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雷雲漸漸齊聚，逐漸凝成一個巨大漩渦，而它卻像是有屏障一般在黎言歸腳下湛開，中間緩慢形成一只眼睛的形狀。

腳下雷雲中有悶雷在響，像是把鼓蒙在不透風的密閉房間中敲打一般，隨時都能撞破封閉走出來炸裂人耳膜。

黎言歸倒吸一口涼氣，暗暗在心中召喚鳳蕪，只是平時靈驗的不行這會兒連鳳蕪一根頭發絲都看不見。

難道是因為他處在的地方太高，還能斷開信號不成？

“黎言歸……”假扮鳳蕪的男人念了遍這個名字，突然邪笑起來，“雖然我只吃人心，但是你被鳳蕪用心頭血澆灌過的身體中那顆心臟一定不錯，之前棋差一著，現在心臟歸位，再不趁著新鮮吃掉，就太可惜了。”

又來了。

這個男人老是用鳳蕪的臉做著奇奇怪怪的表情，真是讓他不爽。

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居然還頂著鳳蕪的臉說要吃他心臟，真的是忍不下去了！

黎言歸怒極反笑，表情甚至稱得上親和：“你不是鳳蕪，果然和用這張臉就非常令人不適呢，你是沒臉見人嗎？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短短幾句話中的動作真是油膩的不行，這邊建議換張臉。”

男人臉上表情僵住，目光陰森的盯著黎言歸。

黎言歸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直到此刻黎言歸才有些後知後覺，自己為什麽在第一次看見這個眼睛的時候反應那麽大。

心臟歸位之後，記憶逐漸蘇醒，總有那麽一兩抹令他很不舒服的凝視悄然在暗處窺視，那種不舒服和現在被盯上的感覺一樣。

“想什麽呢你？”

林長風整理手中的紅線，掛了一頭到黎言歸手指上：“既然來了就幫我整理一下線，別沒事坐著發呆。”

細長的紅線在指尖上繞了幾圈，黎言歸動了動手指，往身後椅子一躺：“有些胸悶，總覺得有人在盯我。”

林長風纏繞紅線的動作不停，奇怪的打量他：“少年，你是思春了嗎？”

回答林長風的是黎言歸差點繃斷的紅線，嚇得林長風臉色大變，連連求饒。

畫面一轉，沒過多少日子，黎言歸感覺自己本就不長的壽命好像加速了般，他為了輪回再見鳳蕪，讓林長風挖出心臟埋在小屋中。

挖心那天，天空雷雨陣陣，卻始終沒有降下大雨。

悶雷在空中響了一整天。

“既然當初能察覺到我要挖你的心，說明你是個聰明人。”男人眼神輕蔑，目光充滿挑剔的上下打量黎言歸，“可我現在覺得你很蠢。”

被充滿挑釁的話拉扯回神，黎言歸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會聽見有人說他蠢，他毫不掩飾的冷笑一聲：“呵。”

男人罵的更加起勁了：“蠢貨。”

論罵人這方面，黎言歸從來就沒輸過，不過他現在沒有罵回去的興趣，因為他發現這個人的詞匯非常之貧瘠，說直白點甚至有些禮貌。

見他似乎覺得自己罵的很狠，黎言歸終於大發慈悲：“我教你現代社會都是怎麽罵人的。”

男人一楞，黎言歸已經說道：“比如我要罵你，不會用蠢貨這麽有禮貌的詞。”

男人：“……？”

黎言歸微微一笑，不帶任何感情道：“我會直接罵你傻逼。”

接觸新的詞匯總是會有兩秒宕機，反應過來之後，男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擁有鳳蕪的臉因為平添陰狠，所以也有了細微轉變，本有些雌雄莫辨的臉因為憤怒逐漸顯出硬朗，還帶著鳳蕪一半的模樣，卻又不是鳳蕪的模樣了。

他眼角逐漸被渾濁黑霧覆蓋，困在體內的濁氣逐漸滲出體外，他機械的轉動脖頸，空洞雙眼像是鑲嵌在臉上的深淵一般。

撲面而來的濁氣沖的黎言歸腦子有些暈眩，他閉眼後退，男人突然閃現至他面前：“抓到你……”

話音未落，一道宛如閃電的寒光穿過他手腕，男人伸在半空去抓黎言歸的手就這麽頓住，時間仿佛停止了兩秒。

隨著鮮血緩緩迸出，男人手掌無聲落下，骨頭和□□處切面完整，不出片刻被鮮血染紅，如擰上開關的噴泉一般，轟然炸開血霧。

鮮血濺到黎言歸身上和臉上，他不可思議的看向宛如救世主般出現的鳳蕪，他就站在身邊，五指握著一柄細長又冒著極冷寒氣的利劍。

鳳蕪輕甩劍身，血跡如水漬般沒入腳下雷雲漩渦，聲音如來自極寒之地：“鳳棲，又來找死？”

被切斷手掌的手腕鮮血很快止住，鳳棲似乎感覺不到痛一般，嘴角掛著一抹笑，隨即越來越大，快要咧到耳根處一般，他瘋狂大笑：“來了啊，終於來了，我可真是等不及了。”

他說著，濁氣爬上斷開的手腕，逐漸形成一只嶄新手掌的同時，他親昵又森冷的說道：“太久不見我還以為你記不住我了呢，親愛的哥哥。”

黎言歸震驚的睜大雙眼：“鳳……”

身邊人影突然扼住鳳棲喉嚨，如拽著一具屍體般直沖到百米之外！

鳳棲沒想到鳳蕪會先發制人，他感受著脖頸快要斷裂，如此劇痛帶給他的快感卻是滅頂的，全身血液似乎都在叫囂——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這個關押他在異空間千萬年的哥哥！

“……蕪。”

最後一個字無聲落下，黎言歸無語的看向遠處激烈打鬥的兩個人。

如果不是擁有一顆還是山神時期的心，黎言歸想要怕是連他們人都看不清，更遑論現在他們之間激烈的打鬥。

現在他就只能呆在原地不動了是嗎？

就這麽看著？

黎言歸咬著牙嘖了一聲，一股幫不上忙的無力感突然充斥他全身，更令他不爽的是這個突然擄走他的人居然還是鳳蕪的弟弟。

居然還是當初以及現在都覬覦他心的人！

不是說鳳蕪是最後一只鳳凰了嗎？可他還有個弟弟，而且還是被鳳蕪關在異空間當中，是鳳蕪在別的地方建了一座牢籠嗎？

思前想後，黎言歸都找不到答案，前面的打鬥他也插不進手，更無法幹預。

鼻間隱隱約約的刺鼻血腥味夾雜著濁氣竄進鼻腔，黎言歸惱火的脫下外套，就著幹凈一面使勁兒擦臉上血跡，隨後把衣服往旁邊一扔。

扔完又反應過來這是在天上，亂扔垃圾不好，他又想默默的撿起來，誰知道衣服卻掉進漩渦正中心後轉瞬不見蹤影。

嗯？

黎言歸看了眼遠處的兩人，把手幾步來到雷雲漩渦旁，他看了幾眼，猶豫幾秒後伸出手去觸摸，神奇的是就算裏面雷雲肆虐環繞，他抽出手來居然毫發無傷，像是找到這片天空的出口一般。

不過是十幾秒的思考，黎言歸已經做出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他握了握拳，趁他們你來我往打的難舍難分時，他帶著赴死的決心往下一躍，決心堪比電視劇中心如死灰的女主跳誅仙臺。

急速下墜的風拉扯著黎言歸的四肢百骸，耳邊悶雷轟響、雷雲纏繞，黎言歸齜牙咧嘴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重力將他快速拉出這片厚重雲層，轉瞬來到烏雲之下的黑暗天空。

黎言歸艱難睜開雙眼，看著腳下如同密密麻麻的星星般的燈光，憋在喉嚨口的尖叫隨著越來越靠近地面還是沒出息的嘶吼出來。

“啊——”

由遠及近的一個身影穿著一身搖滾服飾，沐恒張開雙臂往天上沖，口中大喊：“真愛！我來接你了！”

“要死啊！”林長風一聲大喊，緊隨其後拽住沐恒的腿，“你不要再添亂了！”

“放手！讓我接他！”

“不行，我絕對不會讓你玷汙黎言歸！”

下方吵吵嚷嚷，聲音大到黎言歸睜開雙眼，急速下墜使他嗓音都在風中拉扯變聲：“別吵了！再不接我我就摔死了！”

沐恒使勁兒蹬腿：“聽見了嗎！不要妨礙我！”

說著他就要往上沖，奈何林長風實在是難纏，沐恒壓根兒沒有掙脫的機會，一時之間他氣的連黎言歸都不接了，掉轉頭就去抓林長風的頭發罵道：“媽的有完沒完有完沒完！”

被薅禿的記憶歷歷在目，林長風氣極：“動我頭發老子跟你沒完！”

轉瞬兩人扭打在一起，黎言歸好不容易找到下來的出口，不是為了這麽摔死的。

他在空中絕望的閉上眼，白素和蘇離月兩人已經做好接他的準備，身邊一抹白影迅速沖上天，黎言歸只覺得下墜速度驟停，耳邊只有呼呼風聲後，他睜開雙眼，玄鏡的臉近在咫尺。

保持這麽個公主抱的姿勢一分多鐘，玄鏡好像根本沒有下去的打算。

黎言歸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小鳥依人，所以可以把我放下去了嗎？”

玄鏡眉梢一挑，手臂微松，黎言歸臉黑的厲害，迅速說道：“下去把我放下來。”

“要求還挺多。”玄鏡說是這麽說，還是帶著黎言歸緩緩落到地面。

直到踩在地上黎言歸才有一種真實感覺，他籲出一口氣，把大起大落的心臟穩回平穩狀態。

他看向天空，黑暗雲層之上，突然有兩抹交纏在一起的紅光炸燃。

玄鏡手中拽著一條紅線朝黎言歸走去：“想幫忙嗎？”

黎言歸回頭看向玄鏡，視線緩緩落在他手中紅線上。

紅線在風中被吹出不規則形狀，玄鏡笑了聲：“那就聽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列出了大結局章綱，但是我依然寫的很慢。

對，沒錯，我就是個什麽都不卡就是容易卡結局的廢物。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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