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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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就是人們最積極的時候。

張超超一進去就面對這密密麻麻的人頭,即便看了兩個月,還是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深吸了一口氣。

擁擠的人群裏,高挑的個子基本高出大食堂裏面所有人一頭的蔣州,顯得更加鶴立雞群了。

特別是他周身那股冷冷淡淡的氣質,讓周圍那些搶著排隊插隊打飯的人們,有些忌憚的遠了他一些。

這可給張超超樂壞了,三下五除二的到處亂看,一眼就看見靠門的位置空出了幾個空位。

在肩撞肩腳挨腳裏,他借著蔣州周身冷清氣質創造出來的距離,連忙幾大步邁過去,搶先拉開板凳坐下。

同時招呼眾人坐下,他自己則首先坐在了最靠近裏面泥墻位置的長條凳子上。

而邊上幾個顯然也是在人群裏好容易才找到幾個位置的小夥子,看見先機已經被人搶占,只能罵了一句娘,找下一個地方。

這隊也不是個小的,規模在這十裏八鄉算得上是個中等的,人自然少不了,起初建來的大食堂也能容納的下這麽些人。

但嘩一下就被牛隊長占了一半,這就顯得有些不夠了,每次都要快,要不然後面就只能吃些剩飯冷菜。

經過剛才那一番,牛隊長閨女雖然還是不好意思,但按捺不住想離蔣州近一點,有些難得扭捏的走到蔣州身邊,隔著一個人的凳子上坐下。

至於被她一起拉著去找蔣州的雙馬尾閨女,早在進院門的時候就被她打發走了。

羞澀的她只顧及按捺心中的歡喜和那跳得越來越快的心,哪裏註意到蔣州根本就不在意她,甚至連她坐在自己身邊都沒不知道。

蔣州當然不在意,更多時候,他都沒有身邊有其他人這個概念,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嘛,

至於牛隊長閨女,估計就沒進過他的眼,保不準晚上就把這人忘了,第二天看見了還是認不出的。

所以他根本不是張超超說的唐僧,他只是看不出人的美醜。

在張超超眼裏的好看姑娘淪落到他眼裏就跟平常人沒區別,既然看誰都一樣,那就肯定記不住人,這就有點像臉盲癥。

當然,這臉盲癥對一個人是完全免疫的。

所以蔣州打好飯返回來的路上,他眉頭微微皺了一瞬,因為他已經發現漢子沒有跟過來坐下,桌子邊只坐著張超超,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的,沒有漢子。

進食堂門口時他看過一眼,漢子的確跟在他後面,說明人不是在半路丟的,那只有可能人還在食堂裏面。

食堂不大,一眼可以望盡,蔣州在原地站著,仔仔細細的,以自己為中心往四面掃了一遍,一圈下來,連漢子的影子都沒見到,他把手裏兩碗打好的飯放下,讓張超超幫自己看著。

張超超連忙接過來放在自己手邊,可不能讓別人順手牽羊端走了,得好好看著才行,他知道這多出來的一碗是給那黑漢子的。

至於他為什麽會知道,那也是個十分不溶容易的過程,因為面對一個時刻臉上都平平淡淡的人,你猜不出來他的心思嘛。

最近黑漢子和他們一起幹活,每天中午自然一起上食堂。

第一次高挑個兒端著兩碗飯過來的時候,黑漢子和他都驚訝極了,以為高挑個兒是幹得太累了,被餓壞了。

結果一頓飯下來,蔣州卻只動了一碗。

張超超以為另外那碗可能是幫什麽人打的,可也不見人來端,那碗飯最後的結局是在他們三人走後被那些吃剩飯的壞人分子端走吃掉。

連續三天之後,蔣州都會端來兩碗飯,別說張超超那麽聰明的人,就連再怎麽遲鈍的漢子也發現不對勁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不好一直這樣奇奇怪怪的,張超超思考了這個問題,得出一個結論。

可能是高挑個兒幫他打的,但高挑個兒那性子可能不好意思說出來。

別說,想到這兒,張超超那個興奮的,不為別的,就為高挑個兒這麽久了,才對他邁出的這一步好意,都讓他是很有成就感的。

畢竟在他看來,高挑個兒一看就是那種獨立獨行的人,不像是會主動與別人扯上關系,更別說釋放出一點好意,因為他太冷淡了,好像沒有人情。

但後來張超超被現實狠狠地擂了一拳。

那天下午他們三個一起上食堂,張超超故意醒目的咳嗽了一下,強壓著興奮的坐在位置上,破天荒的沒有搶著去打飯。

高挑個兒照例打了兩碗飯,剛坐下來,黑漢子也端著半碗飯回來了。

因為成分不好的原因,打飯的人只給他碗裏隨便打了點邊角菜,只占了小半碗,剩下的就是最不值錢的玉米飯。

張超超當時看兩人都坐好了,那碗剩下的仍舊沒有人動,就那麽放在桌子中央,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剛好自己一伸手就特別方便的夠到。

他心下為高挑個兒的貼心感到感動,也不裝模作樣了,直接伸手去端那碗飯。

結果快要碰到碗邊的時候,卻被高挑個兒一個眼神看過來,那眼神老瘆人了,搞得他頓時不敢動了,手就僵在那碗飯邊緣,只差一點就要夠上。

他心裏又是尷尬又是困惑,到還不至於生氣。

畢竟他深深體會過高挑個兒特立獨行的性格。

只不過,如果不是給他的,還會給誰。他在心裏走了一圈,把可能的人盤點了一個遍,才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想到這,他心裏不禁痛恨自己太自作聰明了,弄得這下臉上下不去了吧,尷尬的毛都立直了。

張超超尷尬的笑了笑,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同時往四周看了看,只見一邊的黑漢子正在埋頭大吃,根本沒有註意到這邊。

他忽然想出了一個可以化解了自己尷尬,還能讓高挑個兒感謝自己的方法。

接著,強頂著那寒意深深的視線,他努力不讓自己出了紕漏的端起了那碗飯。

就在高挑個兒眼神一下變得十分尖利的時刻。他迅速像扔燙手山藥似的,把那碗飯端到了黑漢子面前。

黑漢子正在哼哧哼哧吃著飯,卻忽然被眼前出現的一碗飯打斷,他擡起頭疑惑的看向張超超。

張超超不等他說話,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快吃,這可是我們蔣同志特意給你打的”。

當時黑漢子明顯一點都不信,先是驚訝的瞥了一眼邊上安安靜靜吃著飯,但卻出奇的沒有打斷他話的高挑個兒。

接著在張超超的眼神提示裏,他疑惑的伸出一個指頭試探的碰了那碗邊。

果不其然,高挑個兒依舊和往常一樣淡著張臉。雖然什麽表情都看不出來。

但就憑高挑個兒,當時眼都沒側過來一下。更別提發出,剛才自己還沒碰到碗時,那股寒意陣陣的眼神。

張超超就知道這碗飯就是給黑漢子打的,高挑個兒這個悶葫蘆,害他那麽尷尬。

看著黑漢子已經舉起碗扒拉裏面滿滿的飯,再看看高挑個兒那沒有什麽變化的臉。

張超超第一次覺得人生如此艱難,他強顏歡笑的自己起身去打了一碗飯,卻已經錯過最佳時機,得了一碗剩菜剩飯。

張超超那個淒慘啊,心塞啊,暗暗對天發誓,以後再也不自作多情了。

不再自作多情的張超超安分守己了,但攔不住另一個自作多情的人坐在他身邊。

坐在桌位上癡等著的牛隊長閨女眼都望長了,才等來返回的蔣州。

見人手上端著兩碗飯,還以為是給自己打的,一時都要高興得從板凳上跳起來,她拼命壓制住心底的歡喜,嬌羞的低下頭,等著人給他端過來。

哪知她頭都低酸了,也不見有人端過一碗飯來放在她面前,直起脖子看過去,才發現哪裏還有蔣州的影子。

只有一個張超超在大口扒飯,活像豬圈裏的豬在拱飯 ,眼底閃過一絲鄙視,但轉眼卻望見張超超手邊的兩碗飯。

她頓時心裏一暖,看來,蔣州肯定是有事出去了,來不及把飯給她,就存在張超超那裏。

但這個張超超不知道怎麽了,竟然故意不給她,哼,就算這樣,她也不會喜歡他這頭豬。

牛隊長閨女想通了這裏面的道道,便跨過中間的空位 ,坐到了張超超的旁邊 。

她刻意放柔了聲音,嬌滴滴的問張超超蔣州去哪裏了,一面伸過手去端張超超左手邊那碗飯 。

張超超先是被這嬌滴滴的聲音問的一楞 ,接著發現竟然有人想要端他手邊的那碗飯 。

想起蔣州那張冷冷淡淡的臉 ,張超超一時緊張之下,竟慌張的將自己手裏捏著的筷子打在了那個人的手上 。

順著手看過去才發現原來是那閨女,嚇得他立即松開了筷子,無辜的筷子便掉在了桌面上 。

牛隊長的閨女顯然也沒料到還有這麽一招 ,直接楞住了,反應過來時氣紅了臉 ,一時也顧不上什麽了 ,怒聲質問張超超 ,為什麽按住蔣州給她打的那碗飯不給。

張超超這才知道 ,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自作多情吶 ,這兒還有一個呢 。

被牛隊長閨女的自作多情勾起尷尬往事的回憶,張超超臉上十分訕得慌。

他畢竟算得上是個聰明人,得有多久沒犯過這種毛頭小子的粗事兒了。

但這尷尬來得急去得也快,他可是從不把事兒往心裏裝的人,否則要那麽個一件一件的裝法,遲早得把他心裝折咯。

把心裏那點子怪異抹去,他盡量笑得溫暖一些,對著個水靈靈的閨女,他還真說不出,你想多了,人高挑個兒不是給你打的飯,這一類無情又生硬的話。

再者,他敢打個保證,要真說了,這閨女指定當場給他一個大嘴巴子,漂亮的閨女可都不是好惹的。

他臉上的笑跟抹了蜜一樣,“你看這弄得,哈哈,我還以為咋了呢,妹子,你誤會了,這呀,是我請蔣州幫我打的,我太餓了,得多吃些,蔣州那是有事兒出去了”。

誰知牛隊長的閨女從來可沒人敢拒絕過她,突然來這麽一遭,被人這麽下了臉子,可是狠狠傷著了她那驕傲的自尊心了。

她心裏已經把張超超恨得要死了,就算張超超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那怒氣上來,還管得了什麽,出口就罵呀。

“你個不要臉的老色狼,對著我笑得那麽色瞇瞇的醜樣,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長得個癩蛤蟆的樣子,你有啥能耐吃得上天鵝肉,我是不會喜歡你的,還蔣州給你打飯,你以為我眼睛是瞎的?給你打才怪了”。

末了,她還要吐了一口口水,就落在張超超腳邊,面上嫌惡的厲害。“呸,惡心”。

好家夥,真不愧是和他老娘說的一模一樣。果然要聽媽媽的話,這漂亮閨女都娶不得呀,娶過來活生生一個母老虎呀,那還得了?

但張超超是什麽人,從小就是個被生活所迫的娃子,長大了學會在被迫的同時主動接受,以減少吃更多的皮肉之苦。

那家夥,好多難聽的連帶著他八輩祖宗的話都是聽了不少的,要是能當飯吃,張超超這輩子都餓不了。

沒辦法,你比人家弱嘛,那就只能委屈委屈各位十八代祖宗咯,他哪裏還會被這麽一個小閨女的話刺激到。

就是這閨女說話是真的惡毒,還有些莫名其妙,他那是和善客氣的笑容,哪裏就是色瞇瞇的了,再說,他也沒說過喜歡她嘛,這純粹是自作多情嘛。

一想到自作多情,他就想到高挑個兒那天看他那眼神,終於知道人為啥那樣看他了。

因為他現在就用這種眼神看著牛隊長閨女,且不再說一句話,讓氣氛更壓抑。

學著高挑個兒那股嚴肅的勁兒,皮毛也可以唬人的,還真把這閨女嚇蔫吧了。

不同別人的舉步維艱,蔣州的冷淡很好的幫助了他,一分鐘的時間,他就走出人群來到食堂門口,卻在下一秒忽然沖了出去。

這可同他以往冷淡的樣子有相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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