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正是人和妖睡的正香時候。

尤其是當清氣濃郁，環繞四方，兩天沒怎麽睡好的黎言歸更是很快入睡。

今夜沒有莫名其妙的夢，也沒有夢見自己腦袋開花，變成一抷黃土，反而是沈沈浮浮之間，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人緊緊盯住。

和白素的視線不同，甚至手指上還有冰涼觸感滑過，麻麻癢癢，讓他從沈睡中驚醒，與月光中的女孩四目相對。

“居然醒了。”寧雪宜饒有興致翹起腿，很是玩味，“見到我一點都不驚訝，真是有意思。”

不管是哪個人類在這裏呆久了，三天兩頭被人翻窗戶進來，要麽一言不合坐在床邊盯著你瞧，也會練就一身淡定本事吧？

更何況黎言歸性格一點都不浮躁，他只是比較暴躁而已。

寧雪宜把玩著發尾：“不說話，嚇傻了？”

“不。”黎言歸靠著床頭坐起來，視線在她一頭如瀑黑發上轉了一圈之後，好整以暇道，“我只是在想你這頂假發很不錯，購買鏈接應該推給沐恒一個。”

寧雪宜動作一僵。

黎言歸拿出手機打開橙色小軟件：“你給我說下店鋪名字，我去搜搜看，以後我要是掉頭發了也去買一頂。”

“你買不著！”寧雪宜氣壞了，“這是定做的！”

黎言歸從善如流的收起手機：“難怪，我就說做工這麽逼真，原來是定做的，一看就不便宜。”

寧雪宜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了。”黎言歸點頭，不著痕跡的從另一邊下床和她拉開距離，“你來找我就是秀你假發的是吧？”

怎麽可能！

寧雪宜表情難看，她剛才居然被黎言歸前者鼻子走，人類果然狡猾的要死。

她跳下床，揚手揮起一陣颶風將黎言歸掃到墻壁上貼好：“想跑？我讓你跑了嗎？”

胸前看不見的風牢牢把黎言歸摁在墻壁上動彈不得，他一腳把走過來的寧雪宜踹趴下，大聲道：“別以為我不打熊孩子，知道私自闖進來找我麻煩的妖都是什麽下場嗎？”

“什麽……咳……下場……”寧雪宜捂著肚子趴在地上，疼的臉色慘白。

她是真的沒想到黎言歸對著她這麽如花似玉的嬌俏小女孩外貌，二話不說直接踹，沒有一點腳下留情，力道大的她腸子似乎都快攪合在一塊了。

好在她們半妖的自愈能力很不錯，也就是疼了那麽一分鐘，很快寧雪宜就生龍活虎從地上站起來，甚至還非常優雅的拍了拍身上裙子。

“你剛才這麽大聲，就是為了喊救兵是吧？”寧雪宜早就看穿黎言歸的小把戲，“來之前我已經將身上的濁氣隨機散給幾個路人，承受不住的他們必定會死。寧葉那小崽子收拾濁氣很有一套，只是一夜之間要搞定這麽多，他就算是寧家最有天賦、妖力最強、長得還不錯的小輩，也斷然不可能一晚上就把所有濁氣清掃。”

黎言歸：“……”

她和寧葉算是敵對吧？

為什麽說的時候還要順帶用三個形容詞去誇寧葉？

“寧葉搞定不過來，自然會搬救兵，既然林長風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寧家的存在，寧葉肯定會找他們。”寧雪宜一副勢在必得的獰笑，“也就是說，現在這間咖啡店裏，除了我和你，他們三人早已經出去了，就算你大聲喊救命，也沒有人會來救你。”

見黎言歸臉上表情不變，寧雪宜沈了聲音：“所以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不要反抗，否則……”

“否則怎麽樣？”黎言歸問道。

寧雪宜手中憑空多處一把剪刀：“否則我就剃光你的頭。”

黎言歸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嚇到了？”寧雪宜手中剪刀一開一合哢哢作響，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我看你這一頭濃密頭發，不剪有點可惜。”

搞IT的人最註重什麽？

當然是頭發！

敢不經過同意動他們IT人士頭發的人一律被視為仇人。

黎言歸已經開始生氣了：“你不要逼我。”

“小兔崽子。”寧雪宜再度揮來一陣颶風綁住他的腳，“說什麽也要讓你先嘗嘗被剃光頭發的痛。”

打不過肯定是要搬救兵的，這一點都不丟臉。

黎言歸皮笑肉不笑的提醒寧雪宜：“我會讓你後悔讓我喊救命的。”

寧雪宜疑惑：“嗯？”

深吸一口氣，黎言歸大聲喊道：“老板！快來殺蛇！有蛇！！！”

寧雪宜臉色瞬間一變：“什麽！鳳蕪在這裏？！”

“怎麽，怕了？”黎言歸冷笑，繼續大喊，“早告訴你不要逼我了，非不聽，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召喚獸的厲害。”

寧雪宜：“！！！”

砰的一聲，房門被火焰推開。

兩人同時朝門口看去，只見刺眼火光如墜下的天火挾裹著雷霆萬鈞之勢朝寧雪宜撲去，留下零星火光躍於空中，駭的寧雪宜僅僅震驚一秒邊當機立斷後退，指尖在空中挽了個花的模樣，一把尖細長劍赫然出現在手中。

她揮劍砍下沖著她嘶吼的火焰，卻見它們片刻又凝聚在一起，在空中化為火紅鳳凰，清麗嘹亮的啼叫一出，狂風飛舞，吹的寧雪宜趕緊捂裙子防止走光，假發跟著狂風離開房間，留下她一顆圓潤反光的光頭。

“……”黎言歸目瞪口呆幾秒，實在是忍不住，“噗。”

這一聲笑尤其刺耳，寧雪宜驚駭的往頭上一摸，整個人都傻了，劍掉在地上，捂著裙子仍然呈半蹲姿勢，如一樽石化雕像。

“打蛇打七寸。”

黑暗中，有人從門口迎著月光走來，手中還提著一盞燈籠。

黎言歸感覺身上風力束縛變輕，試了試掙脫，忙不疊跑到鳳蕪身邊，心服口服：“老板，你是永遠的神。”

“我確實是神。”鳳蕪垂眸看他，眉頭微蹙，“被你發現了？”

黎言歸：“啊？”

“等會兒告訴我你怎麽發現的。”

鳳蕪拍拍黎言歸腦袋，火焰幻化而成的鳳凰來到他頭頂上空，不用鳳蕪吩咐，從口中噴出的火焰一把裹住寧雪宜，將呆若木雞的她吞入腹中。

“……吃了？”黎言歸遲疑兩秒。

“為了防止她濁氣持續外洩。”鳳蕪看了眼四周，床頭櫃上放著黎言歸沒喝完的礦泉水。

他隨手打開瓶蓋，火鳳凰迅速竄進瓶中，如一團凝聚在其中的或紅色煙霧，卻耀眼的像一盞不會熄滅的小夜燈，卻也沒有灼燒到塑料瓶子一分一毫。

鳳蕪擰好瓶蓋，隨後扔到桌上，黎言歸模模糊糊看見困在火中的寧雪宜瘋狂捶著瓶子，張著嘴大喊大叫，沒有一絲聲音洩出。

黎言歸跟著鳳蕪來到窗邊：“不把她扔進幻世嗎？光是關在瓶子裏面能有什麽用？”

“不著急。”鳳蕪靠著窗沿，視線上擡，“今晚是月圓之夜。”

黎言歸幾乎是下意識的辯駁：“不可能，我守到十二點才睡的，月亮分明……”

還沒有說完的話在看見滿月戛然而止，黎言歸不信邪的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喃喃自語：“還真是滿月。”

月圓之夜，幻世結界會變虛弱。

不管是想從裏面溜出來的妖，還是想靠近神樹的游魂們都會蜂擁而至，而其中最守到影響的絕對是神樹。

在滿月之下，它身上所散發的清氣會變弱，凈化力量隨之遞減，甚至就連身上的光芒都會暗淡不少。

“我去給它澆水。”

黎言歸轉身欲走，手腕倏地被鳳蕪拉住：“不著急。”

“我覺得還是很著急的。”黎言歸抽了抽手腕，沒抽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麽今晚變成了滿月，還好你提醒我，神樹不能不澆水，我可不想等會兒看見一群游魂往這裏聚來。”

誠然黎言歸的擔心是對的，鳳蕪還是無情提醒他：“晚了。”

“啊？”

鳳蕪將他帶到身前：“已經來了。”

院子外，大片看不清臉和身體的黑影晃晃蕩蕩朝著咖啡店走來，卻因為結界而進不來，游蕩著徘徊在外。

數量眾多，看的黎言歸頭皮發麻。

他看了眼桌上瓶子，眼角餘光瞥見鳳蕪將燈籠提起，半只手臂懸在窗外：“這是做什麽？”

“知道幻世的花燈有什麽作用嗎？”鳳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黎言歸搖頭，心想他知道個屁，他只知道花燈做起來可不簡單，又是要皮又是要屍油，當初他就是被花燈警告嚇了一跳。

“罪孽深重的妖會被做成花燈掛在幻世街市，靈魂常年受鳳凰火灼燒，不得轉世，強行掙破將會灰飛煙滅。清氣濃郁的幻世中，濁氣會被凈化，也會積累清氣。”

黎言歸硬生生聽出了一身冷汗：“……謝謝老板當初不殺之恩。”

“我說這個不是威脅你。”鳳蕪手一松，墜在半空的花燈驀然下降。

黎言歸雙眼驟睜：“燈！”

“慌什麽？”

鳳蕪把人拉到懷中，堅硬胸膛抵著黎言歸的背，捏住他下顎讓他擡頭看向前方，低聲在他耳邊輕語：“懸在那群游魂頭上的，不就是花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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