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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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哈利在金妮睡醒前就離開了;他和家庭律師約好了上午8:30見面。這是個高大寬肩膀的女巫,讓哈利不由想起了馬克西姆夫人。她將哈利帶進她辦公室——空間不大,室內陳設卻昭示著它的主人是個極簡主義者。哈利本來預料馬爾福家的律師應該也同樣風格奢華,但是這個房間裏除了一套檔案櫃,一個玻璃桌子和兩把椅子之外就別無他物了。

那個律師——伊賽爾小姐,簡明扼要做了自我介紹後——坐在了桌後的椅子裏,她隔著銀框眼鏡看了哈利一眼。那眼神和麥格教授的極其相似,哈利荒繆地感到即將會受到責罵。

“所以,”她說,“你想知道關於馬爾福家的事。”

“是德拉科,確切地說。我在辦理他的案子。”哈利把他的徽章遞了過去;伊賽爾將它仔細審視了一番之後還給哈利。

“如果你想知道他的財務狀況,你需要聯系他的家族財務顧問,”她說。

“不,事實上。德拉科失蹤那天和你有一個預約。9月9日,下午4:30。”哈利開門見山地說;伊賽爾看上去一點兒不像那種喜歡閑談的人。

“是的,我還記得。”

“你記得?”哈利有些意外地說。伊賽爾又看了他一眼。

“我有非常好的記憶力,波特先生。”

“你能提供任何關於那次會面的細節嗎?”

伊賽爾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的徽章一眼,有那麽一瞬間,哈利覺得她馬上要以客戶保密條款為由嚴厲拒絕他。

“德拉科·馬爾福在此前一周聯系過我,告訴我他需要法律顧問。”

“德拉科當時有麻煩嗎?”哈利擔憂地問。

“顯然,不是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我當時問了馬爾福先生是否有緊急情況發生,但他向我保證僅僅只是需要一些法律咨詢。他並不介意等一個星期再見面。”

“你知道他本來需要和你討論什麽嗎?”

伊賽爾皺起眉,略微偏了偏頭。“他需要一些關於妨礙起訴的信息。”

“那是什麽意思?”

“一般而言,是指防止刑事案件被起訴。這可能涉及對執法機關隱藏罪犯行蹤,為罪犯提供隱蔽和逃脫逮捕的手段——通常方法是為其提供財務支持以及安排路線——等等。”

哈利註視了伊賽爾許久,頭腦飛快轉動著。“德拉科知道他父親在哪兒。甚至還在幫助他。”

“對此我無法置評。我所能說的只是,馬爾福先生向我尋求過有關妨礙起訴的法律建議,並且預約了會面。那次會面沒能進行,此後我和馬爾福先生就再無聯系了。”伊賽爾理了理她長袍袖口的皺褶,站起身來。“抱歉,恐怕我現在需要和一個客戶見面,波特先生。如果你需要其他任何信息的話,請和我的秘書聯系安排預約。”

“你當時一定很清楚他說的就是盧修斯·馬爾福,”哈利憤怒地說,坐著沒動。

“正如我剛剛說的,我無法置——”

“德拉科在本來要和你會面討論盧修斯的當天失蹤!但是你從來沒告訴任何人,你什麽都沒提起。”

伊賽爾臉上覆蓋上一層冰霜;所有的面部肌肉都繃緊了,嘴唇抿成一道嚴酷的細線。“馬爾福家族擁有很多度假別墅和海外住宅。我建議你,波特先生,如果你想找到馬爾福先生,從那些地方著手。而不是毫無依據地肆意指控無辜者。”她冷冷地說。

“你就像其他人一樣,”哈利說道,聲音低啞而憤怒。“認為德拉科跑到某個奢侈的別墅逍遙去了,不是嗎?你一點都不了解他。”

“我必須要求你離開,”伊賽爾厲聲說道,哈利站了起來。

“樂意之致,”他說,大步走到門前。“感謝你所有的幫助。”他說完便離開了,砰的一聲關上門,他知道這樣的行為很幼稚,但是完全無法阻止自己。哈利氣得渾身發抖。德拉科消失已經三年了,三年,而所有和這個案件有關的人——除了艾斯托維亞和納西莎——全都把他的失蹤當成一個笑話。案件上一個負責人的記錄簡直簡單到可笑。

但是,哈利心裏清楚,在對伊賽爾的怒氣之下,湧動不息的是他對自己的憤怒。

畢竟,在調查剛開始時,他也是這樣想的,甚至是在更早之前,當他第一次得知德拉科失蹤時。二十三歲的他,整個人生像被點燃的夏季。與朋友在酒吧共飲,有美麗明媚的金妮陪伴左右,他們才剛剛買下那件公寓,兩人都充滿了活力。德拉科的失蹤不過是他生活中一個不起眼的註腳,一則簡短的報紙頭條,一絲譏諷的哼笑——當他想象著德拉科得意洋洋地在某個奢侈的隱居處逍遙自在。然後他便毫不在意地繼續著自己的生活,從來不曾對這個事件多做一秒思考,直到三年之後這件案子落到了他辦公桌上。

漫長的三年。

而且也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做得遠遠不夠。他在一個月前就得到了那本日記,但看在梅林的份上,直到今天他才剛剛和律師碰了面。這算是什麽樣的調查員?他簡直糟糕透了。

哈利嘗到了血液的鐵銹味,才意識到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松了松下頜,幻影移形到了魔法部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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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韋斯萊很高興見到他。

“進來,快進來,坐吧,”他說,把哈利引進他的辦公室。離開了多年以前那個樸素窄小的辦公室,韋斯萊先生已經今非昔比:作為新任麻瓜聯絡處部長,他的新辦公室寬敞明亮且設施齊全。“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哈利?”他問道,遞給哈利一罐太妃糖。哈利拿了一顆,在辦公桌對面的一把椅子裏坐下。

“我在辦幾個老案子,”哈利說,打開糖紙。“其中有一個是德拉科·馬爾福的。”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仔細觀察著韋斯萊先生的表情。他皺起眉,但是並沒有顯得很驚訝。“我在想,”短暫沈默後,哈利繼續說道,“我能否得到授權,使用麻瓜為身份不明人員建的數據庫?”

“哦,天吶,”韋斯萊先生慢慢說道。“我對這事真遺憾,恐怕沒有多少希望,我不得不說。我們在邁特有一個聯絡官,所以——”

“我在考慮幾個更加地方性的數據庫,”哈利打斷道。“德文郡和康沃爾的警署。”

“啊。”亞瑟點點頭。“我可以和執法合作組的人說說,他們會幫忙安排。只需要幾套警服和一個迷惑咒,你就能拿到所需要的資料了。”

“謝謝,”哈利感激道,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禮貌的敲門聲,一個秘書伸手進來。

“來自麻瓜首相的報告,先生。”

“啊,是的,”韋斯萊先生說,“他想得到關於威爾士龍事故的最新情況。”他站起來抱歉地看著哈利。“對不起,我得趕緊過去一趟。代我向金妮問好,可以嗎?莫莉太想她了。”

“我會的。謝謝,”哈利說著,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拿到資料之前需要忍受一個漫長而煎熬的等待過程,但是他還有其他案件需要處理,哈利提醒自己。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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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又夢見了康沃爾。懸崖絕壁,下方黑色海浪打著旋拍在同樣漆黑的巖石上。

德拉科不在那兒。

哈利靜靜等待。淩冽寒風裹攜著凱爾特海水的鹹味和刺骨冷意,毫不留情刮痛他的臉頰。哈利顫抖著收攏長袍,但是那布料不停從他凍僵的手指間滑走。

這是德拉科的記憶。如果他不身在此處的話,這裏又怎麽可能存在?這完全不合情理。

哈利靠近懸崖邊緣,緩慢向前傾,直到他可以直視風浪撕扯著拍打在崎嶇巖石上。

“德拉科,”他喚道,但是這個名字立即就被強風刮走了,無聲消失在深黑海域內。他又試了一次,提高聲音呼喚。“德拉科!”

這一次,他的名字清亮地穿透了夜空,遠方傳來了兩聲回音。德拉科,德拉科!

但是,沒有人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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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一天。當倫敦仍籠罩在晨霧中時,哈利就抵達了魔法部,他走進自己辦公室,解開圍巾並褪下手套。就在他剛剛坐下時,一摞厚厚的文件猛地撲進了辦公室,差一點就砸到了他的頭。哈利皺起眉看著它。一般而言,在他下班後被送來的文件都會懸停在走廊裏,等到他第二天上班時來取。

然而,當哈利看見文件封面上的潦草留言後,心中輕微的惱火立刻消隱無蹤了。

康沃爾/德文郡警署有關身份不明人員的數據副本。

其內卷宗並不算多;哈利估計這裏只有十五六個案子。他排除了前十二個;屍體均於2003年之前被發現。第十三份檔案中,德文郡警方除了林地中發現一小部分頜骨以外別無他獲;哈利同樣將其排除了。第十四個身份不明人員的年齡估計為50-70歲之間。

第十五份檔案對象,性別為男,年齡18-25,眼睛與頭發的顏色未知。於2004年1月21日被發現,屍體被沖到了康沃爾羅森尼頓海角附近。卷宗內記錄提到,預計屍體被發現前已經在水中浸泡了4-6個月。

哈利一動不動地盯了這一頁許久。

然後,他慢慢轉向了一張用粘帖咒附著在辦公桌上的羊皮紙,寫道:

請求協助。波特。

字跡消融了。五分鐘過後,一條回覆在紙上浮現出來。

一小時後到。巴特沃斯。

這真是非常漫長的一個鐘頭。哈利試圖專註於工作但是很不幸地失敗了。那份檔案上的字字句句如同驟雨落在心頭。他無法集中註意力。哈利把第十五份卷宗讀了一遍又一遍。屍體被沖到了康沃爾的羅森尼頓海角附近……

哈利頓了一下,再次拿起羽毛筆:

帶地圖過來。

巴特沃斯不再回覆,但是二十分鐘過後,他一手夾著本破破爛爛的書——大英地理綜合指南——走了進來。

“你發現了什麽?”巴特沃斯問道,把書遞給哈利。

“我不知道。”哈利將攤開在第十五頁的文件推給巴特沃斯。有那麽一會兒,辦公室裏寂靜無聲,巴特沃斯瀏覽著卷宗,而哈利快速翻到康沃爾的地圖,指尖沿著經緯線移動直到他找到羅森尼頓海角。赫爾斯頓以東15英裏。

“告訴我這件案子的細節,”巴特沃斯邊讀邊說。

這樣的討論在他們之間展開過上千次了,但是這一次……哈利久久不能組織起語言。他取出德拉科的文檔,笨拙翻轉著頁面。“男性,失蹤於2003年九月,當時23歲。”停頓了許久,他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據悉他經常去康沃爾海岸。”

“如此說來,匹配的可能性很大。”

哈利沈默著點了點頭。

“你看上去不太好,”巴特沃斯說。“我希望你沒帶病工作,”他不讚成地補充道。魔法部最近有幾起高傳染性的流感案例。

“不,我只是……我挺好的,”哈利說著,藏在地圖集後的雙手顫抖著握緊。

“好吧,”巴特沃斯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有魔法印記嗎?”

“要從——要通過我們這方獲取,”感謝巴特沃斯漠不關心的表情,哈利才得以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手裏的文件——是麻瓜的。”

巴特沃斯皺起眉。“我需要獲取遺體。”他頓了頓。“不論是已經火化了的或是埋葬的。最大的可能性是,我們需要用麻瓜的驗屍方法。你得去麻瓜聯絡處索要DNA樣本。”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等你拿到後聯系我。”

哈利點點頭,巴特沃斯拿著他的地圖集離開了。

哈利站起來,再一次走向韋斯萊先生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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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晚些時候,哈利飛路到了馬修和艾斯托維亞的家。他們約好了駕駛課,但是哈利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韋斯萊先生已經和執法合作組通過話,他們同意派遣聯絡員和麻瓜警方‘談判’並獲取所需的DNA樣本。樣本隨後會交給巴特沃斯,他負責分析匹配亡者的魔法印記。

“你的轉向燈還開著。”馬修逗趣似的說。“心裏有什麽事嗎?你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

哈利沈默著轉了個彎,猶豫著該不該告訴馬修或艾斯托維亞。不;這太不專業了。在他得到切實證據之前什麽都不應該說。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個到兩個星期。

“只是在想一個案子,”他最後喃喃道,馬修沒有追問更多。哈利放慢速度,將車開進私人車道,聽著輪胎碾壓在石子路上嘎吱作響。

停好車後,他們一起走進室內,坐在熊熊燃燒的火爐前。馬修問了幾個關於比利威格螫針的問題,但是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哈利的低落情緒,於是結束了討論。在內心一個模糊的角落,哈利清楚自己今天不是一個好客人——疏遠而陰沈,陷在沈思中不可自拔——但是他無法強迫自己去微笑或輕松交談。德拉科可能已經死了。在三年前,就淹死了,遠在哈利看到第一個回憶之前,遠在他在文檔中寫下喜愛環形之前,遠在他讀到那句話之前——你還記得我們十一歲的時候嗎?

哈利向艾斯托維亞和馬修道別,飛路回了公寓。金妮已經在廚房角落裏放置好了一個小小的聖誕樹——並不比一只貓頭鷹大。哈利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想起戈德裏克山谷厚雪覆蓋下蔥郁的松針。歡聲笑語充斥的酒吧,所見四處裝點著彩燈,以及遠處傳來的聖誕頌歌。他本來可以在那裏長大。年幼的他可以在雪地裏堆雪人,長大後可以在那個酒吧裏品嘗他人生中的第一杯酒。

讓我們回到從前。

如果他賣掉公寓並買一個鄉間住宅的話,金妮會怎麽說呢?

哈利深吸一口氣走向滑門,打開它並走到陽臺上。今晚很冷;露珠掛滿了陽臺外沿的欄桿,呼吸之間成團霧氣出現在哈利面前。

下方遠處,又有人在吹著小調。

Blow the wind southerly, southerly, southerly...

風向南方吹去,向南吹,向南吹……

傳來輕微砰的一聲,前門被打開了。

“哈利!你絕對猜不到我們周六要和誰比賽!這個賽季只剩下兩場球賽了,而且——你在外面幹什麽?關上門,這裏太冷了。”金妮說著脫下了她的羊毛帽子和圍巾。“我們要對戰斯文頓百靈,他們的找球手是旺荙的哥哥,這會非常有趣。沒有什麽能比兄弟之間的對抗更來勁了。”她擡頭看向他,雙頰凍得通紅,然而一如既往的美麗。“快進來。”

哈利停頓片刻,聽著下方街道傳來口哨聲,然後走進房間,啪一聲關上了身後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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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結果的一周非常漫長。當哈利不忙於其他案件時,你一定能在麻瓜聯絡處找到他,催促著人們安排各項工作。當他最終獲取DNA樣本時,已經周四了,隨後巴特沃斯就成了他的騷擾對象。

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自在——住在一個有著幹凈白色墻壁和簡易聖誕樹的公寓裏,卻每天不得不經過倫敦那些被各色節日陳設裝點得明亮而奢華的街道:螢爍燈光環繞在頭頂,一串串金色星星和電藍色的雪花;看著人們歡笑著聚集在酒館和餐廳裏,暢飲著加了香料的蘋果酒和甜酒。商店櫥窗裏可見聖誕快樂的標牌。對角巷內,被施了魔法的天空晝夜不歇地緩緩飄落柔軟雪花,隨處可聞節日祝賀與歡呼,每一個商店內都有巫師無線電臺播放聖誕頌歌和那些備受喜愛的節日經典歌曲。魁地奇精品店外廣告牌上有一句五彩斑斕的標語——購買最新型號的空淩箭,帶它回家過聖誕!

是的,同樣讓人不自在的是他身在此處,而德拉科·馬爾福可能三年前就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於那冰寒刺骨且怒浪濤天的凱爾特海,最糟糕的部分是這三年間哈利甚至沒有一秒鐘意識到這一點。

你還記得我們十一歲的時候嗎?讓我們回到從前吧。

有時候,哈利真想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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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是金妮那場非常關鍵的比賽。如果旺茲沃思勇士隊能贏得這場比賽,那麽他們將獲得進入決賽的資格。

哈利沒辦法去觀賽。他再三跟金妮道歉,聲稱他必須去會見一個案件的家屬。金妮有些失望,但說她能理解。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面對他們的,”她說。“那些可憐的家人。”

對於向金妮撒了謊,哈利感到愧疚極了,而且他清楚自己最近表現得非常疏遠,焦躁情緒也總處在爆發的邊緣。他等待著金妮的指責,但她只是親吻了他並祝他好運,隨後就拿起門鑰匙前往斯文頓了。

於是,哈利也向他缺席比賽的真正原因出發了:參加駕駛實踐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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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載他去考試中心。

“帶齊證件了嗎?”他問道。

“齊了。”哈利感覺緊張得像是馬上要再次面對匈牙利樹蜂。

“理論考試資格證?”

“帶了。”

“有些緊張,不是嗎?”馬修問道,把車泊好。

“這麽明顯嗎?”

“這整個星期你都顯得很焦慮。”

“你註意到了,”哈利慢慢說道。赫敏和羅恩也註意到了,他們問哈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哈利告訴了他們實情:他發現了一個疑似德拉科的遺體匹配。向他們坦白對於哈利而言是一種釋放,盡管幫助並不太大。

他們走進考試中心,坐在等候區。接下來哈利用了幾乎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猶豫他是否應該取消考試。從一開始,他究竟是為什麽想學習駕駛?不論如何,他完全有能力駕馭幻影移形,且不論還有門鑰匙和飛路系統可以使用,而且魔法部完全可以給他提供可自動駕駛的車輛。

但是他渴望為自己做些什麽,就一次。

那又有什麽意義呢?坐在一個盒子裏,被人牽著鼻子隨波逐流……

內心深處,還有另一個原因趨勢他學習駕駛,但是他還沒準備好面對它。

“哈利·波特?”一位女士走到等候區問道。哈利喜歡麻瓜叫他名字的方式,溫和而有禮。“我們會檢查你的文書和證件,並且做一個簡單的視力測試,然後你就可以進行實踐考試了。”

哈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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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他回到了考試中心。馬修——很明顯正沈浸於一本非常老舊的好管家雜志——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哈利回來了。

“怎麽樣?”馬修問。

哈利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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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幻影移形回到了公寓,馬修則開車回家了。馬修本來提議去他家用幾杯黃油啤酒慶祝,說艾斯托維亞邀請他前去晚餐,但是哈利禮貌拒絕了,說他還有工作要做。

“周六還要工作嗎?真辛苦,”馬修驚訝道,不過他們還是約好周日晚上再慶祝。此時此刻,哈利只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考慮些事情。拿到正式駕照的喜悅似乎很快便被他生活中正發生的其他事情沖淡了。

到達公寓還不過五分鐘,巴特沃斯的頭就出現在壁爐的火焰中。這很不尋常,因為他的同事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使用私人飛路網絡通信。

“得出檢測結果了,”巴特沃斯開門見山,哈利跌跌撞撞跑到壁爐前。

“你周四才拿到樣本。”

“我加班了,今早得到的結果,只求你別再每隔五分鐘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巴特沃斯惱怒地說,然而哈利還是不勝感激。“這是結果。”一張紙從火焰裏飄出來,哈利迅速抓住它,略過所有文件統一的陳詞濫調直奔他需要的唯一重要信息。

匹配度:陰性(0.5%)

附註:樣本為麻瓜。

“這不是……那是麻瓜遺骸?”哈利茫然問道。巴特沃斯點點頭。

“那個樣本是屬於麻瓜的。完全不帶有任何魔法印記。”

哈利盯著那紙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匹配度:陰性。

“謝謝,”他模模糊糊地說。“周末愉快,巴特沃斯。”

“如果見不到你的話我會很愉快。”他說完便消失了。

哈利傾靠在墻上,慢慢往下滑直到他坐到地上。

匹配度:陰性。

哈利花了二十來分鐘讓自己回神,然後便站起身走向餐桌。他需要仔細分析一番上次和德拉科律師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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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回到家時顯得異常愉快,特別是考慮到她所在球隊輸了周六的比賽。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她對哈利說。

“我也是,”他說。所有的一切,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駕照會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他能想象到金妮的表情——而且他還有很多其他事想說。所有那些他們總是沒能找到時間告訴彼此的事。

“那麽,我們可以在周五晚上分享消息,”她微笑著說,“我在一家新開的餐廳預約了位置,就在對角巷。”

“我很期待,”哈利說,感到很滿意。上一次金妮安排他們約會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許,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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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晚,他發現自己難以入眠。他無法停止思考德拉科的案子,千萬種可能性在他心頭閃過,以及千萬個可能被他忽略或誤解的細枝末節。他等待著金妮睡熟,然後便起身抱起放在床頭的盒子,將它們挪到廚房案臺上。

“熒光閃爍,”他悄聲說道。

魔杖發出柔和光線照在教科書、那瓶陳年威士忌以及褪了色的粉色玫瑰折紙上,哈利拿起第一本書,他上次沒檢查這一本教材,考慮到它被層層繩索束縛得緊緊實實。

妖怪們的妖怪書。哈利解開繩子;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睜開了又很快合上——哈利用手指順著書脊劃下。哈利等了一會兒,確定它完全安靜下來後,他打開書開始翻動書頁。哈利確信德拉科絕對不會多看這本書一眼——

頁邊遍布細小的筆記。

哈利怔住了,震驚於這不可思議的發現。接觸鼻涕蟲時需要謹慎……打人柳一般視力很差,依賴聽力來確定方位,接近前可對其使用無聲咒……

這些筆記——和德拉科那些年來所做的其他筆記一樣——都側重於實用技巧和應用,而非理論知識。他似乎非常迷戀於將所有步驟完美地記錄下來,確保不給失誤留下任何餘地。哈利翻過一頁。鷹頭馬身有翼獸——標題寫道,但是這一頁餘下的部分被撕去了。一瞬間,他便意識到——當時巴克比克攻擊了德拉科——那次事故對於德拉科而言絕對是徹底的羞恥。從筆記的缺失來判斷,德拉科並沒有為那堂課做充分準備,結果慘敗給鷹頭馬身有翼獸。當然,哈利惱火地想到,那完全是德拉科自己的過失——那個傲慢的傻瓜根本沒註意聽課。

不過很快的,惱怒被沈思所取代,他回憶起德拉科在霍格沃茨的早期歲月。不成熟,總是炫耀自己的財富,試圖獲取關註……不過,所有那些自以為是都逐漸消失在往昔,帶走了德拉科最後一絲童年,留下的是卻是另一個人。一個總是在躲藏的人,哈利回想著六年級的他。似乎永遠身陷恐懼,總是退縮,總是避開視線。

“你一直很懼怕失敗,”哈利低聲說道。

“也許吧,但是聽見有人這麽說我還是很難以接受。”

有那麽一會兒,哈利一動不動。這是你想象出來的,你只是在腦子裏聽見他這樣說——

哈利擡起頭。德拉科站在房間那頭,面向陽臺,註視著倫敦天際線,一只手扶著冰冷的玻璃門。

“這裏風景很好,”德拉科繼續說道,表現得像是他剛剛什麽也沒說。“但是這並不像你,不是嗎,波特?這裏什麽也不是。只是空中懸著的一個混凝土盒子。”他傾向滑門,哈利可以看見他呼吸產生的霧氣出現在玻璃上。“你所需要的是某種紮根於土地的東西。你需要的是真實。”

告訴我,你是怎麽鉆進我腦子裏去的?有那麽一瞬間,哈利感覺受到了驚嚇——德拉科·馬爾福對他的了解居然超越了他絕大多數的朋友和同事,超過了金妮。然後他突然想起開口——

“你不是真實的。”

德拉科驚了一跳。哈利覺得能見到他這樣的反應也值了。他飛速轉身盯著哈利。

“你能看見我。”

“這是個夢,另一個夢,”哈利說,更大程度上只是企圖說服自己,而不是德拉科。

德拉科還是瞪著哈利,就好像他一個新品種的龍。

“你按理說不應該看得見我,”德拉科最後還是說道。“或聽見我說話。”

“為什麽不呢?”哈利決定,如果這是個夢的話,他絲毫不介意這個奇特的狀況。

“你之前都看不見我,”德拉科指責道,他的語氣顯得非常不滿。

“什麽之前?”

“之前當你瀏覽有關我的回憶和物品時。”

“你都在看著我?”每一次當他進入回憶或是翻檢德拉科的物品時……難道德拉科也看到了他坐在雷諾梅甘娜裏?“你能看得見我?像是一個幽靈,跟著我到處走?”

德拉科看上去被逗樂了。“你又來了,波特,”他說道。“覺得全世界都圍著你轉。”他再次轉過身,註視著陽臺外倫敦的熠熠燈光,在初冬薄霧下顯得有些微茫。“我不是幽靈。”

“你在哪兒?我正在找你。”

“我知道。”德拉科又把一只手輕輕放在滑門玻璃上。“我無法告訴你我在哪裏。”

哈利沈默了很長時間。這是他從德拉科那裏學到的,經過那些無盡長夜徘徊在記憶中,看著德拉科駕駛過黑夜、鄉間街道和延伸的高速路。他現在最不乏耐心和沈靜的思考。

無法,德拉科說。我無法告訴你。而不是我不想。這意味著有一些外部因素阻止了他透露自己的方位。要麽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咒語。

他擡起頭,德拉科正探究地看著他。幾年以前——他想到——德拉科此時肯定已經出言嘲諷。又忘記怎麽說話了嗎,波特?或者是某些類似的尖刻言辭。

“你變了很多,”哈利說。

“你也是。”

“你怎麽知道的?”

“當你身在我的舊物品附近,或是在我記憶裏時,我都能看得見你,”德拉科說,再次移開視線望著窗外。“就像是看冥想盆裏的回憶。”

“看著我看著你,”哈利說。“另一個循環。”

“沒錯,這其中確實有一種二元性。”

哈利研究著德拉科。他本來應該意識到的。之前和德拉科最初的幾次談話,出於某種原因他都顯得過於平靜了,他對於哈利的突然出現並沒有太過驚訝並且欣然接受了。現在這一切都說得通了,因為德拉科一直在那裏,甚至從一開始就在他身旁。看著哈利在貓頭鷹商店,看著他瀏覽自己的教科書和日記本。看著他坐在雷諾梅甘娜裏。哈利猜測著當德拉科註視著他將自己的人生抽絲剝繭時,心裏作何感想。

“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消失的嗎?”哈利問道。突然之間,一陣尖銳破碎聲傳來,德拉科周圍的空氣如同玻璃產生裂紋一般發出脆響。哈利往後退了一步。

“我——”德拉科說,但是他的聲音在空氣中搖曳不定,像是有人在拉扯金屬電線,噪聲充斥著哈利的耳朵,阻隔了德拉科的聲音,他清楚事情要糟了。

“別說話,”他焦急地說,“不要回答——”

但是,如同有人將一面鏡子砸碎在房間地板上,一陣玻璃爆破似的聲音劃破空氣。極度痛苦的神情閃現在德拉科臉上,然後他便消失了。

哈利等了很長一會兒,高舉著魔杖,心如擂鼓,然後走到滑門前,小心地盯著它。但那裏什麽也沒有。玻璃沒有裂紋,沒有印記,甚至沒有任何指紋。

德拉科走了,或者他從來沒有來過。

哈利念著他的名字,就一次。這名字是一個淺淺的問句,如同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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