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一根碩大木頭從森林裏面出來，這樣的工作寧霜已經做了有段時間，不管是身體還是記憶都已經有些麻木，卻感覺不到多少累。

把木頭扔到還沒建好的小屋前，拎著斧頭的當康李燕哢哢幾下就把木頭劈成幾段，來這裏之前有些松散的肉都因為最近的工作變得結實。

“光靠咱倆這房子得修到何年何月啊，霜姐，咱們休息下唄。”李燕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這段時間他被身為人類，但是擁有無限力量仿佛不知道累的寧霜深深折服，上到的尊稱為姐，剛開始還有些別扭，現在是越喊越順口。

寧霜紮在腦後的馬尾落到身前，發尾黏在汗濕的肩膀上，聲音聽不見一絲疲憊：“來這裏不適度假，要偷懶也不是不行，你今天就別和我一起扛木頭，去田裏面跑步吧。”

“算了算了。”李燕立即擺手，“讓我跑步還不如扛木頭。”

寧霜笑了聲，擰開水壺正要喝水，李燕突然失聲道：“這是什麽？！”

什麽？

寧霜擡眼，只見碧空如洗的天空遠處湧來像是黑色海水一般的海岸線，迅速又猛烈的遮蓋住天空，僅僅一分鐘的時間，讓幻世陷入深淵一般的黑暗之中。

一時之間，無數燈火紛紛亮起，街市燈籠蜿蜒上山，像是一條蘇醒的巨龍，微弱火光隱隱讓這片天地有模糊可見的視野。

而就在寧霜震驚當中，覆在天空上的黑像是霧一般緩緩暈開，一股熟悉又令人難受的氣息霎時充滿她五臟六腑，濃的讓她幾乎快要無法呼吸。

李燕當即跪下，雙眼失神的掏出手機，哭嚷著：“我就想要個游戲皮膚，抽它怎麽就那麽難呢？！”

“……”

強忍住身體上的不適，寧霜一耳光扇到李燕身上：“醒醒！”

啪的一聲巨響讓李燕雙眼恢覆清明，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臉：“你打我？”

“我也不想。”寧霜一臉冷靜，“問題是你居然因為這種欲望來到幻世，我不想打你我都手癢。”

李燕：“……”

他沈默的抽抽鼻子，後知後覺驚駭道：“臥槽！這個是濁氣吧？為什麽幻世會有這麽濃烈的濁氣啊！”

終於反應過來了，看來還沒有蠢的無可救藥，寧霜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有這麽濃郁的濁氣，那麽幻世裏面的神獸們肯定會暴走，等會兒你找個地方好好躲起來，我……”

“霜姐，等等。”李燕打斷她，“你不覺得，幻世除了黑了點，其他沒什麽變化嗎？”

寧霜看他一眼：“你剛才被濁氣感染了。”

“我是感染了沒錯，但那是一巴掌就能把我扇醒的事嗎？”李燕臉色嚴肅，“這幻世……”

寧霜：“嗯？”

“清氣好他媽濃郁啊。”

…

山峰平地之上，鳳棲指著天空說道：“你看，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讓你知道，這個你一手創建的地方，將會被我無情摧毀。”

“太美妙了，太美妙了。”鳳棲瘋狂大笑，“我迫不及待想看見他們因為濁氣而暴走的樣子，光是想想我就覺得很有趣，然後我會慢慢殺掉他們，像碾死螞蟻一樣，最後……”他緩緩掃了眼隱藏在黑暗中的那間屋子，“品嘗完黎言歸的心臟，就是我真正回來的時候。”

幻世的季節一年四季都由鳳蕪來掌控，而今天，由濁氣化身的鳳棲散出全部濁氣掌控幻世天氣，此時狂風肆虐，仿佛即將要暴雨臨盆一般。

風將鳳蕪的衣擺吹的飛舞，他從容淡定的站在那裏，好一會兒才說道：“其實你死的並不冤枉。”

鳳棲止住笑：“你說什麽？”

“鳳棲想要找死，誰都攔不住，死就死了吧，偏偏還要和你融為一體，平白給我惹出這麽多事。”

鳳蕪臉上逐漸有些許不耐煩：“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也省得我把你帶進來了。”

鳳蕪話語中的把握和冷靜讓鳳棲瞇了瞇雙眼：“當年你封印我，是因為殺不了我，你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你還能殺死我？”

“當然能。”鳳蕪勾起唇角，冷聲道，“幻世就是專門給你制造的牢籠，你自己進來，還省了我不少力氣呢。”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鳳棲厲聲打斷他，“這裏是你給神獸們打造的幻想世界，我已經用濁氣覆蓋了這裏全部清氣，只要他們全都染上濁氣，你這幾千年來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在白費力氣！你現在不好好想辦法阻止我，卻在告訴我這裏是給我打造的牢籠……”他揚起下顎，嗤笑道，“哥哥，你還沒有睡醒嗎？”

看著鳳棲，鳳蕪說道：“你覺得我為什麽當時沒有殺你，而只是把你封印起來呢？”

“那還用說嗎？因為我能涅……”

“涅槃？”鳳蕪聲調很輕的打斷他，哦了一聲說道，“確實，這是一個很麻煩的能力沒錯。”

鳳棲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因為我們是雙生的啊哥哥，你能涅槃，我當然也能。”

除了剛才有那麽一絲的不耐煩之外，鳳蕪從頭到尾都冷靜的不行：“你不知道嗎？鳳凰火有燒盡一切的能力，就算你這團濁氣的意識占據了鳳棲的身體，擁有鳳凰的能力，也始終是個贗品而已，我想燒死你，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

聽見鳳蕪將自己說過的話對自己說出來，鳳棲臉色微變：“哥哥，我就是鳳棲啊，你怎麽可以說我是被占據身體的濁氣呢？”

“你剛才不是想和我聊天嗎？”鳳蕪現在聽見哥哥兩個字已經有些麻木，他走上前兩步，“我現在就和你多說兩句好了。”

鳳棲臉色突然暴戾：“我突然不想和你聊了，閉嘴。”

在昏暗又陰冷的山上，他像是從深淵中走出來的惡鬼一般，表情可怕的甚至有些扭曲。

“我用心頭血餵養桃樹，為的就是讓它擁有源源不斷的清氣，但是那樣還不夠，如果沒有我的身體餵養，它無法永生。所以我在最虛弱的時候和青丘帝君做了個交易，我幫他制造秘境，讓青丘子民們在秘境中不受濁氣侵擾，而他也要幫我涅槃成功。”

“我蘇醒後將這片擁有清氣的天地化為幻世，將它隱藏，為的就是這一天。”鳳蕪低低笑了一聲，“其實我沒想到你會主動進來這裏面，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氣。”

風聲仿佛瞬間停了下來，鳳棲突然瞬步上前，想要如法炮制掐住鳳蕪脖頸，卻被他輕松反制，一手握住鳳棲手腕別到身後，一手扼住他脖頸，將他提起來。

鳳蕪眼瞼輕擡，從下至上輕蔑至極的看向他：“我為的就是這一天，徹底將你清除幹凈，省的繼續給我惹出那麽多的麻煩。”

“你這個……只會騙人的家夥！”鳳棲臉色青紫，卻還是詭異的笑了，“說了那麽多，幻世還是被我濁氣覆蓋的嚴嚴實實，要不了多久，你創造的這個地方就會亂成一鍋粥。”

鳳蕪眸光銳利又嘲諷：“你還是不願意相信，那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麽你現在力量變弱了？”

鳳棲雙眸驟睜：“什麽？”

呼嘯而過的狂風不知何時突然變了，變的溫柔又纏綿，擦過身體時甚至會帶來一陣輕柔，令人舒適。

原本黑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恢覆光亮，無法窺見的清氣在此刻像是無數發著光的蝴蝶一般，將濁氣一點一點啃噬，鳳棲身上開始出現斑點光芒。

鳳蕪將鳳棲如垃圾一般隨手甩在一旁：“這裏是我給你造的牢籠，你會在這裏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清氣凈化。”

直到世界再也不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鳳棲不可置信的看向身體，他確實能感覺到濁氣從身上源源不斷流失的感覺，那種被燒灼、像是硬生生從身體中被蒸發掉的血液一般，令他痛苦到面容扭曲。

“就只是這樣嗎？”鳳棲摸了摸被鳳蕪捏過的脖頸，“把我關在這裏，像當初把我關在天上的異空間一樣是嗎？你真是天真，如果這樣有用，我早已經消失。哥哥，同一個方法用兩次，真是沒意思呢。”

“當然不只是這樣。”鳳蕪逐漸沒有和他繼續聊下去的耐心，“說到底，你不過是一顆由萬物欲望催生而出的濁氣之眼，實際上沒什麽戰鬥力，就是收拾起來比較麻煩。想要徹底讓你消失，必須有一個完美無缺的牢籠，把你關在裏面……”

鳳棲打斷他：“然後呢？”

“然後……”鳳蕪臉色平靜，垂下的一縷長發將他半張臉刻在陰影之中，“用鳳凰火燒你三天三夜，不管是鳳棲的身體，還是你身為濁氣的意識，都將會在鳳凰火的炙烤中變成空氣蒸發。”

“是嗎？”鳳棲心中一震，“看來你還真是為了殺我無所不用其極呢。”

“不至於。”鳳蕪看向超這裏跑來的黎言歸，收回視線道，“這本身就是給你準備的墓地。”

話音落下那一瞬間，鳳棲宛如利箭一般朝黎言歸沖去！

不管鳳蕪說的是真是假，他身上濁氣在消失是真的。

他要離開這裏！

必須，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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