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仇再次睜眼,眼前還是熟悉的嬴鴆，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他不只一次聽到嬴鴆說有多討厭邪魔外道，她一直以天道規則為形式準則。

可如今……

他仰躺著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看。

LOFT公寓狹窄逼仄,二樓的天花板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一樣，和他莊園的光吊燈就一米多長的臥室完全不同。

在這狹窄的空間中,他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心安。

嬴鴆正安然睡在她的枕邊。

真想讓這一切再久一點……

嬴鴆睜開眼後還有些懵,沒弄懂自己怎麽眼前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俞仇盯著她看的眼睛。

“早”

“早……早？”

嬴鴆抖抖羽毛，開始用尖喙疏離自己的羽毛。

“我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窗邊夜裏太冷,你現在只是一只普通的鳥,萬一生病就麻煩了。”

“是……這樣的嗎？”

俞仇試探性地開始問她，關於天道的事。

“你之前說過天道公正,可我怎麽覺得天道對我半點不公呢？”

嬴鴆梳理羽毛的動作停下，猜想著他可能是因為家人的事，突發而來的感慨。

“天道不是這樣算的。天道的公平不是對單獨一個人的寵愛,而是……怎麽說呢，事在人為。很多時候，你以為的天道不公,其實是自己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天道把機會擺在你面前幾次,只要抓住一次,沒準你的人生就翻天覆地了。其他你覺得上天偏愛的人就抓住了啊。”

“我對天道的感悟並不深，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修真界有一個共識，虛空天道之類的,全部都是偏愛人類的,因為我們修士逆天而行,搶奪天地氣機。而你們人類的繁衍,能讓這生機不絕。”

俞仇抓出了她話裏的漏洞，“你說天道最公平，又說天道偏愛人類，這不就是不公平嗎。”

嬴鴆完全不知道怎麽說清楚這件事，將自己一身的羽毛，用尖喙啃得亂糟糟的。

“心裏偏愛不代表行為上偏心啊。總之正常的天道對所有生靈都是一樣的。”

俞仇趁機追問：“還有不正常的天道嗎？”

“當然了，破損的世界會產生出偽天道，那些東西生出了私心，想要積蓄自己的力量，它們樂於操縱、破壞、參與他人的人生。以希神為首的天神們，無論是天神還是修羅神或是人神，這三種神聯合起來，一直在全力清除大千世界的許多偽天道。”

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不可能！天神和修羅神向來不合，怎麽可能聯合！還有那條瘋狗！什麽叫以她為首，她當上神界首領了嗎？？？”

俞仇聽到這聲音後，緊張的呼吸驟停。

他立刻看向嬴鴆，嬴鴆依舊在梳毛，沒有什麽異常。

偽天道：“你不用怕，她聽不到的，我已經從她身上，挪到你的意識中了。你應該聽到我有多強大了吧，只要我們聯合，能夠將這個小界隱藏起來，那些修士就找不到她了。你和這只妖獸永遠生活在這裏不好嗎？”

俞仇沒有回答它的話，再一次問嬴鴆：“我能修煉嗎？成為修士。”

嬴鴆停止梳毛的動作，楞楞地看著俞仇，“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靈根出現的概率極低，我並沒有測靈根的東西，我的修為也沒強到能探查靈根的程度……”

“那假設有靈根需要怎麽修煉呢？”

嬴鴆用爪子抓了抓腦袋，剛梳理好的羽毛又變得亂起來。

“引氣入體，在修真界有很多這樣的書和玉簡，就像你們這裏的數字兒歌一樣常見。但我這裏沒有。畢竟……我是妖獸。”

哪怕是她的所有儲物空間翻個遍都沒有這種東西。

偽天道：“聽到了吧，只有我能幫你。你不想早點修煉，保護那只妖獸嗎。不是還有人要抓她嗎。她這種稀有的妖獸，從裏到外渾身都是寶貝，哪怕在修真界，也容易被抓走，連根毛都不會放過，你希望她是這種下場嗎。”

俞仇的心中異常煎熬，兩個自己在不停拉扯。

一方面，希望能快點成為和她一樣的修士，永遠陪在她身邊。

另一方面，這偽天道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再加上嬴鴆對偽天道的厭惡。

萬一讓嬴鴆知道了……

“她不會有危險的，她身上不是有一位神留下的神器嗎？”

偽天道哼笑一聲：“保護她的可不是神器，我在她身上時看過了，那神器就是個空間，真正保護她的是，那條瘋狗在她身上留下的靈氣。這種東西，可是會消耗盡的。要不是那條瘋狗強大，也不會過了這麽久靈氣還在。”

“你要是不快點做出選擇，等那條瘋狗找來了，她一定會把這只妖獸帶走的。”

偽天道的話在俞仇的腦海裏和心中一遍又一遍不停播放。

最後不斷向其中一方傾斜。

答應吧，答應了就可以永遠和嬴鴆在一起了。

“我……嬴鴆。”

“嗯？”

嬴鴆每次在和俞仇說話時，都會停下梳理羽毛的動作，小圓眼認真地盯著他看。

俞仇想起了初識時，嬴鴆的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心底，甚至讓他不得不避開視線。

俞仇垂眸不與她對視。

“你，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

他在說出這話的一瞬間，自己都升起了對自己的鄙夷與厭惡。

卑劣又自私，還想著她不要討厭自己。

憑什麽呢。

嬴鴆並不知道俞仇話中引申的含義。

“我為什麽要討厭你，我們早就是過命的交情了！雖說……我一開始是有那麽一丟丟討厭你啦，我覺得你好摳啊，什麽事都斤斤計較……”

“後來發現你對我很好，對待朋友大方又很細心……”

嬴鴆自顧自地碎碎念，小尖嘴開合不停。

嘰嘰喳喳的，完美詮釋了她鳥類的本性。

俞仇知道，面前的兩條路，自己不管做什麽決定，以後都會後悔。

還不如，現在爭取一番。

不顧未來，只看當下。

俞仇問偽天道：“你想要什麽。”

偽天道知道自己成功了，輕松地笑說：“怎麽是我想要什麽呢，我們想要的是一樣的。我要掌握這個世界，取代這個天道，將這個小界藏起來。難道你不想要這個嗎。”

俞仇換了種問法：“你需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信仰。我要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你還不知道吧，你和這只妖獸身上已經有信仰之力了，我才會被劈後趁機蘇醒。借著你的信仰之力，我們一起成為新的天道不好嗎？”

俞仇知道偽天道的話不能信，對自己估計只有利用，不過能被利用，在被利用的同時，能夠得到這一丁點好處，能離嬴鴆再近一些，他已經很滿足了。

“好，我答應你。”

晴空中劈出一道炸雷，嚇得嬴鴆一身的毛全部炸開，飛撲到俞仇的懷裏。

俞仇也及時將嬴鴆握在手中捧在懷裏。

慌亂中，嬴鴆甚至忘了，有一身功德金光的是自己。

俞仇早就把功德金光都送給了她。

外面瞬間開始烏雲密布，一道接一道的雷打個不停，暴雨連綿不絕。

嬴鴆回過神，將小圓腦袋從俞仇的手指縫裏鉆出來朝外看。

“怎麽突然下這麽大雨，嚇我一大跳，我以為天雷又要劈我呢。”

“沒事，不要怕。”

俞仇輕聲安慰嬴鴆，他知道這次的雷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腦海裏還有一道聲音在不停說：“說我是偽天道，天道才虛偽又愚蠢。出了事連及時解決都做不到，只能劈雷洩氣，真是廢物！你不用擔心，天道是不會劈你的，你現在有信仰之力，又有功德，哪怕有我在，劈你都不合規矩。天規天規的，蠢死了！天道規則是最愚蠢不過的東西。”

俞仇一下又一下摸著嬴鴆的背毛，將她在驚恐下炸開的毛摸順。

向來凡事往壞處想的他，心中已經一片寒涼。

會失去吧，做了這個選擇，未來或許會失去她。

可不做這個選擇，一定會失去她。

嬴鴆，別恨我。

外面的暴雨一連下了三天，所有人都在討論怎麽天氣預報，完全沒有提示。

無數人上一秒青天白日走得好好的，兜頭就澆了一身的雨水。

俞仇接到了隱號的電話，看到來電，他就猜想到是誰了。

“請幫我問嬴鴆女士考慮好了嗎？”

嬴鴆聽到有人喊她，想起了之前說的答應考慮一下。

現在她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恢覆，哪怕給都給不出去。

她從不遠處喊道：“我還沒想好呢，讓我再想想！”

“好的，我知道了。請嬴鴆女士好好考慮。”

對方立刻掛斷，沒有半分糾纏。

反倒是給嬴鴆搞得一楞。

“這個人還挺好說話的啊。”

俞仇收起電話說：“越在高位的人越有耐心，不是誰都像俞家那些人一樣蠢。”

看到那方來電，俞仇更加肯定自己的選擇，只有自己有力量，才能保護嬴鴆。

他問腦海中的那道聲音，“你知道嬴鴆怎麽了嗎？為什麽她說閉關進階，出來後連修為都沒有了。”

“能量不足了吧，進階金丹期成功後需要大量靈氣，這個世界可沒有什麽靈氣，她的東西又都在儲物空間中，沒有靈氣又打不開儲物空間，死循環了。”

“那怎麽能幫到她？”

“幫她補充能量，這裏沒有靈氣，可以用功德進行轉化，這是只有我們天道會的東西。可都是我的功勞，你要不和我交易可幫不到她。”

“別廢話，到底怎麽做。”

偽天道很想教訓這個對他出言不遜的凡人，自己從前選的氣運之子向來對他尊崇不已，要不是他一朝不得志，怎麽會選這麽個人，可他還要借助這個人的軀殼，不得不先給他點甜頭。

“我先幫你成為修士，只有等你成為修士才能進行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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