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涅槃那一天，林長風拎著一瓶酒風風火火到桃花樹下，擺上一面竹席和桌子，盤著腿在樹下等著熟悉的人蒞臨。

沒過多久，染紅半邊天空的烈焰逐漸消退下去，隱隱約約的鳳凰輪廓在光芒中隱匿，鳳蕪身著一身火紅衣袍從屋子裏走來。

他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赤著腳踩在柔軟草坪上，慢悠悠朝著桃花樹下走來。

林長風喲了一聲：“真是一場高調的回歸秀。”

待人坐下，他把倒好的酒推到鳳蕪面前，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氣：“可惜，最想看見你的人不在這裏。”

鳳蕪飲去一杯酒，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輕叩兩聲：“算一卦吧。”

林長風的傷心只持續了短短十來秒，他似笑非笑看著鳳蕪：“你真確定要我算卦？”

沈默在風聲中無限拉長，飄渺雲霧逐漸升騰，將這座高高山頭籠罩其中，遙遠看去兩人仿佛在樹下對弈的仙人一般。

林長風站起來，繞著桃樹走上一圈，將纏在神樹上的紅線抽下來。

站在懸崖邊，林長風轉了轉指尖：“我學藝不精，你看看就行。”

鳳蕪頭也沒擡，他把玩著酒杯說道：“知道你不是很行，隨便蔔一卦就行。”

如此冒犯的話林長風並沒有生氣，他放飛紅線，它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在風中飄搖輕舞，白霧幻化出飄渺蝴蝶，銜著它頭尾將它相連。

紅光微閃，白霧蝴蝶消失不見，一張紅紙箴言飄飄搖搖，緩緩落在桌上。

“於桃花樹旁，來月下結神。”

緩緩念出這五個字，林長風不解的問：“什麽意思？”

鳳蕪拿起紙箋，從指尖竄起的鳳凰火瞬間將它燒的幹幹凈凈，連同碎屑一起消失在鳳凰火中。

他擡頭看向桃樹，聲音輕的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誰知道呢。”

盛開於荒無人煙接近天穹的桃花樹被風吹的搖擺，花瓣如雨一般落下，一朵完整桃花溫柔落在鳳蕪肩膀上，他似有所感，偏頭看它一眼。

…

“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樹還在院子裏吧？”

一大早起來，黎言歸醒來不見鳳蕪的身影，二話不說沖到他公司，一路暢通無阻來到鳳蕪辦公室，巴掌往鳳蕪桌上一拍，身為男朋友該有的特權和囂張他運用的十分爐火純青。

比如現在，他揚著下顎發脾氣都很大膽，基本不慫。

鳳蕪不為所動，眼睛仍停留在電腦上，只是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後，又收回視線，敷衍道：“不著急，會告訴你的。”

又是這句話！

黎言歸咬著後槽牙：“我醒來都好幾天了吧，你還不告訴我，準備讓我那天在幻世白吃那麽大的痛了？”

不等鳳蕪說話，他又開啟久違的懟人模式：“之前我怎麽不見你這麽努力工作，最近倒是天天來公司，公司快倒閉了？”

說完這話，黎言歸眼尖的瞧見鳳蕪動作頓了頓，他頓時來了精神，昂首挺胸等著他發表言論。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鳳蕪會目不轉睛看著他，然後說道：“你不是喜歡錢？”

黎言歸一頭霧水：“嗯？”

鳳蕪一臉寵溺：“多賺點錢，好讓你花。”

我靠。

黎言歸的少男心被這句話直擊命中，他差點就要沖過去抱住鳳蕪了，但是他還有理智，他上身探過去，拎住鳳蕪領帶把人拉到面前，一字一頓道：“不要轉移話題。”

說起來鳳蕪前段時間找九羽把頭發剪短了，黎言歸從來沒看過他穿西裝的模樣，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差點可恥的硬了。

雖然最後被翻來覆去折騰的是他，但是他視覺以及身體還是得到了極大享受，就是身體有那麽一點吃不消。

鳳蕪順從的靠過去。

兩人隔著一張寬大辦公桌，一高一低的對視。

黎言歸被鳳蕪充滿侵略的眼神看的有些心慌，他收回手說道：“你不說算了，我去學校。”

鳳蕪沒有去整理脖頸略有些淩亂的衣領，他指尖的鋼筆轉了一圈，在黎言歸打開辦公室門時，他才說道：“沒事就去學校池塘轉轉。”

這是讓他問那朵九幽菡萏的意思？

黎言歸回頭看鳳蕪一眼，他嘴角噙著笑和黎言歸對視。

哦了一聲，黎言歸頭也不回的提著包離開辦公室。

去學校的路上，黎言歸拿出手機看了會兒自己容貌，雖然已經習慣了容貌的輕微改變，但是第一次去學校引起的整容論還是讓他有些擔心。

有段時間沒來學校，除了同學看到他有些驚訝外，老師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就當是多了一個學生。

今天鐘想沒有來上課，黎言歸心知那家夥應該是沒起床，他本來想發微信問一下，後來還是算了。

來上課的還是之前那位教授，沒有蓮生的跟隨之後，他整個人精氣神都好不少。

上課到一半，黎言歸發現這位教授講起課來，容光煥發，精氣神十足，不用麥克風坐在後排的學生都能聽清他說的話，在他周身隱隱有一層薄薄的粉色薄膜圍繞著他，氣息溫柔。

黎言歸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眨眨眼，發現自己果然沒看錯。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果然看見蓮生穿著一條粉紫色連衣裙坐在路邊椅子上，她吊著雙腿搖來晃去，在埋頭玩手機。

她偶爾會擡頭看一眼教室，然後再收回視線，繼續玩手機。

下課鈴響，黎言歸收拾好東西出去，輕而易舉堵住蓮生。

看見他，蓮生嚇一跳，不好的回憶瞬間浮上心頭，她轉身就跑，被黎言歸輕松揪住命運的後脖頸。

蓮生兩條小短腿和手在前面一個勁兒奔，她大叫：“放開我！放開我！我又不是來散濁氣的，快放開我！”

“知道你不是來散濁氣的，別叫。”黎言歸皺眉，她聲音有些尖銳，刺的黎言歸頭疼。

濁氣之眼早已經消滅在幻世與現世的夾縫之中，哪兒來的濁氣給妖散。

“那你抓我幹什麽？”蓮生停下腳步，她回頭，警惕的看著黎言歸，“難道你想把我抓去吃了？”

“……”黎言歸嘴角微抽，“我沒那麽重的口味。”

口味重？

這是嫌棄自己不好吃的意思了？

蓮生頓時氣成了河豚：“我告訴你，我身上很香的！吃我怎麽了？吃了我不僅能好運連連，還能一輩子健康無虞！你才難吃呢！”

黎言歸一臉看神經病的樣子，他懶得和小屁孩費口舌，直截了當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蓮生還沒從自己被侮辱難吃中生完氣，她雙手一抄，重重的哼了一聲不說話。

“不說是吧？”黎言歸有的是辦法治她，“那就把你送進幻世去修房子好了。”

蓮生嚇的臉都白了：“不是沒有濁氣了嗎？為什麽還要送我去幻世？”

黎言歸一副後爸嘴臉：“沒有濁氣也能送你進去勞改，所以小孩子妖聽話，不然……”

黎言歸演起戲來還是有點天分的，蓮生確實被嚇到了，她小臉慘白，乖乖說道：“我、我之前拿他當工具人害他倒黴，我現在在給他福氣。”

“看出來了。”黎言歸松開她，拍拍手，“早點說不就行了，小孩子就是難搞。”

蓮生：“……”

這和小孩子有什麽關系！

黎言歸正要離開，蓮生突然揪住他衣擺，他垂眸看了眼，雙手插在兜裏，有些不耐煩的問道：“幹什麽？真想讓我吃了你？”

“才不是呢……”蓮生鼓起臉頰，氣呼呼道，“我只是想讓你等一下。”

“等一下幹什麽？”

察覺到他不耐煩，蓮生瞪他一眼，攤開白嫩嫩的手掌心：“明野叔叔說你他們身上的鱗片雖然能帶來好運保你不死，但是身體上造成的傷害沒辦法修覆，這是九幽菡萏的花瓣，能讓你身體好起來。”

粉嫩花瓣有她手掌那麽大，泛著盈盈光芒在她掌心放著，黎言歸若有所思道：“你為什麽給我？”

“因為如果不是你，濁氣現在還是那麽泛濫。”蓮生不由分說摳開黎言歸手把花瓣放進去，分明一臉肉痛還要強忍著不舍說道，“就沖你毫不猶豫把一半身體獻祭縫補幻世裂縫，我就很佩服你，我只是少一片花瓣，而你丟失的可是身體啊！”

天。

小孩子還是不要看太多電視劇。

黎言歸差點沒從蓮生最後一句話中緩過勁來。

看著蓮生頭也不回的跑掉，黎言歸握著手中花瓣，帶著奇怪和不解去了鳳蕪辦公室。

關上門，黎言歸把包扔到沙發上，鳳蕪身邊站著一位拿文件的助理，等他簽好文件離開後，黎言歸才把花瓣拿出來。

“蓮生把這個給我了。”黎言歸看著鳳蕪，不錯過他臉上任何表情，“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鳳蕪眉梢微挑，半晌才說道：“沒想到她還挺大方。”

果然，黎言歸覺得鳳蕪的套路真是太深了，他為蓮生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麽肯定她會給我花瓣？”

說到底那是從自己身上拔花瓣，絕對疼死。

鳳蕪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好整以暇道：“錦鯉帶來的好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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