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津翊這話說得尋常。

平日裏問她些問題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唐瓷卻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類似於第六感。

唐瓷心中犯嘀咕，手上動作卻沒停，耳廓的沫沫用清水打了幾下才洗幹凈。

聞津翊始終拎著毛巾站在邊上等她。

他沒催, 她也沒刻意磨蹭，起身接過毛巾擦幹臉就跟著聞津翊去了臥室。

房間內電腦已經是開機狀態了，屏幕始終亮著。

唐瓷一進門就能看見泛著光的屏幕上平鋪著一些圖片，站在門口看過去看的出那幾張照片的像素不是很高，是手機拍的。

聞津翊已經先一步走到書桌邊，不知道提前關了什麽界面後，朝著唐瓷招手：“過來看看。”

唐瓷只往過走了幾步, 就發現那張照片上的人竟然是自己。

並不是她眼神好, 而是照片上她穿著的那身衣服實在顯眼。

她上身穿著鵝黃色的長衫，下身穿得牛仔褲是之前某一年過年的時候聞津翊帶她去商場買的那條。

這黃色的長衫她只穿過了一次, 牛仔褲穿了兩年，所以只要一眼就猜出了這照片的出處。

不過她之前從來沒看到過這組照片, 哥哥又是從哪裏找來的。

聞津翊讓唐瓷坐在電腦前，自己走到臥室的陽臺邊，從一眾的學習資料裏抽出了一個黃皮紙材質的信封。

等聞津翊走過來的時候, 唐瓷正很自覺地晃動著鼠標翻看鋪在下面的那幾張照片。

看著每張照片上都有她和學長的同框，她心中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聞津翊也並不賣關子, 直接切入正題：“小瓷, 哥哥有件事想問你。”

換做平時, 每次她和聞津翊交流的時候, 向來喜歡與他面對面，她總覺得這種交談的方式能更加直接地了解到哥哥真實的內心世界。

這次她卻始終沒看向他：“哥哥你問吧。”

其實廖松楠不是第一次來找聞津翊說這件事, 但他始終都只是聽過就算了, 從未深究過這件事的真假, 直到上周他的郵箱裏收到了這些照片。

聞津翊還如同往常一樣斜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神情語氣也都比較輕松，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接下來的話，他內心斟酌了很久。

聞津翊：“小瓷，你之前有談過戀愛嗎？和照片上這個男生。”

唐瓷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手指漫無目的挪動著鼠標，鼠標的箭頭時不時地劃過屏幕上呈現在正上方那張男生背著自己的照片上。

原來這種照片真的會讓別人以為他和孟維學長在談戀愛嗎？

那她相冊裏真的有無數張和哥哥一起長大的照片。

唐瓷心中翻攪著少女心事，最終卻沒有把心底最想問的問題問出口，只是搖了搖頭：“沒有。”

聞津翊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站姿愈發懶散了些，只有與他朝夕相處的人才知道這是他真正放松下來的小動作。

此刻唐瓷還沈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並沒有留意到這點不同。

唐瓷的預感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應驗了。

這問題確實算不上什麽值得期待的問題，也算不上什麽值得開心的好事情。

所以唐瓷依照著自己的猜想，大膽假設：“廖松楠喜歡孟維學長，所以為著這個事不喜歡我？”

她扯了扯聞津翊的袖口，仰頭看向他：“哥哥，是這樣嗎？”

“是也不是。”聞津翊說得模棱兩可。

唐瓷還想繼續追問，聞津翊卻把手上的信封給了唐瓷。

唐瓷不明所以地打開了那個黃色的牛皮信封，這才發現信封裏並不如表面那麽粗糙。

牛皮紙內裝著的是淺粉色的卡紙，卡紙外面還用塑料膜包裹著一層，塑料膜外的松木型粘貼已經斷了，不過不難看出這封信的主人對這信封的重視。

唐瓷要是記得沒錯，這款卡紙是學校小賣部在最近最流行的款式，她見班上的很多女生都買過。

唐瓷猜到了這應該是情書，只是沒想到哥哥這麽正大光明地塞給她看。

她揭開了最外面附著著的膜，打開卡片仔細瀏覽著上面寫的字。

內容其實都是見怪不怪的表白，畢竟唐瓷這麽幾年來也收到過一些類似的卡片信紙。

事實上看到最後的落款，唐瓷也不意外。

不過她一邊看一邊想，是在沒辦法把這一系列的前因後果串聯在一起了。

總不能是因為給哥哥表白不成，報覆自己的戲碼，那就太荒謬了。

唐瓷把那張粉色的卡片又原封不動地塞回牛皮紙袋裏。

“哥哥，你這是給了我線索讓我猜謎嗎？你快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房間內的光線已經慢慢暗了下來，靜謐的臥室內只有電腦機箱風扇的轉動聲，再有就是聞津翊從容之下娓娓道來的聲音。

唐瓷這次沒有走神，聽故事聽得真切，也聽得有些訝異。

唐瓷其實還有些問題沒問，但是等她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後果，突然覺得自己的那些問題好像也沒有問的必要了。

聞津翊：“還有什麽想問的？”

唐瓷：“幹媽和聞叔叔怎麽不在？”

聞津翊：“在外面，跟我過來吧。”

走出門後，兩個人各自都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松了一口氣，卻也都有些心不在焉。

唐瓷進大院以後一直都沒看見大人，現在心不在焉地開始四處張望。

唐瓷邁出了院子，嗅到了一陣陣燒烤的香味，一擡頭朝遠處看，才發現原來今天大家都在大院空地那邊準備露天燒烤。

林曉隔著老遠就朝著唐瓷招手：“小瓷你和哥哥聊什麽去了，快過來吃晚飯。”

陸穎最近休假心情不錯，也開始打趣起自己這個兒子：“剛剛一看見小瓷就跑過去叫她，怎麽還由著我們瓷娃娃磨蹭了這麽久才過來。”

聞津翊：“聊了聊學校裏的事。”

唐瓷在邊上小聲附和：“是的。”輕聲輕語搭配一張瓷娃娃似的臉，像只乖巧的小白兔。

蔣凡最近被自己家的小祖宗氣個夠嗆，現在看唐瓷和聞津翊這兩個孩子怎麽看怎麽順眼。

也是為了調解聞津翊和聞輝之間的父子關系。

蔣凡端著一盤子的烤串坐在了聞津翊邊上：“來，阿翊和小瓷吃燒烤，蔣叔有件事比較好奇，阿翊你和我說說。”

聞津翊：“嗯。”

“我聽你爸說你以後想學智能刑偵？”

聞津翊：“嗯。”

蔣凡：“怎麽想的，你蔣叔叔我也算是半個技術人，肯定比你爸懂得多，我們交流交流。”

聞津翊雖然平日裏話不多，但也不算什麽沈默寡言的人，尤其對她，有時候叮囑的話說不夠還要謄抄在紙上。

不過唐瓷發現每次到了大人的飯局上，他話都會格外的少。

比如現在。

滿桌子的人雖然並沒有都看向他們這個位置，但是也都時刻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聞津翊到了最後也只是說了三個字‘感興趣’。

蔣凡顯然也並不是那麽好‘打發’的，一定要拉著聞津翊去邊上喝點，甚至杯裏的酒都倒好了。

最後卻被一旁的唐瓷不聲不響的換了，唐瓷的不讚成也寫在了臉上：中學生不能飲酒。

如果唐瓷不在場，蔣凡肯定會覺得男生喝點沒什麽，小時候他也沒少偷喝他爹自己釀的酒。

但是唐瓷在，蔣凡就收斂了不少，最後聞津翊是端著一杯果汁走的。

這邊的一張小桌子本也坐不下幾個人，等聞津翊跟著蔣凡的身後走了，桌子上立刻就有些空蕩蕩了。

陸穎在一邊感慨：“這兩年大院裏的孩子越來越少了，等阿翊和小瓷也都考出去估計又要冷清了不少。”

邊上坐著的另一個阿姨卻不以為然：“等到時候阿翊帶著女朋友，小瓷交了男朋友回家，就更熱鬧了，你們沒發現今天老蔣不太對勁嗎？我聽隔壁小鄭說今天他們家臭小子來電話，說畢業了就要結婚，文靜最近出國談生意，估計還不知道這事呢……”

大人們的談話中工作和子女都是重頭戲。

唐瓷聽了一耳朵八卦，就又開始有些心不在焉。

她記性不錯，剛剛那封信的內容只是掃了兩遍就記了個八九不離十，這會兒明明在發呆，卻沒想起只字片語，只有聞津翊最後回答她的那句話始終在腦海中回蕩。

她問聞津翊：“那你會答應她的告白嗎？”

並不是毫無根據的問，而是因為她拆了那個卡片外的塑料膜後沒能再裝回去，如果哥哥心底沒有觸動，她覺得完全沒必要把那情書保存的那麽好。

畢竟哥哥書房之前一整個抽屜的情書連同她的演草紙都進了廢品回收站。

聞津翊當時的神情她覺得她可能永遠不會忘記，是帶著無奈的笑意，無須說話就全然否定了唐瓷提出的這種可能性。

不過他還是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當然不會。”

唐瓷琢磨了一晚上這話，等晚上回去的時候到底沒忍住撥了通電話給劉典。

臥室的門被她緊緊地關著，書桌側邊鎖著的櫃子終於見光，唐瓷抱著藏在裏面那個陶瓷雕塑坐回了床上。

手指剛描摹到雕塑的眉眼處。

劉典那邊也接起了電話。

劉典明顯比唐瓷還要迫切，前面的鋪墊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題：“瓷娃娃，到底怎麽回事，你看我們群裏的聊天了嗎？想象出來的劇情都能出書了。”

唐瓷：“我聽到的故事也能出書了，你現在有空嗎？我說給你聽。”

她文科成績向來一般，估計講故事的水平沒有哥哥好，要說上好一會兒。

懷裏抱著的那個陶瓷雕塑被她擱在了床上，她在聽到劉典一連一個‘有空’以後，滑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首次充當校園八卦的主講人。

其實事情還要從一年前青橋中學組織的春游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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