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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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陌北給路悠打電話,接電話的不是她,是她們宿舍的一個女生,她告訴百陌北,路悠好像出了什麽事,從宿舍中跑出去了。

百陌北站在樹下,他清楚地看見她手上的照片,看著她哭成一團,他挪動腳步,向前走了半步,抿抿唇,又再次退了回去。

等她哭累了,回去了,他遠遠地跟在後邊,一直看著她,胸口砰砰直響,像是要隨她一起走一樣。

等再次站在樹下,百陌北無意識到摸摸胸口,手指劃過去,衛衣上裂了道口子,他扒開衛衣,再次劃下去,皮膚裂開。

沒有血跡滲出來,也沒有紅色的軟肉,只有銀白色密集的零件,一個蓋在一個上,密密麻麻的。

這些東西真難看,百陌北想。他想仔細看看這些零件,結果劃開的外表皮開始愈合,眨眼的功夫,恢覆如初。

他又劃了一道,見傷痕漸漸變小,他一遍一遍的劃,恨不得將自己撕的粉碎。

為什麽要是個機器人?!為什麽他不能是個人?!一個真正的人?!

他多想自己擁有熾熱的體溫,可以在寒冷時抱著她,暖著她,可以像正常情侶一樣,和她親吻甜蜜,可以和她結婚、生子、彼此相守。

他伸出一根手指,面無表情的貼近身後那棵樹,輕輕用力,手指穿過樹皮,整個沒入樹幹中。

抽出手指,他盯著剛剛出現的小洞,自嘲的笑笑,他真的不同於別人,除了他,誰能夠用手指刺穿樹幹?

他不是人,他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罷了。

一個怪物。

* * *

自那天起,路悠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百陌北,她躲著他,他也躲著他。

那幾張照片被她收了起來,夾在一本很薄的書中,塞在被褥底下。

後來又怕別人發現,她偷偷躲在衛生間裏,把照片撕碎,沖進了馬桶。

事情過去一段時間,路悠冷靜下來,才開始回想很多事情。

想了很久,很多謎團一直困擾著她,那封信到底是誰寄給自己的?他為什麽要寄給自己?還有,百陌北是誰制造……是誰讓他來到這個世上的?那塊黑色的石頭又是什麽?

好多好多的事情困擾著她,每天腦子都亂糟糟的,越想不通越想去想,越不讓自己想,自己越是拼命想。

整個人都變得不

正常了。

“路悠?路悠?”百瀟瀟食指微屈,敲敲辦公桌。

“嗯?什麽事?我聽著呢!”她原本游離的目光終於集聚到一起,看著百瀟瀟,一臉懵懂。

“你最近怎麽了?我讓你拿的是這人的論文。”百瀟瀟抖抖手上的論文,面無表情,語氣中既沒有責怪,也沒有訓斥,依然像是平常說話一般。

路悠翻開自己手上的論文,姓名一欄寫著張謝,顯然不是百瀟瀟要的那份。

她有些愧疚,垂下頭,歉意道:“對不起啊百老師,以後我會註意的。”

百瀟瀟點點頭,示意她出去。

見她垂著腦袋走出去,百瀟瀟原本平靜的神色徹底變了,先是擰眉,接著微微漲紅,最後變得鐵青。

她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不知道百陌北他……

他會不會以為是自己做的。

手上的筆被折斷,百瀟瀟隨手扔進垃圾桶裏,從筆筒中重新拿出支筆。

路悠走出辦公室,下樓時,半靠在拐角的樓梯扶手上,她最近不正常,不正常到很多人都發現了。

昨天司徒靜雅還問她怎麽了,路悠以最近睡眠不足為借口,打消了司徒的疑問。

生活還在繼續,太陽早上照常升起,黃昏照常落下,不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心情而改變。

除了自己,周圍什麽變化都沒有。

早上刷牙時,看著鏡子中那張蒼白的臉,路悠捧了捧涼水,拍在臉上。原本因早起而昏沈的頭腦稍稍清醒,她又捧了幾捧水,拍在臉上,等整個人完全清醒後,走出洗漱間擦掉臉上的水,抱著英語課本去了長廊。

去到長廊時才發現,以往自己常去的那個角落已經被人占了,她扭頭,又去了操場。

操場上已經有很多學生了,學生分為兩撥,一波打籃球、跑步,另一波朗讀、背誦。

路悠隨便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戴上耳機,開始跟著練口語。

埋頭苦讀時,不知怎麽,感覺背後有人看自己,她拿下耳機,轉過頭看去,除了遠處跑道上跑過的學生,並沒有發現其他人。

路悠坐好,重新戴上耳機,繼續讀書,沒有讀多久,又感覺到有人,她猛地回頭,什麽都沒發現。

垂下頭,路悠收拾好東西,拿起課本起身。雖然什麽都沒看到,但腦海中有個聲音,小聲且隱蔽的告訴她。

她知道那是誰,除了他,沒有別人了。

距離上次書信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是一個多月來,路悠第一次見他,不對,她沒有見到他,只是意識到了他的存在。

腳下步伐不停,並且走的越來越快,知道他沒跟上來,可路悠還是想遠離,她不想見他,一點都不想。

她怕見到他,自己又會做蠢事。

回到宿舍時,司徒靜雅和方琪華正在洗漱,鄧曼在路悠走之前,就已經去自修室了。

“怎麽又回來了?”司徒刷著牙,滿嘴泡沫問道。

路悠扔下課本,趴在桌子上,吶吶道:“今天風水不好,不宜讀書。”

司徒樂,回到洗漱間把泡沫吐掉,又跑回來,樂呵呵道:“能不能以這個理由向輔導員請假?”

路悠:“……你可以試試……”

頭埋在桌子中,司徒靜雅小聲哭:“早知道我應該去輔導員那試試的。”

剛剛,那位萬年不點名的老師抽到了司徒,結果她連問題是什麽都不知道,更何況答案了。

正佯裝哭著,突然畫風一轉:“悠悠……”

路悠轉頭:“……?”

“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到你家孤蓮了。”

孤蓮,是宿舍人對百陌北的愛稱。

路悠沈默,她也一個多月沒有見到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從長袖到短袖,從春季到了夏季,像是一輛疾馳的列車,之前還在寬廣的平原上,下一秒,沒經過任何人同意,開進黑暗的隧道。

明明只是經過了一個轉角,充其量,轉角有點大,為什麽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呢?

路悠想不明白,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小時候,第一次轉角,她從冰上滑了下來,差點掉到冰窟窿裏,同班的一個男孩看見了,拉了她一把,她上來了,可那個男孩卻掉下去了。

幸好有大人路過,不然,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第二次轉角,只是幾秒鐘的電話,怎麽爸媽就不見了呢?記憶中還存留著他們的音容笑貌,現實中為什麽找不到了呢?

那兩棵樹依然長在院子中,可樹下的人影卻消散了。

第三轉角,她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可……

“悠悠,你傻了?”司徒盯著她,一副嫌棄的樣子,接著面色糾結,小心翼翼問道:“你,不會是被百陌北……甩了吧?”

最後那三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可路悠還是聽見了。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甩了嗎?可能是吧。

見路悠不說話,司徒以為自己猜中了,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怒聲吼道。“他真把你甩了?!”

路悠:“……”

看著無數道好奇的目光,路悠佯裝鎮定,翻開課本,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

“司徒,司徒靜雅對吧,既然精力真麽旺盛,來,回答一下這道題。”教授笑瞇瞇說道。

司徒原本發怒的臉,瞬間蔫了。

低頭見路悠抿嘴笑,她瞪了她一眼,開始胡編答案。

借司徒的大嘴巴,基本上認識百陌北的人都知道他把女朋友甩了。

李謙書靠在他旁邊,手上拿了幾封信封:“喏,你的!”隨手把信封拍在百陌北桌子上,他從自己書桌前拉了張椅子坐下。

“這是我第三次給你送信了,還一次送三個人,你說,這要是送給我的該多好。”

“不過,這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情書這種東西。”李謙書撇撇嘴。

見百陌北沒理他,他也不在意,最近這段時間百陌北極少說話,即使說話,也是說些必要的話,廢話一句沒有。有時候即便你同他說話,他也不搭理你。

李謙書和劉遠航他們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麽,只當他又開始不正常了,直到前段時間,學校裏有人傳他把路悠甩了,他們才恍然大悟。

“誒,你看不看?”李謙書指指桌子上的信封,見他連餘光都沒有分給自己,他隨手拿過一封,作勢要拆開:“你不看我看了啊!”

他撕開封口,從裏面抽出張明信片。不大的明信片上,寫滿了小字,邊角處還畫著幾個卡通圖畫。

“百陌北你好,你記不記得那次圖書館事件?”念到這,李謙書停下來,偷偷瞥了眼百陌北,見他依然在看書,沒受絲毫影響,他撇撇嘴,繼續念下去:“那天我和你站在同一座書架前,我要找的書在書架頂端,是你幫我拿下來的。”

讀到這,李謙書嘖嘖稱奇:“這姑娘厲害啊!打懷舊牌。”

百陌北翻書的手一頓:“懷舊,動詞,懷念往事和舊日有來往的人。”

“對啊,舊日有來往的人!”

“沒有來往。”百陌北聲音淡淡。

李謙書笑了聲,繼續拆,直到把信全拆完、念完,百陌北再沒做什麽反應。

他朝劉遠航使了個眼色,劉遠航會意,滿不情願地推推鼻子上的眼鏡,裝作驚奇地問道:“那個,北子,聽說你把你女朋友甩了?”

見李謙書瞪他,他似是直到自己說錯了話,輕咳一聲:“我說錯了,前女友。”

李謙書:“……”

豬一樣的隊友。

百陌北原本平靜的神色因為這句話變了,他轉頭:“我甩了路悠?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最近的事啊,不然這麽多人給你寄信,都是聽說你單身了。”劉遠航不明所以,順口說道。

李謙書瞅瞅劉遠航,又瞅瞅百陌北,遲疑道:“北子,不會,不會真的是你提的分手吧。”說完又補了句:“我感覺路悠挺好的啊。”

百陌北坐在原處,半垂眼簾。

“我怎麽會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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