮邊的肌肉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沒有答應他。”路諍言把最後一張照片燒燼,灰燼飄在桌上,被他伸手掃了下去。

“想不想聽一個故事?”他擠出第二個笑,笑的很難看。

故事的主角叫路諍言。

路諍言年輕時當過兵,一次拿自己和恐怖分子換人質時,被人一槍打在胸口,差點沒了命,幸虧當時遇到個醫生,才勉強撿回半條命。

那個醫生姓梁。

兩年後,路諍言退伍,在老家相親時,遇到一個姑娘,兩人情投意合,他又剛從部隊裏出來,一不小心,擦槍走火,姑娘懷孕了。

那個年代,思想還比較保守,未婚先孕,受人唾棄。

路諍言想想自己的年齡,一合計,幹脆結婚算了。

就在兩人的婚宴上,他再次遇見了梁醫生。

大婚之夜,拉著梁醫生暢聊了半宿,說到各自的家室,得知梁醫生的妻子懷孕時,路諍言大笑,半醉中,兩人結下親家之言。

緊接著,就是路知安的出生。

路知安出生沒兩個月,梁醫生的妻子也生了,是個女孩。

“我不是怪他要娶別人,只是覺得人應該言而有信。”路諍言盯著酒精燈上的火苗,眼神發僵,原本剛硬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柔和。

“他是怎麽去世的?”百陌北問道。

路諍言像是想到什麽傷痛的事情,表情沒變,只是仔細看去,眼角微微發紅。

“是我找到了他們,知安當初背著我和悠悠的母親結婚,逃到了這個地方。”他閉上眼:“我找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了他們。”

“結果……”

結果追趕的路上,路悠的父母翻車身亡。

路知安擦擦眼角:“百瀟瀟和北岸的事情我替你搞定。”

“需要我做什麽?”百陌北看他。

“替我好好照顧路悠。”念道路悠的名字,路諍言眼睛滿是慈愛。

“我毀了他父親,不能再毀了她。”

即便是她喜歡上機器人,我也要橫跨在她身前,替她掃平一切障礙。

* * *

百陌北回到家時,路悠正盤在沙發上,抱著兩元看電視劇。見他回來,她從沙發上下來,跑向他,抱著他腰不撒手。

“又不穿鞋。”百陌北無奈的笑笑,伸手把她攔腰抱起。他坐在沙發上,把路悠放在腿上,蜷在懷裏。

“都處理完了?”路悠嗓子沙啞,昂頭看他。

百陌北點點頭。

“不要告訴她我找過你。”

“為什麽?”

“她原本就怪我害了她爸媽,我不想讓她聽見我的名字,她會難過。”

百陌北腦海中閃過和路諍言的對話,他臉貼著路悠,鼻尖碰著她鼻尖。

路悠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他吻了吻她眼角,壓下想要告訴她的沖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什麽時間去?”路悠扭頭,撇開和他相對的臉,整個人窩在他懷裏,耳朵貼在他胸口。

“後天。”他上衣口袋裏,此時正揣著兩張機票。

“我聽見你的心跳了。”路悠拋開之前的話題,突然說道。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兩人的心跳。

百陌北挺直脊背,和她靠的更近了些,想讓她聽得更仔細一點。

“阿北,它會不會消失?”路悠聽了會,擡起頭,指著他胸口。

“不會,它會隨著你的心跳一起。”

“那我要是沒有心跳了呢?”

“那它就消失了。”

你的心跳沒有了,它也就沒有繼續跳下去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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