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黎言歸就沒在乎過自己外貌，長成什麽樣那都是父母給自己的樣子，只是他還真沒想過自己會在快要22歲的時候，短時間內身體老成五六十歲的模樣，昨兩天還是中年呢。

值得慶幸的是黎言歸從最開始的震驚到今天，他已經逐漸習慣自己老去的狀態。

原因嘛，他大概能猜到。

推開鳳蕪，黎言歸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到院子那領人進門的時候，店經理看到黎言歸狠狠震驚了一把：“黎先生，你這染頭發了？”

染什麽頭發，他是自然白。

黎言歸漠然道：“好看就行了。”

店經理本想恭維兩句，見人態度沒那麽好交流於是閉上嘴跟著進去，浩浩蕩蕩一行人把包裝袋放了滿滿幾個沙發。

正打算離開呢，店經理一晃眼又看見沙發一角整齊放著十來塊毛色發亮的皮，頓時感興趣道：“黎先生，你這是收集的什麽毛？看著就怪好看的。”

這個點小妖們還沒來上班，脫下來的貓皮疊著好好的放一旁摞一起。

黎言歸嘴角微抽：“就……別人隨便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毛。”

店經理哦了一聲，還想寒暄兩句，來時雄赳赳氣昂昂的表示彼得討這個大客戶歡心，但是別人顯然沒有交流的欲望，直到被送出院子，店經理都沒有把事先準備好的話說出口——

親，您是我們店尊敬的VIP呢親，歡迎下次光臨親，下次來的時候務必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blablabla。

多金又出手闊綽的客戶十分不好接觸，店經理走的時候臉上表情都相當痛苦，事後實在是想不通準備再回去把沒說出口的話留下。

他人一轉身，對著長長的街道和來往行人懵逼兩秒，在同事不理解的目光中，他撓撓後腦勺：“礙？怎麽又找不到那家店了？”

“胡說什麽呢，這不就在我們身……”同事的話隨著轉身戛然而止，他不解的嘟囔，“臥槽，有毒。”

黎言歸就站在院子裏看他們一群人原地打了幾個轉，然後一頭霧水的離開，他垂眸看到地上掛著黑布的籠子，動作相當迅速的往旁邊靠了幾步。

可能是它們身上的濁氣在神樹一晚上的凈化中徹底消失，也可能是黑布又遮蓋濁氣的效果，總之黎言歸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多麽難受。

他揉揉有些酸澀的雙眼，快速衰老給他帶來的身體負擔其實相當大，他稍微站了會兒就感覺有些累，甚至力不從心。

回到大廳，看見沙發上滿滿當當的衣物，黎言歸隨便從裏面拎了條鮮紅色的領帶出來。

黎言歸還記得昨天鳳蕪買這條領帶時候的表情，他雙眼微瞇，仿佛要透過裏演過雙眼看進他靈魂一般，半晌才輕聲說道：“這顏色綁你脖子上肯定特別好看。”

嗯……

當時黎言歸藏在頭發後的耳朵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紅了，這會兒也不例外。

隨手把領帶扔到一旁，黎言歸給沙發騰了個地方坐下。

鳳蕪下樓時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清晨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秋天的光會帶著一股令人舒適的疲乏，讓人曬著渾身都懶洋洋的，黎言歸背對著他，手肘抵在沙發上撐著腦袋。

鳳蕪悄無聲息的靠近，走近發現黎言歸已經睡著，他似乎睡的很不好，眉頭輕輕皺著，好像無論何時黎言歸都心情不好的樣子，連睡覺都不例外。

安靜的看了會兒他，鳳蕪指尖在他已經布滿皺紋的臉上輕輕劃過，低聲道：“快了。”

“什麽快了？”

鳳蕪摸黎言歸臉的動作一頓，表情有些古怪：“你沒睡著？”

“都說了老年人睡眠淺，沒法睡。”黎言歸撩起眼皮，因為快速老化，原本好看的雙眼皮變成數層褶皺，讓他本就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與的神態更加放大，“快了是不是指我快死了？”

又被老年人三個字一噎，鳳蕪本來都要反駁了，在聽到後面的話之後，他緩緩道：“你怕死嗎？”

黎言歸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道：“廢話。”

鳳蕪：“……”

他那剛打好腹稿的安慰情話就這麽胎死腹中，人類真難伺候！

“老板，我是人，我還有美好未來呢。雖然說已經簽下賣身契給你們，不過好在我人生長，但是我現在可是很猛烈的衰老，這種恐懼你們是感受不到的。”黎言歸加重語氣，“更何況我還面臨著生命危險，我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馬上要死掉，這種能清晰感知自己生命快速流逝的死亡，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鳳蕪眉梢微揚：“不是吧，你每晚在我懷中不是睡的很香？”

“……”被這麽一打岔，黎言歸事先在腦子裏面演練過的控訴硬生生變成了，“不要胡說！”

鳳蕪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維持在同一個維度，互相對視著，黎言歸能非常清楚的看見鳳蕪眼中自己老年化的臉：“我們現在要說的不是這個，你別打岔。”

“好，我不打岔。”鳳蕪輕聲說道，“那告訴我，你是真的怕嗎？”

半晌，在鳳蕪的註視下，黎言歸嘆了口氣：“好吧，我說實話，我並不怕。”

話音落下，鳳蕪眼中有著顯而易見的‘我就知道’的笑意，黎言歸也不打算隱瞞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老化和濁氣有關。”

鳳蕪瞳孔微縮：“嗯？”

“很意外嗎？”黎言歸冷嗤一聲，“我這個智商能有什麽不知道的？”

鳳蕪一頭黑線：“……”

都什麽時候了還要拿智商來說事。

“這是我自己的身體，所以我能感覺得到，看你的反應，我大概是沒有猜錯了。”黎言歸聳肩，輕輕推開鳳蕪起身，“這些東西就留在這裏吧，等白素和蘇離月起床，我要當著他們倆的面拆。”

鳳蕪握住黎言歸的手，把人拉到身前，在他唇角輕輕印下一吻：“你不怕，是因為有我對嗎？”

黎言歸拍拍鳳蕪的肩，悠長的嘆了口氣：“請不要質疑一個上重點名牌大學人的智商。”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從最開始對濁氣沒什麽反應，到後面漸漸、直到現在猛烈，黎言歸把自己快速老化的狀態分為兩種情況。

一種是濁氣的影響，另一種就是受到驚嚇。

因為這兩點讓黎言歸迅速老化其實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至少在他之前的人生中就沒聽說過這件事，但是當他生命中出現妖和神之後，他什麽都能接受了。

畢竟從小到大，他就是個善於接受現實的人。

…

迅速老化對身體帶來的負擔很大，黎言歸睡不著，但是也不想動，所以白天的拆包裝行為並沒有在白素和蘇離月兩人面前實施。

他躺在床上玩手機，連動一下都嫌煩。

到了晚上，鳳蕪把他從床上拖起來，從神樹結界穿越來到幻世，他打著呵欠被鳳蕪一路帶到曾經去過的那間屋子，走過長長走廊來到一棵桃花樹前。

“要幹什麽？”黎言歸不明所以。

“不幹什麽，提前讓你熟悉熟悉。”鳳蕪看著他說道，“畢竟好久不見。”

今晚的幻世是林長風架著月亮出來遛彎，金蟾正正方方在兩人頭頂上方撒歡兒繞著林長風身邊蹦，為這片廣袤無邊的銀河和世界披上一層銀色的紗。

拍拍金蟾的腦袋，林長風看著下面對面而立的兩人，隨手摘了些星星，忙前忙後的把它擺成一箭穿心的模樣。

見鳳蕪不著痕跡的看過來，林長風來了勁兒，一擼袖子，又撈了幾顆星星，擺了兩個心，又插上一根箭。

雖然有點土，但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浪漫還是有那麽點的。

鳳蕪原本想視而不見，但是架不住林長風在天上上躥下跳，於是他輕咳一聲，帶著絲絲別扭對黎言歸說道：“看星星嗎？”

“看啊。”黎言歸很喜歡幻世的星空，因為太漂亮了，只是這一次他擡起頭，看見天上的雙心穿箭，身體不受控制的一怔，“什麽玩意兒？”

知道什麽玩意兒的鳳老板臉立刻就黑了，剛才臉上還有的那絲別扭快速消退，他不著痕跡瞥了眼躲到金蟾身後擋住自己的林長風，冷聲道：“難看死了，不知道是哪知妖在拿幻世的星星求愛。”

別人的心意是不能隨意踐踏的，黎言歸當即收回剛才的話，誇道：“看久了也挺浪漫的。”

鳳蕪冷哼一聲：“浪漫什麽浪漫？醜就是醜。”

“哪裏醜了？”

“你都說這是什麽玩意兒了，那就代表醜。”

黎言歸無語：“我剛才那只是驚訝，土歸土，但是也算不上多醜……”他加重語氣，“更何況我沒有說過醜。”

鳳蕪擺手，顯然不想再聽下去的樣子：“就是醜。”

毫無營養的爭執對話讓黎言歸強壓下去的脾氣都上來不少，要不是自己打不過鳳蕪，真想揍他一頓。

黎言歸咬了咬後槽牙，後知後覺用自己聰明的腦袋反應過來，他瞧瞧星空，又狐疑的看了眼反應極大的鳳蕪。

好一會兒，黎言歸唇角不受控制的揚起：“老板，星星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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