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最後一次見百瀟瀟，是百瀟瀟先提出來的。她向來強勢，不喜歡別人做主導。

見面的地點並不在校內，而是校外的某家咖啡店，路悠看著短信中的標明的地點，在周圍街道打轉，找了好久才找到。

等推門進咖啡店時，百瀟瀟已經坐在那裏了。

路悠坐在她對面，要了杯摩卡。

“不好意思，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這裏。”她解釋。

百瀟瀟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笑了聲：“不用道歉，你又沒有遲到。”她抿了口咖啡：“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嗎？”

路悠對送咖啡的服務員說了聲謝謝，誠實的回道：“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百瀟瀟為什麽找她，不論是她和百陌北的關系，還是和北岸的關系，她都能確定，百瀟瀟並不知道她已經知曉了。

百瀟瀟確實不知道路悠已經知道了，她這次約路悠出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拿勺子攪攪杯子裏的咖啡，百瀟瀟臉上第一次露出歉意的表情：“路悠，我要先向你道歉，對不起。”

說話間，她眼睛望著路悠，神色中充滿真誠。

路悠沒想到她會和自己道歉，她有點懵，不明白為什麽，磕巴道：“為什麽要道歉啊？”

你又沒什麽對不起我的，後面那句話，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百瀟瀟把披散的頭發攏在腦後：“之前你收到的那封信……”

路悠明白過來，知道她為什麽道歉了。她笑：“那信不是你寄的，所以你不必道歉。”

“你知道是誰寄的了？”百瀟瀟手上動作一頓，眼睛轉動了幾次。

路悠點頭。

百瀟瀟像是明白了什麽，輕笑出聲：“這麽說，他全都告訴你了？”

路悠聽見她聲音有些不對，她擡頭，見她臉色淒然，心中一動，輕輕點頭。

百瀟瀟繼續笑，笑容驚艷明媚：“那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路悠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沈默。

百瀟瀟把杯子裏的咖啡喝完，眼光看向別處：“既然他都告訴你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只是，希望你能轉告他，小心北岸。”

她說完，站起身，居高臨下：“路悠，我不討厭你，”

不討厭，那麽也不喜歡麽，路悠想。

百瀟瀟聲音冷漠，繼續說道“只是，如果真的不能接受他，希望你能放手，不再找他，如果可以接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變成呢喃：“如果可以接受，那就找一所房子，組成一個家，像正常人一樣，每天上班下班，平平淡淡的生活。”

路悠聽不清她後面的話，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目送百瀟瀟離開，一直到她穿過馬路，不見了身影，才收回目光。

她明白，百瀟瀟為什麽來這所學校了，她也知道，她為什麽約她了。

不是因為道歉，而是想找一個答案，一個百陌北選擇的答案。

原來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愛上一個機器人，那個明艷的像月光一樣的女人，也和自己一樣，一腳踏入深淵，怎麽都不肯回頭。

路悠走出咖啡店，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她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手指放在發送鍵上，停住了許久，最後按下，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中。

* * *

百陌北正在上課，坐在教室中間位置，四周黑壓壓的全是學生。

他的斜前方，正站著老師，發福的身體使他原本就不高的身材演得更加矮小。

標準的地中海發型，加上那張笑瞇瞇地臉，整個人顯得幽默又喜慶。

手機輕微的震動了聲，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誰發來的，以及上面寫了什麽。

只是……

拿出手機，點開短信，消息框中的話和自己剛才收到的一樣，原來，自己也有不自信的的時候啊。

『阿北，我想了好久，路已經走岔了，我也找不到原來的路了，剩下的長途，只能你帶著我走了。』

阿北，阿北，她有多長時間沒有叫自己阿北了？

看著短信，從沒有覺得這幾句話居然讓自己這麽開心。

不知不覺中，嘴角彎起一道弧度。

齊子一轉眼就看見百陌北笑得一臉莫名，他拍拍旁邊的大塊頭，指指百陌北，用口型說道：“看北子。”

李謙書扭頭，正巧和百陌北視線相撞，他的瞳孔中，映現的是百陌北還沒有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他拿胳膊搗搗百陌北：“北子，你知道不知道，你笑的我心裏發麻。”

能不發麻嗎？北子那張慣常制冷的臉，剛才就跟發了春一樣。

百陌北收回笑意，再次變得一臉冷漠，他把課本合上，推到李謙書桌子上：“下課記得幫我拿回宿舍。”

“你幹嘛啊？”李謙書看了眼時間，兩個小時的大課才上了四十分鐘。

“我去找路悠。”

“找路悠也不用現在啊，畢竟……咦，不對，你小子多久沒提路悠的名字了？怎麽現在要去找她了？”他訝異道，接著，帶著調笑的語氣說道：“我明白了，和好了對嗎？”

百陌北沒理他，正要站起身，被李謙書用力按住肩膀：“你幹嘛？現在就要走？”

他指指前方的老師：“別看這老師長得一臉好說話相，實際上在考勤上嚴著呢，你現在走了，保不準他給你記曠課。”

見百陌北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他嘖嘖：“不以為曠課沒什麽，等他記住你了，可就慘了。你還別不信我說的，上屆有個哥們，曠他的課就被他記住了，期末考試給了他59分，59分啊！多麽慘絕人寰的分數！”

“說完了？”百陌北側過眼睛：“看完了就把手拿下來。”

李謙書以為他不走了，便把手拿了下來，結果，手剛拿下來，就見身旁的人瞬間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哎，你怎麽不聽話呢，女朋友這麽重要啊？掛科！掛科！知不知道？”他拽著百陌北的衣服，想讓他坐下，結果被人扒拉著手指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從衣服上掰開。

恰好，那位長相、身材圓潤的老師走到他們這排，見百陌北站起來，他笑瞇瞇道：“這位同學有什麽疑問嗎？”

百陌北實話實說：“沒有？”

“那你這是？”這老師依然笑瞇瞇問道。

百陌北無視李謙書作亂的手，聲音平淡：“女朋友找我有事。”

“嗷！”

“厲害！”

“哈哈哈！

他的話音剛落，下方哄笑聲一片，男生的拍掌聲、嬉笑聲，敲打桌子聲，女生的尖叫聲，各種聲音混雜成一片。

圓潤老師原本笑瞇瞇地臉笑的更加開懷了，他食指指著百陌北：“你這個學生有意思。”

說完，壓壓手，示意學生安靜：“我也不是不給你機會啊，老師也是很開明的老師，這樣吧，你只要把之前講的內容大體重覆一下，我立刻放你走，這個提議怎麽樣？”

百陌北點頭，合上眼睛，過了兩秒，又重新睜開，略過許多無關的話，開始重覆之前聽到的內容。

五分鐘的時間，一字不差，全部重覆完。

等他說完，周圍依然保持著安靜，他拍拍僵掉的李謙書，從他身前走過去，穿過教室，走到前門。

見他要走，那老師才反應過來，笑瞇瞇地神色已經不見了，他伸手拍拍禿掉的腦門，大聲對著百陌北喊道：“你叫什麽？”

“百陌北。”

“百陌北？以後我的課你想來就來，我期末給你滿分！”

原本安靜的教室再次哄鬧起來。

身後的吵鬧聲愈來愈遠，百陌北腳步不快不慢，如果細心觀察，能發現他每一步的跨度都差不多，像是經過長久的訓練一樣。

時間還早，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可烈日已經升到了頭頂，明晃晃的顏色刺的人眼疼，裸露的皮膚因為光線直射，灼的又刺又黏。

百陌北走著，又把短信翻了出來，就那麽幾句話，一眼掠過就能記住，偏偏他翻來覆去都看不厭。

路悠正在食堂吃飯，早上起晚了，又去赴約，一上午只喝了一杯咖啡，餓的前胸貼後背。

正捧著碗涼面往嘴裏塞，旁邊坐下一個人。

“你腸胃不好，這種東西盡量少吃。”他聲音淡淡，一如以往。

“你怎麽來了？”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上課嗎？

“接到你短信，我就出來了。”百陌北回道。

路悠吃面的速度變緩，想到之前心血來潮，發的那條短信，突然覺得嘴裏的涼面像是鋸末一般，不僅沒味，還塞嗓子。

筷子插在碗邊，不停的繞著圈攪拌，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發什麽呆？”百陌北奪過她的筷子，把面挪到他自己面前：“不想吃了？”

路悠看著碗底僅剩的幾根面條，心不在焉的點頭。

“走吧。”他很自然的握住她手，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去哪？”路悠跟在他身後，沒被他拉住的手放在額頭前，遮擋住刺人的陽光。

“熱嗎？”百陌北減緩腳步。

“熱。”路悠感覺話語從口中說出，都帶著股燙人的熱氣。

聞言，百陌北停下腳步，空出只手覆在她臉上。路悠只覺得清涼的感覺從他手上襲來，一直侵染到自己臉上。

冰冰涼涼的，格擋住陽光。

和他相握的手也變得傳來一股涼氣，從手心開始，蔓延到指尖，再到手腕，到胳膊。不多時，她原本燥熱的體溫變得溫涼。

“雖然冬天不能替你暖手，不過，夏天的時候，我應該能當好一個清涼的男朋友。”百陌北把手從她臉上拿下來，期間拂過她的眼睛，涼意沾上了睫毛。

“除了溫暖，我什麽都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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