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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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劇院門外,按照漢子說的下班時間,提前到達的蔣州看了一眼手表。

已經超過十分鐘了。

蔣州是用最快速度把自己審閱修改的稿子工作全做好了,才能提前下班來接人的。

邊上進出劇院的人群,全都被站在劇院門口的高挑男人吸引了註意力。

不僅僅是因為英俊斯文的樣貌,還因為那獨特的冷淡氣質。那股冷淡在男人看了表的動作後,變得更加明顯。

走過的人紛紛不由自主的避開他三兩步距離。

由下班的劇院工作人員與看戲結束的觀眾組成的人潮,突兀的出現一個圈子。

圈子裏面穿著一身工裝服,提著個辦公皮包,英俊帥氣的青年。

青年面無表情,面上毫無波瀾,渾身散發巨大的冷氣無聲無息的站著,漠然的細長眼睛靜靜看著劇院的大門。

這樣從未見過的冷淡漠然的氣質,讓走出劇院的人幾乎全都盯著青年看。

忽然人群眼中的青年動了,並且在朝自己走來,心裏壓制不住一下冒開了鍋,特別是站在劇院門口的幾個女劇場人員。心裏小鹿亂撞,面上染了羞意的紅。

等到男人走到自己面前,幾個嬌羞低著頭的劇場人員緊張到了極點,她們腦子飛速運轉,已經想好如何矜持應對,絕不輕易答應追求的。

然後期待裏,她們眼睜睜望著,那雙被人擦得一塵不染,親自上色的黑色皮鞋,繞過自己走向後面去了。

幾個人當場呆了,連忙擡起頭看看四周,幸好沒人註意到她們,那些人註意力都在男人身上,她們尷尬的互相拉著,逃離了尷尬的劇院門口。

蔣州走進去,一眼望見扮演喜劇的舞臺,上端的紅簾子已經被拉下來了,遮住了舞臺,簾子下擺垂在舞臺邊緣,有些落下了舞臺邊緣,有些堆在舞臺邊,一疊一疊搭出一些褶皺。

像他給漢子買得紅睡袍。

下面觀眾席上有些打掃衛生的人在善後,清理觀眾留下來的垃圾。

視線移動到左邊,有幾個劇場人員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些紙,正在一起共同交談什麽事情,嘴裏說到高興處,哈哈大笑,神情愉悅快活。

蔣州再一次旋轉視線,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劇院裏每一處,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都沒落下,全進了他的眼。但連漢子的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沒找到想找的人,蔣州沒有表情的臉也看不出來焦急,不耐的情緒,身上那股子冷冷清清越演越烈。

他邁開腿,穿行於那些規規矩矩,固定成一排排一列列的的座椅。走向站在舞臺下角落裏的那幾個哈哈大笑的人。

快要走到時,他腳步一頓,接著迅速恢覆正常,邁步走到那幾人後面。

“他在哪兒”,明明是問句,但卻被他說成了陳述句。每個字都像從冰水裏剛拎出來的,冒著冷氣。

幾個人都是劇院裏面打雜的,平常就不受人尊重,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樂子玩玩。還沒高興多久呢,就被這人打斷了。

幾人轉過來一看,這人這一身衣服,那可都是好料子,頓時起了歹意,又見蔣州長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心下更是了得。

其中一個離蔣州最近的高大男人 ,臉上換上了一副吊兒郎當的笑,他笑嘻嘻的要把手過來搭在蔣州肩上 ,嘴裏說著。

“哎,老弟你從哪兒來的呀 ,要不,咱哥兒幾個 ,找個地兒聊聊?”。

到半路,卻被蔣州不動聲色的避開。

遇到這樣無賴嬉笑的毫無尊重意味的舉動,蔣州臉上不氣也不惱 ,眼底冷冷淡淡的 ,一片漠然,像是高大男人剛才那一番嘻嘻笑笑刻意侮辱的行為,根本沒有發生過。

他面不改色的重覆了自己的話 ,“人呢”。

這下那原本吊兒郎當笑著的人笑不出來了,不但笑不出來,瞬間變得怒氣沖沖看著明明一副冷淡卻讓他更是冒火的蔣州。

他手往後一招,大喊一聲就要直接沖上來打。原來這高大男人就是這夥人的頭頭。

這頭頭見劇場裏的人都走光了,心下不懷好意,再加上是真的被蔣州那副冷冷淡淡的臉惹惱了,火上心頭,下定決心不如就在這裏把這蔣州解決掉。

幾分鐘後,蔣州掏出漢子為他縫的帕子,擦幹凈手上的血,放進公文包裏。繞過地上躺著的半死不活的一幹人等,朝舞臺下面邊上的小門走進去。

至於那群剛才還囂張得不行的人,下場各不一樣,但都十分淒慘。下巴被人暴力拆掉,哪怕安回去,也要疼上一段時間。

這是多年格鬥掌握的傷害力道。但是蔣州考慮到自己現在的實際情況。畢竟還是在打著離家獨自艱苦生活的苦情戲,所以沒下重手。

走進門裏的時候,蔣州撥通了一個很久沒有撥過的號碼,簡短吩咐了些事兒,掛了電話。

善後的人馬上就來,這裏馬上又要變得幹凈整潔,但這裏發生的事會永遠住進那幾個人心裏。永生難忘嘛。

門內是一排排的房門。蔣州走到走廊最後一間屋子前站定,他靜靜站了一會兒,擡起頭盯著那道門像是在思考什麽,臉上的淡漠越來越安靜。

走廊上離他大約三米的地方的天花板上安了一道大燈。

大頭燈泡按在綠色燈罩裏,昏黃的燈光向四周發散。有幾束打在蔣州的左半邊臉上,光影重疊完全籠罩住他的左邊半張臉。

黃色的光線襯得他的皮膚越發白亮,而右邊張臉完全隱在黑暗裏,迷迷糊糊看見一個輪廓。

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張對立地位的面孔拼湊起來,一副怪異至極的模樣,一時竟然顯得有些恐怖。

靜靜站著的人終於動了,他後退了一步,心裏計算了一下自己所占位置和門的距離。

“砰”,巨響發出的瞬間,門也開了。

蔣州踩上倒在地上中間有個腳印的門板,走進去。

屋內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蔣州在黑暗中摸黑找到門邊燈泡開關的位置,找到那一根繩。

然後往下拉,屋子裏就瞬間亮了起來,照亮了屋子裏所有角落 ,也照出了,開關附近,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顯然已經昏睡過去的漢子。

原來漢子就在繩子靠左大約半米的位置,蔣州走過去, 把綁在漢子身上的繩子解開 。

那幾個人力氣都挺大的,下的又都是死力氣, 所以繩子把漢子的手臂和小腿上勒得全是青紫。

繩子扔在地上,蔣州蹲下來,手伸過去握住漢子的小腿,擡到自己的眼前。

麥黃的皮膚表面是青青紫紫的傷痕,有的痕跡甚至勒進肉裏破皮滲血。

看到這裏,他眼底的靜謐越發深沈。

他仔仔細細把漢子裸露在外的手臂,小腿,肩頸,等一部分沈了青紫的肌膚看了個遍兒。

眼裏的深色已經快要濃烈得流出來 。

屋裏一片黑暗。他很害怕,心裏充滿了惶恐,立即開口朝外呼救。

一開口喉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絕不放棄,壓著那股疼,絕望地向外面呼救。

他知道蔣州可在外面等他呢,他知道蔣州的性子的,如果沒有接到人, 蔣州肯定會到處找他。

搭在肩上的斜編假發辮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扯住 ,黑暗裏,嚇得漢子立馬冒出一身冷汗。

可以感受到身後有什麽東西在靠近,慢慢壓下來。

直到此刻漢子才意識到自己的後面有東西。神神鬼鬼的事他聽過不少,從小也是在封建迷信下長大的。聽過很多這種事,但他從沒想到自己也能遇見這種事兒。

本來就在這種不安全孤立無援環境下,十分恐懼害怕的漢子此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處求助狀態。沒有一個人能幫他。

他唬得瞪大眼睛,緊緊咬住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動身後漸漸壓過來的東西。

在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漢子甚至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頭皮快要炸裂,無比絕望的感受著那東西一點點靠近,心裏的絕望一點點增加,最後在那東西離他只有分毫距離時,漢子心裏的絕望與恐懼已經達到無以覆加的程度,心跳的快要罷工。

他能感受到 ,那東西離他很近 ,馬上就要碰到他。

下一秒漢子忽然淒慘的哭了出來,他心裏的恐懼已經太滿了,沈不住,流了出來。

無邊的恐懼和絕望襲擊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已經完全已經崩潰了。

理智的線已經斷掉,只剩下歇斯底裏的尖叫,一塌糊塗不受控制的眼淚 ,和胡亂含糊的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手搭在漢子肩上,就站在漢子後面的蔣州 ,十分清楚地聽見了漢子喊的是誰。

他喊的是,“行州,行州”。

蔣州靜靜站在漢子身後,看他崩潰,尖叫,哭喊 ,絕望, 恐懼 。眼底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先前那股濃烈的得快要流出來的深色已經消失。

直到漢子再冷靜下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經歷過半小時的絕望崩潰之後 ,漢子整個人精疲力盡,但好在恐懼發洩出來之後 ,理智已經回歸 。

燈光已經被蔣州打開,屋子裏不再漆黑一片。

漢子淚眼汪汪的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 他像只犯了錯的小狗, 不知道怎樣討主人的歡心, 讓主人不要在生自己的氣 。

或許是先前真的太怕了, 導致現在還有一些餘威 ,又或許是經歷過那一場絕望,他十分渴望一點安慰。

各種覆雜的情緒纏繞著他 ,讓他做出了自己意想之外的動作。

許久才積蓄出了一點力氣的雙手,竟然直直的朝蔣周站著的方向伸著,是一個討要擁抱的姿勢。

但幾乎立刻他就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態, 並立即縮回了自己的手。

然而,才剛有動作,他就被人抱進了懷裏,熟悉的淡淡冷香縈繞在鼻尖。

漢子先是十分驚訝的瞪大了雙眼看向蔣州,他太驚訝了,在他和蔣州的生活裏。基本除了做那事兒之外,是絕沒有過這種親密的擁抱的 。

但看著蔣舟那一副始終冷冷淡淡,卻給了他很多安全感的臉 ,他已經顧不上什麽,抑制不住的再次哭了出來 。

其實他很難過,很委屈,很傷心。但是有了這麽一個擁抱,忽然什麽都沒有意義了。在這一刻,只有這個擁抱才是最有意義的。

他好謝謝行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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