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踏出寧家客廳那一瞬間,黎言歸有一種重獲新生的奇跡感覺。

他來到院子,下意識擡頭往天上一看。

萬裏黑雲壓成一張巨大暗沈幕布,在皎潔月光下隱隱透著深藍色彩,圓缺皎月高高懸掛頭頂,平靜又美好。

偶爾吹來一陣熱風刮起黎言歸額前碎發,掃的他眉眼微癢,眨了幾下,似乎來時看見的那條通體火紅的大蛇不過是他黃粱一夢。

一只大掌搭上黎言歸肩膀扣了扣。

“我猜你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熟悉的聲音宛如鬼魅一樣在耳邊低聲說道,“畢竟那條大蛇都快趕的上一座山了。”

“……”

黎言歸把肩往旁邊靠,面無表情拍拍被寧葉搭過的地方,嫌棄的吹了吹,仿佛吹走了臟東西一般。

寧葉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嫌棄,臉色可謂是變幻莫測,他朝後喊道:“鳳老板,你家人類這脾氣有些叛逆啊。”

“你難道不是人類?”黎言歸不耐煩皺眉,強調道,“我有名字,不要用人類來稱呼我。”

寧葉眉梢微挑,饒有興致道:“脾氣還挺大。”

“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黎言歸繞過寧葉拉開車門,把門關的震天響,連眼角餘光都沒有施舍給窗外的人,雙手往胸前一搭,臉色略顯難看。

瞧見他發脾氣的模樣,鳳蕪勾了勾唇,方向盤在他手中輕巧一轉,車子在寬大院落來了個十分漂亮的轉彎,轉瞬之間消失在寧葉眼中。

他站在花壇邊,看了眼一望無際的天空,手掌不受控制拽住一旁盛開的花,尖刺紮進他手中,零零撒撒鮮血染紅白皙花朵。

待他松開時,斑駁掌心光潔一片,不見任何傷痕。



黎言歸第二天一早有節選修課要去上,慣例到食堂吃完早餐去教室,旁邊落座三個有些眼熟的人,均是鐘想室友。

鑒於最近鐘想和他關系比較好,上課老是帶著室友坐自己旁邊,今天沒看到他黎言歸還真有些不習慣,於是在上課之前便問了一句:“鐘想呢?”

“他說今天有非做不可的兼職得出去一趟。”室友一號撇撇嘴,吐槽道,“也不知道是什麽兼職,今天這節選修都敢逃。”

室友二號看了眼四周,小聲說道:“這兩天他神叨叨的,說什麽自己家的桃花不會謝是因為有妖力加持,我看他是前段時間太倒黴摔壞腦子了。”

“我好像隱隱約約聽他提起過,就在市中心一家科技公司兼職吧,他說是研究妖力的。”

室友罵道:“絕對摔壞腦子了!”

黎言歸:“……”

默默上完課,他問鐘想室友那家公司的名字,得到模糊的回答後也不著急,反而是在地圖上搜了下,還真被他搜到了這家叫有妖氣的生物科技公司。

本來不打算管的,但是黎言歸還是坐地鐵到了市中心,到了寫字樓下,他給鐘想打電話,響了好幾遍都沒人接。

黎言歸琢磨幾秒,給鳳蕪發了條信息後擡腳進去。

不同於鳳蕪那棟大樓金碧輝煌,一看就非常有錢精致。

這座寫字樓年限已久,從細枝末節中可以看出當初的它多麽令人向往,而現在多了些許灰敗,被旁邊樓層比的暗淡無光。

黎言歸在前臺登記好來訪人員名字後,找到有妖氣的樓層按下電梯。

電梯直線上升,來到鐘想兼職的公司樓層,黎言歸首先看到的就是前臺絢爛奪目的親切微笑。

她站起來,不著痕跡的打量了遍黎言歸,然後問道:“你也是來我們公司兼職的大學生吧?怎麽這麽晚才來?”

黎言歸:“嗯?”

“你運氣挺好,面試還沒結束呢。”前臺拿出一張簽到單,“在這上面簽個名字,簡歷交給我,我拿進去交給行政。”

短短兩三句話黎言歸就明白過來,前臺這是把他當成來面試兼職的人了。

他將計就計,在簽到單上隨便寫了個名字,遞還給她的同時說道:“我忘記帶簡歷了,你能給我打印個模板嗎?我馬上寫。”

前臺無奈的嘆口氣:“就知道你們這些大學生粗心,連簡歷都不帶。”

黎言歸邊道謝邊接過她拿來的簡歷單,不動聲色打量著這間公司的同時,在簡歷上寫好模糊又錯誤的信息交給她。

做完這一切後,前臺領著他九曲十八彎來到一間屋子前,沿途工作人員並沒有多少,均坐在工位上認真工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分心。

認真的讓黎言歸感嘆,就應該讓林長風他們三人學習學習這種精神。

也許是心裏有疑慮,黎言歸並沒有看見任何兼職的人員的身影也沒覺得有多麽奇怪,反而是把警惕提到最高。

“你們這個走廊,怎麽這麽長?”黎言歸奇怪道。

他說完,驟然發現眼前走廊風景瞬變。

剛剛還是白墻深毯的走廊不知何時變成一條黑暗的叢林小道,兩側種滿參天大樹,將頭頂日光遮的嚴嚴實實,毫無遺漏光芒滲透進來,踩在黎言歸腳下的柔軟地毯也在赫然之間變成一條斑駁坎坷的堅硬泥巴路。

小道盡頭是看不見的黑暗深淵,令黎言歸不適到想要窒息的氣息撲面襲來,充斥黎言歸鼻尖。

他捂住口鼻,不可置信看著走在前面的女人。

幾乎就是在道路變幻的同時,她從妙齡女郎轉眼變成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嫗,掌心拿著一顆在骷髏上點燃蠟燭的人頭。

察覺到身後人沒有再跟上來,她身形沒動,頭卻往後轉了一百八十度,詭異一笑:“不是來做兼職嗎?怎麽不動了呢?”

不管是妖還是死魂,既然不是普通人那就好辦了。

黎言歸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你在嚇我?”

“……”老嫗也是沒想到黎言歸沒有一點反應,她楞了兩秒回答,“是啊。”

回應她的是黎言歸毫不客氣地一聲嗤笑:“就這?”

老嫗:“……”

黎言歸除了怕鳳蕪的威脅之外,這輩子還沒怕過誰。

他一把抓住老嫗的頭發,不顧她的掙紮,直接把人往樹上哐哐直撞,嘴裏罵道:“早他媽發現你不是女的了,男扮女裝就算了,還裝老婦,你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啊……啊……救命!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錯什麽錯。”黎言歸眼前幾度變換,終於回到熟悉的走廊上,他才把人往地上一扔,“道歉有用我還揍你幹什麽?”

趴在地上的男人鼻青臉腫,捂著臉嚶嚶哭泣,假發掉在一旁,露出圓潤光頭,幻象消失之後,他粗獷高大的身材再也隱藏不住,現在的他仿佛是被家暴之後的猛男,哭的撕心裂肺。

很顯然這是一個只會做幻象,但是連人類都打不過的妖或者……魂?

黎言歸思考著。

見走廊上這麽大動靜都引不來裏面工作的人員,他便蹲下,拾起地上的假發:“早上有個叫鐘想的來面試,他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啊。”男人淚眼婆娑的看著黎言歸。

黎言歸說了句:“行。”

作勢要扯爛手中假發。

男人立馬伸長手,厲聲道:“我說!我說!”

黎言歸雙手繃著頭發不語,男人心疼假發,生怕黎言歸一個不痛快把假發撕爛,不敢有任何保留和隱瞞:“他就在走廊盡頭,正在裏面培訓,你要找他的話就得過去。”

想起自己剛才看見的幻象盡頭,黎言歸眉頭微蹙。

把假發還給男人的同時揪下幾搓頭發,在男人聲嘶力竭的‘不’中,他緩緩起身,慢悠悠道:“懲罰。”

男人敢怒不敢言。

媽的,都快把他打成殘廢了,這樣的懲罰還不夠?

黎言歸在來時就有感覺,這是一家十分奇怪的公司,剛才前臺那個男人突如其來的幻象中,黎言歸就覺得這裏不簡單。

幸好他提前給鳳蕪打過招呼,所以也不那麽畏首畏尾,面無表情從男人身上跨過,來到盡頭打開門。

只見空曠房間中縈繞著一團濃烈的黑暗濁氣,在濁氣中間,一個人身蛇尾的少女雙眼緊閉,□□著身子漂浮在半空中,如瀑發絲勉強遮掩她身體。

說是來兼職的十多個人類像是中邪了般靠墻排排站立,雙眼失去高光,毫無焦距,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眼前這幅場景有多麽駭人。

黎言歸幾乎是立刻感覺到侵蝕般的窒息,他迅速在人群中找到鐘想,二話不說拽住他的手拖到門外,將剛才看到的震驚景象克制在眼中,氣憤的給了鐘想後腦勺一巴掌,但是壓根兒打不醒他。

圍繞房間似乎有特殊結界,關上門之後黎言歸便感覺不到濁氣的侵蝕。

盡管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但是他一點都不懷疑,這無疑就是濁氣的真面目,而為什麽在它之中還有個妖,黎言歸不明白,也不想懂。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觸及到的領域。

事實上,如果鳳蕪不來,他很有可能連這條走廊都走不完,更別說還帶著鐘想這麽一個拖油瓶。

黎言歸調整好自己呼吸的頻率,看向來時的方向。

剛才還在工位上零散員工此時全都紛湧而來,嚴絲合縫的堵住走廊,不給黎言歸任何逃走的可能性。

黎言歸看了眼人群,視線鎖在其中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臉上,嗤笑道:“打不過所以找幫手?”

許是有人一起,男人大膽不少,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罵道:“咱們有妖氣的員工豈能容忍你一個小小人類在此撒野!就算是我們能忍,咱們寧總也不能忍!”

聽見熟悉的姓,黎言歸眉頭微皺:“寧總?”

“哼,怕了吧,寧總特意吩咐過,一定要讓你手中的小子上鉤好釣你這條大魚,這樣有助於我們寧總完全妖化成功。”

黎言歸哦了一聲:“原來你們寧總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種不打自招的員工都能用,足以想見這個所謂的寧總腦子多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