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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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而她卻只不過是竹屋後的一株白蘭花,因幾百年前得素瑤與於淳修的照顧才得以修成人形,連名字也沒有,於淳修便隨了她本形,簡簡單單地喚她,小白。

於淳修將手放在小白的額頭上。小白感覺一股暖暖的氣流湧向全身,她的手和腳重新長了出來。確是上神之力,不到片刻,她就感覺精力充沛,元氣已完全恢覆了。

她跳起來撲到於淳修身上,一個勁兒撒嬌,“修哥哥,你怎麽提前來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說著她還硬擠出了兩滴淚。

於淳修手持竹扇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問她,“你這調皮鬼,又扮作我的模樣做什麽壞事了?若非我今次有事提前來,你這百年修行可就盡毀了。”

小白本想說她見到了素瑤,可轉眼一想,她用盡辦法也無法讓素姐姐憶起前世,素姐姐還有了另外的心上人,修哥哥若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

她於是將素瑤的消息隱瞞,隨口撒了謊,“我沒有做壞事。只是……只是雲月溪裏的那條小錦魚,你知道的,常年能和我說上話的就她了。前幾日我出言得罪了她,她不理我了。我就只好化作你的模樣替我自己說好話。”小白越說,頭越低,似恨不得將自己的頭埋進土裏,“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知道,那小錦魚愛慕你,最聽你的話。”

於淳修拿扇輕敲了一下她的頭,“不說實話。僅僅去見小錦魚會把自己搞得差點被打回原形?我這才從未央那過來,它說你將自己的血和鳥血混在一起,化作我的模樣騙它喝下,迷醉了它,偷了它的藤花,傷了它的元氣。”

小白心中一凜,未央獸會不會已經告訴他,它見過素姐姐了?可她瞧修哥哥的模樣不像已經知道素姐姐的消息,她試探性地問,“修哥哥,未央獸還告訴你什麽了?”

於淳修笑,“你還希望它告訴我什麽?我跟它沒聊多久,它就呼呼睡去了。不要想岔開話題,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哎呀!”小白大呼一聲。於淳修嚇了一跳,他揉了揉耳朵,“你鬼叫什麽?不知道狐族耳朵是將聲音放大千倍,找罰是不是?”

小白吐了吐舌頭,“不就是我從雲月溪那裏回來時碰見一位老婆婆。她兒子快死了,聽說昳幽林有能起死回生的靈藥,一步一叩首來到這裏。修哥哥你是沒瞧見,那老婆婆額頭和手上盡是血漬,褲子都跪破了,多可憐。我想未央少了一朵藤花而已,也不傷

及性命。那兒子可是系了一家人的命,我就幫她了。那老婆婆將花帶出林子後,有一只鷹想來搶奪,我跟他打了一架,沒打過,於是就成你見的這副模樣了。”

於淳修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小白睜著靈動的大眼睛,一臉誠摯。

於淳修終於信了,“我就姑且相信你,要是你敢騙我。看我怎麽收拾你!”頓了一下,他又問,“你跟那小錦魚說什麽了?你要是再給我弄一出鬧劇來,我就把你交給南海龍王,看他不剝了你的皮!”

小白一聽見南海龍王四個字,臉上笑容僵了僵。一百年前,逍元君做六十大壽,廣宴四海仙朋、神友。逍元君是西昆上主,能參加宴席的自不是一般的神仙,像小白這樣的小妖更是連遙遙遠望的資格都沒有了。可小白偏偏是個愛湊熱鬧的主,於淳修挨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又是下跪發誓,又是拍胸脯保證,將她藏於袖中帶進了宴會。

起初她被宴會的奢華、盛大所震懾還挺安分守己,可當她發現南海龍王的小女兒偷瞄於淳修後便起了玩心。

宴會後,她化作於淳修模樣私自去南海見了那小公主。她本來只是想將小公主戲耍一番,就全身而退,哪知當她與小公主相處一段時日後,竟被小公主的純真善良打動,不忍告訴其實情。

單純的小公主還以為待自己好,體貼自己的是真的於淳修,快樂的不得了。

於淳修是九尾狐君,九尾狐族雖不是神界最大的一族,卻也有著不尋常的地位。南海龍王對兩人的情意喜聞樂見,最後竟發了請柬將真的於淳修請來來商定兩人結婚的日子。

一直被蒙在鼓勵的於淳修,這才知道小白瞞著他闖了多大的禍。他不動聲色,巧妙地讓商定婚事日期這件事不了了之,又使計讓龍王與小公主親眼見到小白化作的於淳修顯出原形。

龍王震怒,向於淳修道歉後,立即發了四海令,要找出冒充於淳修的小妖,卻一直不得。他們哪裏知道,罪魁禍首小白,被於淳修好好保護著,他們不可能找得到。

而那可憐的小公主日日以淚洗面,小白雖內疚也不好現身。

一日,於淳修約了中神蒼青一同去南海游玩,蒼青對小公主一見鐘情,回去後就找人去提了親。這樣一來,小公主也算有了一個好歸宿。小白的心才安了下來。

雖然一切事早就塵埃落定,追緝小白的四海令卻是還生效的。

所以,她聽見南海龍王的名字才會那麽害怕。

她眼帶淚光,喏諾說,“不會,不會,我沒有對小錦魚亂說什麽。你不要把我交給南海龍王,修哥哥……”

於淳修沒曾想南海龍王的威力這樣大,竟將小白嚇哭了,覺得好笑。搖搖頭,朝竹屋走去,卻看見那一片桃花,回身問跟在身後的小白,“對了,你為何將我一院子的桃花毀了?”

小白心虛,擦了擦眼淚,朝前看去,“啊?這不是還在嗎?”

於淳修又拿扇子打她,“還給我裝!”

小白見於淳修真動了氣,脫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實是在太生氣了……”

“怎麽?桃夭惹著你了麽?”於淳修挑了挑眉。

小白搖搖頭,捂了嘴。於淳修見她行為奇怪,就召了桃夭出來,“把當天的情景跟我說一說。”

小白站在於淳修身後,對桃夭又是遞眼色又是搖頭。桃夭卻看也不看她,將當天的情形一五一十,毫無遺漏說了出來。

桃夭說完化作一股青煙回桃林去了。於淳修怔了片刻,然後輕聲問,“你看見她了?”

小白只好承認,“是,我是見過素姐姐。”

她不僅見過,還相處了一段時間。

於淳修握住她的雙臂,一字一句道,“她現在在哪裏?”

小白緊抿著唇,不語。於淳修急了,“告訴我,小白!你知道我找了她幾百年,可是她卻跟湮滅了一般,我怎麽找都找不到……”

小白說,“我知道!去了雁蕩山的神仙都說素姐姐受不住斷仙根的痛苦,灰飛煙滅了,只有你不肯相信,找了素姐姐幾百年……”

“知道你就告訴我!”於淳修的聲音很壓抑,他在克制自己的焦怒。

小白驀地一把推開於淳修,歇斯底裏道,“告訴你又有什麽用!我也希望素姐姐能回來,可是素姐姐她回不來了!我用盡辦法都不能讓她想起過去,我留不住她。”小白的淚簌簌掉落,她緩緩蹲下,抱著膝蓋,低聲喃喃,“她不愛你了,修哥哥。素姐姐已經不是原來的素姐姐了。”

於淳修也蹲下,他替小白拭去淚水,聲音恢覆輕柔,“小白,我傷了素兒,從不敢奢求她還會記得我。我找她,只是想盡我所能護她安好、保她平安快樂。”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

,小白想起素瑤還在王府裏等著她的藥。

她擡起哭得似花貓的臉,抓著於淳修的手臂急急道,“素姐姐在墨國葉城的赤王府,修哥哥快帶我去。不然素姐姐有危險……”

於淳修沒有遲疑。他駕雲的速度比小白快得多,只是眨眼功夫,兩人就到了赤王府的門口。

小白迫不及待跑上前扣門,還是之前那小仆開的門,他問,“找誰?”隨即就看見跟在後面的於淳修,立馬將門打開,拉了於淳修就往降雪閣走,說“於師父,你上哪兒去了?府內找你找瘋了,前腳趙總管才帶了一隊人出府尋你。你快跟我來……”

小白急急跟上。於淳修與小白心裏比他著急的多,最後竟成了小白引路,於淳修拽著小仆走了。

於淳修與小白,一個是神,一個是妖,他們不使用任何玄術,疾行的速度也比凡人快得多。小仆幾乎是跟在後面快跑。

到達降雪閣後,小仆直接癱坐在地上,“我,我說,於,於師父……你,你這也走得……太快了。”他氣喘籲籲。於淳修與小白根本沒理他,徑直入屋。

辰逸緊緊抱著素瑤。他瘦削的下巴輕輕靠在素瑤的頭頂,手貼著素瑤的臉。素瑤的氣息很微弱,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麽貼心的話。

於淳修撩簾的手僵在空中。小白從後推了他一把,“師父,快救救這位姑娘。”

辰逸這才註意到於淳修的到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卻驀然生動,“於師父,你快過來看看瑤瑤,她本來好好的,我就餵她吃了一點粥……”

有碗的碎塊和粘稠的粥散在地上,於淳修走至臥榻邊,小白知道凡人註重禮節,先將素瑤的手擡起。於淳修瞥了她一眼,將食指放於素瑤的手腕處。

氣息紊亂而又微弱,生氣從體內源源不斷的流失。是未央獸致的傷侵了寒氣所致。

於淳修裝作診脈,將一些靈力輸入素瑤體內,穩了素瑤的脈息。之後需要用草藥固元。用藥是小白所擅長的,他收了手對小白說,“小白,去開方子。”

辰逸感覺到素瑤氣息穩了,他放下素瑤替她揶了揶被子,“於師父,這邊請……”

素瑤虛弱道,“辰逸,有什麽事不能在這裏說?”

於淳修心下明白辰逸要問什麽,笑著道,“王爺是想問我素瑤姑娘的病情如何吧?待小白帶方子抓了藥回來,喝一次,已

無大礙,之後再悉心調養,不出一個月,就能痊愈。”

辰逸淡淡笑了笑,“這樣就好。”

他卻是不相信於淳修的。後來尋了機會問於淳修,於淳修再三確認,他才放下心。

小白熬好了藥端回屋,準備餵素瑤服下,辰逸說,“給我吧。”他拿過碗,低頭先抿一口,勺子送到素瑤嘴邊,“瑤瑤,你不是說想去應龍雪山麽,等你好起來,我們就去。”

素瑤猛地擡頭,她的臉還是虛弱的蒼白,漆黑的眸子裏卻透出琉璃光彩,她笑了,“好。”

小白難過地看向於淳修。於淳修冷著臉轉身走出了降雪閣。

小白跟出去,“修哥哥……”話落,眼淚也怔怔掉下。修哥哥和素姐姐都待她極好,任何一方難過,她也跟著難過。

於淳修笑著替她拭去淚,“又哭成了小花貓,叫人看見可要起疑了。我沒事。”

為了方便照看素瑤的病情,辰逸命人將他們倆安頓在離降雪閣很近的四季苑。

傍晚,霧氣降下,還夾雜著淅淅瀝瀝的雨。於淳修站在窗前,看檐下不間斷的雨簾,不知在想什麽。冷風一陣一陣地吹,這是春寒料峭的時節,最冷的一個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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