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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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

德拉科的財產非常有限,哈利想著。這著實令人驚奇;哈利以為德拉科會收集一大堆華而不實的東西。

前三個紙板盒收納著整齊折疊的衣物。做工精良的長袍和品質優異的鬥篷,但幾乎沒有任何華麗奢侈的服裝。還有一小沓搭配正裝用的領帶,以及三個小盒子,哈利一開始誤認為它們是用來裝戒指的。但是他錯了,每個盒子內都放著一套袖口鏈扣。下一個紙盒內裝滿了文件:報稅單之類的。德拉科的財務狀況良好,哈利翻動文件粗略瀏覽著。沒有明顯的投資,但是他的支出項目也顯得非常有限。

第五個紙盒內放著私人用品,哈利能猜到其中一些東西已經被保存多年。一套風光如畫的鄉野風景照,幾本書(一本明顯被經常翻閱的汽車使用說明和一套霍格沃茨的教科書),一本筆記,一朵日式折紙玫瑰,一瓶陳年威士忌,以及一條學生時期的領帶。哈利拿起那領帶,它散開的同時,一個級長徽章掉落下來,滾到在地板上旋轉著。

但是在領帶下方,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珠寶盒。更多的袖口鏈扣嗎?哈利啪的一下將它打開。

德拉科的婚戒。

這是一個素雅的白金戒指。看上去一點兒也不昂貴,哈利想著。他把戒指轉過來,尋找著任何文字雕刻,但什麽也沒有找到。這戒指看上去從來沒被佩戴過。

他把盒子規放回位,然後走出去找納西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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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可能是他全部的東西。”

“我向你保證,”納西莎說,把手中針線活放到一旁,“就那麽多。”

哈利焦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這裏看上去太熟悉了,哈利心情覆雜地意識到這是納西莎和德拉科見最後一面的那個房間。納西莎正坐在那個鍍金鑲邊的大理石壁爐旁,對面的墻上掛著德拉科註視良久的那幅肖像。

“那些盒子裏面基本上沒什麽東西。衣服,一些文件,幾本書和一些小玩意兒。你告訴我那些就是德拉科生活中的一切?”

“德拉科變得非常……”納西莎頓住了,然後又拾起她的針線活。“那場戰爭改變了他。”

“那場戰爭改變了所有人。”哈利的語氣有些尖銳,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對納西莎的話感到惱怒。

“不論如何,”納西莎說,穿過針眼挑起長長一條紅線,“我向你保證德拉科的所有物品都在那些盒子裏了。”

“其他東西呢?一定還有別的物品。你這兒有他在霍格沃茨的教科書和領帶——那他的坩堝呢?還有校袍。還有他的魁地奇裝備——他絕對還留著那些東西。”對於他的飛行技巧,德拉科總是令人難以忍受地自鳴得意,哈利想起。

納西莎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還留著那些教科書,但是他早就賣掉或是扔掉了在霍格沃茨用過的其他東西。”

“至少不包括他的掃帚吧。”

納西莎搖頭。“我猜他賣了他的飛天掃帚。在我被授權出售他的房子之後,艾斯托維亞和我移走了他所有私人物品。我保證,我們留下了他所有的東西。”

一時間,哈利沈默了。

“你介意我把那些紙盒帶走嗎?”

納西莎靜默了很久,手中的針線在布料上穿梭。“我不希望看到他的物品被遺失或損毀。”她最後終於開口說道。

“我會把它們保存在證據庫裏的。”

“任何人都進得去。”

“那就放在我辦公室裏。”

納西莎還是很猶豫。他懷疑是否上一個案件負責人曾‘遺失’過任何查獲的財產,於是他向納西莎展露了一個他希望能讓人放寬心的微笑。

“或者我把它們保管在家裏,施上幻形咒。”

納西莎考慮了一會兒。“我接受這個提議,”她說,然後站起身。“你想去看看那輛車嗎?”

是的,這正如他所願。她帶著他穿過一個側門——也許是過去用來給仆人進出用的,哈利猜道——然後為他指出了馬廄的方向。

哈利獨自一人動身進入花園。草坪修剪整齊,他順著貫穿其間的一條小徑往前走,路過一樹垂柳和它下方的石條凳。馬廄出現在眼前,被精心照料過的花壇圍繞在它兩側,哈利解開門栓走了進去,他還是能聞到來自馬鞍皮革的濃郁香氣。墻上的鉤子——毫無疑問,曾經是用來掛馬具的——現在卻掛著整枝剪,樹籬剪,鏟刀和嫁接刀。哈利設法從一袋袋盆栽用土和化肥之間擠過去,穿過一道窄門,進入馬廄的主體部分。

所有的馬棚隔間都被撤走了,但是幹草的芬芳似乎還遺留在空氣中。這裏也擺放著一些園藝用具——耙子和掃帚靠墻而立——但是絕大部分空間都被汽車占據了,一大幅帆布將它掩藏其下。哈利把布罩掀開,揚起塵土漫漫。他察覺到帆布上被施用了一個驅逐魔法,很可能是用來防範老鼠或其他害蟲接近汽車咀嚼接線,哈利想。

汽車保存的非常完好。一輛2002年的雷諾梅甘娜雙門轎跑,哈利回想著在紙盒內發現的使用說明。是一輛好車,雖然並不奢華。這是一輛停放在倫敦任何一個麻瓜街角都不會顯得突兀的車,而這也許正合德拉科的心意。他將一只手放在引擎蓋上,感受著金屬冰冷的溫度和光滑觸感。過了一會兒,他走到駕座門前伸手拉門。

鎖住了。

“阿拉霍洞開。”如果德拉科對它施用了屏障魔法,那麽這個咒語不會起作用。

哈利又試著拉了一下把手,但是這一次,車門開了。

這正是艾斯托維亞記憶中那輛車,他想道。相較於炭黑的外觀,汽車內飾是淡灰色的,不過內外都一樣幹凈。一開始哈利懷疑有人對車施了清潔魔咒,但隨即他便看到在中控置物盒裏有一小把麻瓜錢幣和幾張收據。

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坐進車內關上門。這感覺很微妙,坐在屬於德拉科·馬爾福的汽車駕駛座上。他瞥向後視鏡,有些期待會在那裏看見自己的幽靈坐在後座上。

那又有什麽意義呢?坐在一個盒子裏,被人牽著鼻子隨波逐流……

哈利搖了搖頭,像是要把思緒從腦海中驅散,然後他便將註意力轉向那些收據。其中一個日期為2003年9月9日——正是德拉科失蹤的當天——上面顯示著他買了20英鎊汽油。哈利查看著時間戳:上午10:26,離他到達對角巷至少還有五個鐘頭。

第二張發票出據時間為2003年5月9日,夜間11:29,再次顯示德拉科加了20鎊汽油,地點在康沃爾郡縣的特魯羅。距離東德文郡還有些距離。德拉科那麽晚在那裏做什麽呢?哈利的眼睛再次瞟向後視鏡,就好像他身後藏著答案似的。

他傾過身打開副駕前的儲物盒。那裏面放著這輛車的所有權證:德拉科於2002年7月31日從在埃塞克斯一個車行買下了這輛車。哈利看著那日期淡淡笑了(註1),然後把證書放到一邊。還有一本厚重大書,他費了半天力氣才把它從儲物盒中取出來——2003年大英道路地圖集。他把它也擱置在旁,然後向儲物盒內看去。不過那裏除了一支自動羽毛筆之外就別無他物了。

哈利皺著眉轉向地圖集,將它翻開。就在此時,一個塑料長方形卡片掉了出來。

德拉科的駕照。

哈利審視著上面的相片。如果看得足夠仔細,他相信自己能看到德拉科臉上泛著一絲微笑。在這張照片上,他似乎比實際年齡顯得更年輕些,哈利想道。不過或許只是因為,這是他著手此案以來第一次看見德拉科微笑。

駕照並沒有給哈利帶來更多新信息。上面顯示著德拉科的姓名,生日,地址。駕照於2002年6月20日被授予,並將在2012年到期。

到目前為止,依然有效。

哈利把駕照塞進自己口袋裏,雖然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畢竟不論他再怎麽仔細研究也不太可能得到什麽新信息了。他把其他物品放回原位,然後向後靠在椅背上,透過擋風玻璃凝視著馬廄的木制墻壁。

如果他嘗試的話,汽車能發動嗎?

哈利把目光移到方向盤上。兩側各有一塊因磨損而顯得黯淡無光的部分,必定是德拉科習慣將手放置的地方,哈利擡起雙手將它們分別放在同樣的位置。

“你想要車鑰匙嗎?”

哈利驚了一跳忍不住大聲詛咒起來,接著便滿面通紅。他意識到納西莎正站在離駕駛座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我沒看到你進來,”他說,猶豫著是否應當為剛才的粗口道歉。而納西莎似乎並不覺得受到了什麽冒犯。她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

“這感覺很奇特,”她說,“看到有別人坐在那裏。你會駕駛嗎?”

“不會,”哈利承認道。“我的意思是,有和飛路網和門鑰匙,還有幻影移形之類的,考駕照這件事似乎有點多餘。”

納西莎點點頭。“我永遠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德拉科願意在這些可笑的麻瓜玩意兒上費心思。”她拿出一個小塊矩形塑料遞給哈利,哈利不甚理解地瞪著它。“這是鑰匙,”她帶著一絲不耐說道。

哈利接過來,放在手心裏翻轉。“這……這不是車鑰匙。應該會是一個銀色的小鑰匙,很可能帶著黑色的手柄,上面還有著一個按鈕之類的東西。”

“我向你保證,這就是車鑰匙,”納西莎說,聲音有些冷冰冰的。“我本來不會以為你對麻瓜世界的了解比我還少。”

“這看上去不像車鑰匙,”哈利自我辯解道。也許是什麽新技術嗎?他突然希望自己有不斷跟進麻瓜世界的變化。“我的意思是,你該怎麽用這東西打開車鎖呢?”

“德拉科知道怎麽開門,”納西莎說。“只要鑰匙在他手裏或口袋裏,車鎖就會解開。”

哈利圍繞著方向盤搜尋引擎開關。一個按鈕上印著“發動”,他猶猶豫豫地按了下去。

什麽也沒有發生。

“電池需要更換了,”哈利果斷道,欣慰於自己至少對麻瓜的東西還有所了解。他嘗試了一下修覆如初,但是沒起什麽作用。“我得研究一下有關汽車的咒語,”他說著,鉆出汽車並關上門。

納西莎重新把帆布罩上,哈利註視著汽車光滑的線條消失在灰蒙蒙的布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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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公寓,金妮擁抱他後皺起鼻子。

“你身上有股奇怪味道。像是……幹草和皮革。”

哈利笑了。“這說來話長。我白天去了一個舊馬廄。”

“怎麽,你最近接的案子是關於失蹤的馬匹?”金妮沖著哈利放在前門邊的一摞盒子點點頭。“哦對了,我本來要告訴你——這周六我們要對戰斯特拉特福德雲雀隊,還有一個國際魁地奇球探要來!”

“那太棒了,金妮,”哈利和煦地說。加入英國國家隊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我知道,但是整個球隊都在為這件事神經緊張。格溫臨時召集我們今晚去做一個任務布置,而且我們明天一整天都要訓練。對不起,我知道我們本來說好要去羅恩和赫敏家吃晚飯,但是——”

“沒關系,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有多重要。”

“謝謝,你真善解人意,”金妮說,淺淺吻了哈利一下就抓起被她翻得有些皺巴巴的魁地奇實戰策略。“任務布置應該只需要一個鐘頭左右。”

不太可能。球隊的隊長,格溫,總是激動過頭且試圖掌控一切細節;她和奧利弗·伍德常讓哈利感到驚人的相似。

“等你回來見,”他說,金妮點點頭走出門去,一秒鐘後就幻影移形了。

哈利倚在廚房案臺上,公寓裏顯得太安靜了。

於是他走上陽臺,眺望往來列車,聆聽著城市裏喧囂入雲的噪聲。如果他摘下眼鏡微微偏過頭,就能把泰晤士河想象成霍格沃茨旁的湖泊,在漸暗黃昏下泛著粼粼波光,他能看見綠草如茵的魁地奇球場,聞到新修剪過的草坪散發清香……如果轉過頭越,就能看見霍格沃茨高高聳入蔚藍天空的塔尖。

他轉過身。

公寓的雪白墻壁引入眼簾。

那就別回頭看。

他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了駕照,將它面向房間內傾瀉而出微亮燈光。德拉科的面容一成不變,永遠被鎖在了四年之前。

下方街角某處,有人又在哼唱南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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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哈利收到了來自艾斯托維亞的貓頭鷹,邀請他當天下午去她家做客。哈利大概兩點到達,好奇著她是否會提供更多記憶。

她確實這樣做了。

艾斯托維亞直接把哈利帶入廚房,然後去沏茶。這一次,她的丈夫也在家。他正坐在餐桌旁,索菲坐在他腿上用積木搭著房子。

“馬特,”艾斯托維亞說,“這是哈利·波特。他在負責尋找德拉科。”

馬修擡起頭,還在為索菲做的什麽事大笑著。他是個寬肩膀的男人,有著濃密的栗色頭發,棕色眼睛周圍帶著笑紋。這也是個愛笑的人。哈利想道,非常適合艾斯托維亞的性格。

他等著馬修對著他張口結舌,或者至少盯著他的傷疤看個不停。但是馬修臉上沒有劃過一絲認識他的跡象。

“你好,”他歡快地說,伸出一只手。哈利和他握了握手。“很高興見到你。尋找艾斯托維亞神秘的前夫還順利嗎?”

“他不神秘,”艾斯托維亞無奈地說。

“你告訴我他住在一個莊園裏。我想象中你們兩過去應該整天無所事事,從金盤子裏挑著葡萄吃,並嘲笑我們這些平民百姓。”

艾斯托維亞笑著推了他一把。“你覺得你很搞笑,是嗎?”

“就那麽一點兒。嗨,哈利,你是巫師嗎?”

哈利瞪眼看著他,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是……的?”他試探著說。

“哦,那麽有沒有……巫師警察之類的?就像是蘇格蘭場,但是會魔法?”

“別纏著哈利問東問西了,他來這兒是為了案子的事。”

“好吧,我猜某人的午睡時間也到了。”說完馬修便站起身,把咯咯笑個不停的索菲舉到肩膀上,走出了房間。哈利等了一會兒,聽著索菲的笑聲漸遠,然後轉身盯著艾斯托維亞。

“你嫁給了一個麻瓜?”

“你很吃驚嗎?”艾斯托維亞把茶壺放下。

“好吧,老實說——是的。你提到過你是純血,而且……我的意思是,並不是我對此有什麽意見,當然不是,只不過——”

艾斯托維亞憐憫地看著他結結巴巴。“我明白。我們有時候都會先入為主,不是嗎?”

艾斯托維亞倒著茶,哈利探究著看了她一會兒。“我看了那些記憶。”

“然後呢?”她走過來,將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我不知道。”他咬著下唇,思索著。“德拉科的車……他經常開車嗎?”

“每當他想要兜風時,是的。有的時候他會一時興起出門開上很久。”

“他失蹤前一周去過特魯羅。”

“是的。”艾斯托維亞抿了口茶。“他說想去看看英國本土的盡頭在哪裏。”

“或者起始在何方。”

艾斯托維亞擡頭看他,驚訝蝕刻在她每一寸表情上。“或者起始在何方,”她慢慢說道。“他也是那樣說的。或者起始在何方。”

“德拉科喜歡環形。”

艾斯托維亞專註看了他許久。“我和馬修在2001年相遇,”她說。“當時在埃克塞特的一家書店,我和他同時把手伸向同一本書。”她移開視線,一絲淺笑點亮了她的面容。“我們一起喝了咖啡,到周末時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他了。”

“但是……你和德拉科是在2002年結的婚。”哈利對於話題的突然轉移感到有些迷惑。

艾斯托維亞點點頭。“我的父母……怎麽說呢,他們雖然不是伏地魔的支持者,但還是很傳統。如果我嫁給了麻瓜,我父親會心碎的。我母親也許還能理解,但是我父親……”

哈利又抿了口茶,想要打斷她問些問題,但是他心裏清楚必須讓艾斯托維亞講完她的故事。

“我父母不顧一切地想為我尋到一個好歸宿。他們安排我和馬爾福一家見面。德拉科非常文雅守禮,但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和我共通的地方。我們都扮演著被賦予的角色,戴著別人強加的面具。直到我們成為最親密的朋友,我告訴德拉科我永遠不可能真正愛上他,而結婚只是為了取悅我父母。”艾斯托維亞停頓下來慢慢喝了口茶;她的手指在桌上畫著圓圈,哈利註意到,並思忖她是否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

“然後呢?”他鼓勵道。艾斯托維亞擡頭看著他。

“然後德拉科說了同樣的話。”

哈利等待著,但艾斯托維亞沒有再多做解釋,不過哈利想他明白的。

“我假設這些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艾斯托維亞停頓一會兒後說道。

哈利點點頭,然後換了個話題。“那些放在莊園裏的盒子……真的是德拉科的全部物品嗎?”

“是的。”

“就那些再加上汽車?”

艾斯托維亞坐直了身,看上去非常專註。“你見到那輛車了?哦,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那東西了。我幾乎要還念它了。”

哈利猶豫了一下。“看到它突然讓我覺得,如果我會駕駛就好了。”

艾斯托維亞微笑起來。“我這裏還為你準備了另外一份記憶。我之前不太確定應該給你哪一部分,但是現在我相信你需要這個。”她把手伸進口袋翻找了一會兒,隨即遞給他一個小瓶子。“好好保管它。”

“我會的。”

哈利離開了,一路上思緒如風翻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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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立刻去看記憶,但已經是時候去羅恩和赫敏家吃完飯了。他直接走進家門,抓起梳子梳了梳頭,然後就飛路到羅恩和赫敏的住所。

沒料到的是,他正巧飛路到了一場爭吵中。哈利走向廚房,那裏傳來誘人香氣和憤怒的爭吵聲。

“我直接問他了,但他說沒有——”

“哦,這就是你提起這件事的方式嗎?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到他面前把問題扔到他臉上——或許嘴裏還塞滿了三明治,我可以想象——‘怎麽了夥計?和金妮鬧別扭了嗎?’”

“我嘴裏沒塞著三明治,”羅恩憤憤不平為自己辯護時哈利走進了廚房。羅恩瞪眼看著他;赫敏,背對著哈利,立即轉過身。

“哦,”她說。“嗨,哈利。”

“你認為我和金妮有矛盾?”哈利慢慢說道。赫敏咳嗽起來。

“不,當然不。”她猶豫著。“因為你們沒有,對嗎?”

“沒有!”

“羅恩說你最近經常在辦公室呆到很晚。”

“我沒這樣說!”羅恩迅速說道。“我說的是……他最近……在辦公室呆得好極了,你只是聽錯了。”

“呆得好極了?”赫敏揚起眉毛。

“這真不是一個漂亮的救場,羅恩,”哈利喃喃道。

“不論如何,這是真的咯,是嗎?”羅恩厚著臉皮說下去。“金妮最近難以置信地忙,簡直把她整個人丟進魁地奇裏了……”

“因為那是她的工作,”哈利說。“而且我的工作也很忙。僅此而已。”

“看見沒?一切正常,”羅恩歡快地說,但是赫敏橫了他一眼。

“好吧,”她說,轉過身面對哈利,“但是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哈利。你上一次和金妮說話是什麽時候——”

哈利笑了。“我們不至於那麽忙。我們還能說上話。昨晚,她告訴我她得去參加任務布置。”

“我還沒問完,”赫敏瞇起眼睛。“你上一次和金妮聊天是什麽時候——工作以外的事。”

哈利瞪著她張口結舌。“我——什麽?嗯——經常,當然了。這是什麽問題?我的意思是——就在今早,她……她讓我回家時順便買一盒牛奶……好吧,她沒有說,事實上她在冰箱上留了張紙條,因為她昨晚回家太晚了,而我昨天真的很累,還有……還有昨天!昨天——或者是前天——她問我能不能幫她續訂魁地奇周刊……”

赫敏還在看著他,眼睛依然瞇著,表情紋絲不動。羅恩搖著頭並給了哈利一個憐憫的神情。

“好吧,看來就是這樣,”羅恩語氣沈重地說道,一屁股坐進離他最近的餐椅裏。“你和金妮出問題了,赫敏是對的。”

“你能別這麽說嗎?我和她沒有問題!一切都很好!好吧或許我們沒有像理所應當的那樣經常說話——”

“或者完全沒有,”羅恩主動幫他接上話,哈利瞪了他一眼。

“你站在誰那邊?”哈利簡直不敢相信這狀況。

“這裏不存在任何對立面。帶著榮譽接受你的戰敗吧。”羅恩擡手灌了一口黃油啤酒。

“我沒有——金妮和我很好,而且——下周末,我打算帶她出去。找一家高檔餐廳晚餐,我們會談論任何事情。”

“好極了,”羅恩說,那語氣就像是哈利已經開始叨念著抱怨蝻鉤和騷擾虻。“就那樣做。”

“是的,”赫敏說,“你就那樣辦。然後回來告訴我們一切。”

“我會的!”

“很好,”赫敏簡短地說。“好極了。”然後她走到爐竈前攪動著鍋裏煮著的東西。羅恩為哈利取來一瓶黃油啤酒並放在桌子上。

“你本來可以更支持我一些,”哈利喃喃道,在羅恩身邊坐下並打開他的黃油啤酒。“我是你最老的朋友。”

“是的,不過,”羅恩說著,瞄了一眼赫敏後壓低聲音,“友誼能為你做很多事,但沒辦法和你上床。”

哈利嗆了一大口黃油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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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當他向羅恩和赫敏道完別回到公寓,哈利想起了他們的話。

他用手拂過廚房案臺。一如既往,那裏一塵不染。案臺一角擺放著一個果盤,但裏面沒裝任何水果。只有幾張收據以及一把納特和西可。

他看向房間那頭的餐桌。一只羽毛筆和墨水瓶放在一角。他上次施用清潔咒後,桌子邊緣又積了些灰塵。墻壁白的發亮,沒有任何圖畫或照片破壞那片完整的純白。

如果是哈利失蹤了,又會是誰來梳理他的過往,那個人又會怎麽想呢?他在這間公寓裏幾乎一無所有。絕大部分財產和物品都被保存在古靈閣地下金庫裏。只是暫時的,哈利曾這樣告訴自己,但是迄今為止他向金妮求婚已經三年了。出於某些原因他從來沒有想過開封那些封存已久的東西。

又或許在內心隱密的某處,他渴望這個公寓也只是暫時的。僅僅是旅途中一時棲身之所,而非最終目的地。

臥室裏溫和燈光越過墻角傾瀉在地板上。金妮應該那裏,讀著魁地奇周刊。

他轉過墻角走進去,向她微笑。金妮正坐在床上,專註地閱讀著一本魁地奇雜志,哈利清嗓的聲音驚得她一跳。

“哦!我沒聽見你進來了。跟羅恩和赫敏玩得開心嗎?”

“有你在的話會更好的。”

“我知道,”金妮抱歉地說。“二十分鐘前我才結束訓練趕回來。格溫說我和皮爾森是隊裏最好的球手,她認為我們倆是球探最有可能註意到的對象。今天她幾乎讓我做了十多次高空跳水。”

你上一次和金妮聊天是什麽時候——工作以外的事。

“聽起來壓力可真大,”哈利說,脫下他的長袍掛到門背後。“你知道嗎,我們下周應該做點什麽放松一下。就我們倆,一起。”

金妮挑起眉毛,微笑道。“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嗎?”

“沒意識到我需要一個理由才能和你共度時光。”

她笑了起來。“好吧,周六不行,我們要去觀摩學習一個霍利黑德的比賽,所以我周五晚上也不在。周日有任務部署要參加。”

“那周四怎麽樣?”

“我會問問格溫。”

“那好,到時候告訴我,我會安排預約。”

“聽起來不錯。”

看到沒?他們都錯了,他告訴自己。

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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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哈利就出現在他辦公室裏,開始看艾斯托維亞給的記憶。

熟悉的動能再次襲來,哈利立刻意識到他又在汽車裏。德拉科的車。那輛雷諾梅甘娜。由於現實中他已經親臨此處,現在再坐在這裏讓他感覺很古怪。就像是兩個版本的自己在不同時空重疊了。這段記憶似乎突然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雙重性。

艾斯托維亞坐在副駕上,看上去很困倦。現在是晚上,他們正沿著一條河流向前行駛,哈利意識到。他把臉貼在玻璃上,看著來自遠處房屋微弱閃爍的燈光映射在河裏,一瞬間,他們像是行駛在夜空中,俯仰皆是繁星點點。

他從車窗前挪到後座中間,看著後視鏡。德拉科註視著前方,抿著嘴顯得有些嚴肅,他的灰眼睛似乎在搜索著前方道路。

“你知道,我們本來可以直接幻影移形去看你母親,”艾斯托維亞昏昏欲睡道。“這有兩小時車程,看在梅林的份上。”

“我開車去過格拉斯哥。”德拉科的視線不曾從道路上移開。

“我記得。”艾斯托維亞動了動,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閉起眼睛。“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想去那兒。”

“因為我之前從沒去過那裏。因為那是我想要的。”

“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德拉科。”

他開過一段崎嶇道路。哈利看著他轉動方向盤的樣子,手腕處的肌腱隨之而動。德拉科雙手展現出一種令人著迷的自信,毫不費力的操作,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讓汽車完全遵從他的意志。

德拉科的眼神閃到後視鏡上,和哈利目光相遇了。

“不,我確實不知道,”他說著,哈利過了一會兒功夫才想起德拉科是在和誰說話。

德拉科一直向前開著,河水、夜空和道路逐漸匯聚成一片繁星組成的田野,記憶也慢慢瓦解了。

哈利浮出冥想盆,如同剛從水中擡頭般深深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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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去拜訪了艾斯托維亞。她開門時臉上充滿笑意。

“你已經變成一個常客了。喝茶?”

“謝謝,”哈利說道,跟隨她走進廚房。

“喜歡那記憶嗎?”艾斯托維亞問道,向哈利的茶杯裏倒了一勺糖。“它是我的最愛之一。”

哈利有些猶豫,忙著在桌前清理出一塊空間,然後坐下說,“你覺不覺得……你覺不覺得德拉科是自己選擇了離開?”

艾斯托維亞停了下來。“你認為德拉科對於他的生活不滿意嗎?”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但是……我覺得他當時是在搜尋著什麽。一段記憶,一種心境,或是一個新生活,我不知道。”

艾斯托維亞將茶倒進茶杯。“我經常對他這麽說,不過是以一種迂回的方式。我有時會開玩笑說他開車到處跑只是為了尋找一個並不存在的地方。”

哈利心不在焉地註視著蒸汽從茶杯裏緩緩卷動著上升。“馬修是麻瓜。”

“是啊——對——”

“他能教我開車嗎?”

艾斯托維亞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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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第一堂駕駛課定在了周三下午4點。他準時抵達了艾斯托維亞家;馬修下班遲了,跨進家門時抱著滿滿一摞圖紙。

“我的公主在哪兒?”他叫到,索菲發出一聲喜悅的尖叫,飛快跑過走道,幾乎快要摔倒。

“馬修是一個建築師,”艾斯托維亞說,註意到哈利盯著圖紙。

“那很有意思。”

“不,一點兒也不,”馬修說,把圖紙放在一旁,給了女兒一個要揉碎骨頭般的擁抱。“怎麽樣,準備好上你的第一節 課了嗎?”他越過索菲的頭說道。“你還沒買車,對嗎?那麽就用我的車來學。對於初學者來說那不是一輛壞車。”

他們漫步到車前,一輛白色轎車,路上哈利試圖商量付錢給馬修,對於一切即將發生而且不可避免的挫敗和絕望時刻,他感到馬修有必要得到償付。馬修迅速否決了這一念頭,轉而要求哈利用巫師世界的故事來回報自己。

“她壞極了,”馬修說,向艾斯托維亞的方向點點頭。“告訴我有這麽一個驚人的世界存在,但是每次我試著提問時她總要抱怨!‘哦,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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