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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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端起咖啡喝一口,鐘想又看了一眼黎言歸。

說起來,黎言歸這個人在渝大是一朵名氣很大的‘奇葩’。

他長了一副特別招人的模樣,就算是走在路上都能有人遞情書告白的那種。鐘想記得大一那年,隔壁金融系系花追他追的矜持,後來得不到回應索性直接把人堵在操場,邀請他一起看電影。

周圍看明白的人都懂什麽情況,紛紛起哄,臊的系花臉又紅又燙都沒有放棄。

黎言歸巍然不動,甚至還非常表現得非常不耐煩,從喉嚨中溢出輕嗤:“你要讓我浪費打工時間和你看電影?”

就這麽一句話,讓後來到計院追他的女生數量直線下降,不過還是有那麽多不畏‘嚴寒’的,全都被黎言歸用要打工擋回去,拒絕的明白又幹脆。

久而久之,渝大的人都知道黎言歸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學神書,順便抽出時間做兼職。

他是本地人,也不住校,和誰關系都平淡,獨來獨往。

不過憑他的樣貌,走到哪兒都能吸引目光,尤其是每一年渝大招生,無數不清楚他性格的學妹淪陷。

“盡快解決問題,我一點還要去打工。”黎言歸打開電腦途中又喝了口咖啡,學校這家奶茶店得咖啡味道一般,不過勝在實惠,平時不少學生過來。

鐘想看了眼黎言歸頭頂依然細密蓬松的頭發,羨慕之餘還不忘感嘆:“你輔導的學生中考了吧,你又找了新兼職?速度這麽快。”

他好像就沒見黎言歸閑下來過。

黎言歸神色淡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有一點悲傷:“是挺快的。”

要不是一時鬼迷心竅,忘記天上不會掉餡餅這種事,他也不會圖高日薪,那麽也不會淪落到在店裏打工一輩子。

都是悔恨的淚水啊。

只有鐘想由衷佩服道:“不愧是打工狂魔。”

“別浪費時間。”黎言歸敲敲鍵盤,點開鐘想發過來的資料,“昨天沒空看,今天直接在這裏和你說吧,問題倒也不是特別大,就是有點覆雜,我們可以這樣……”

時間在小店中悄無聲息溜走,舒緩的鋼琴聲插進黎言歸兩人交談的對話。

老板娘端上兩杯牛奶,笑瞇瞇道:“咖啡一天不要喝那麽多,送你們兩杯牛奶。”

“謝謝。”黎言歸端起抿了口,看向鐘想,“明白了?”

鐘想好歹也是渝大學生,腦子哪兒能不好:“確實像你這麽說就流暢不少,十二點半了,也沒來得及吃午飯,要不要火速到食堂吃個飯再趕去打工的地方?”

“不用。”黎言歸說道,“我打工的店裏應該還有蛋糕可以對付一下。”

“店裏?什麽店?你跑去做什麽兼職了啊?”鐘想隨口一問。

提起工作黎言歸就心絞痛,還要裝作滿不在乎道:“咖啡店服務員。”

噗的一聲,鐘想口中牛奶被他直挺挺噴到電腦上,屏幕和鍵盤滿是白色液體,光是看著就令人惡心。

黎言歸嫌惡的表情讓鐘想趕忙抽過紙巾,邊擦邊不忘吐槽:“我讓你和我一起到學長在的公司打工你不來,你跑去當服務員,是學長公司給的不夠多還是你壓根兒就不想去?能去他那個大廠兼職畢業以後履歷很好看的。”

“壓根兒就不想去。”黎言歸心想是這樣沒錯,現在是恨不得時間倒流沒有拒絕。

鐘想:“……”

黎言歸接著說道:“確實給的也不夠多。”

鐘想:“……”

收拾好東西,兩人在學校門口準備分道揚鑣。

頭頂突然飛來一群鳥,撲棱著翅膀朝著鐘想頭上準確無誤拉下好幾坨鳥屎,鐘想大叫一聲,甩著腦袋楞是不敢上手摸。

“黎言歸,你有紙嗎?”鐘想氣急敗壞道,“我操了,最近我家怎麽回事,怎麽個個都在走屎運?”

黎言歸掏出紙巾遞給他,隨口問道:“什麽意思?”

鐘想吐出一口郁氣,不想多說,忍著惡心道:“字面意思,反正就是諸事不順,倒黴到家了,趕明兒我一定要去燒香,去去這一身晦氣。”

黎言歸不愛刨根問底,朝超市走去:“在這裏等我一下。”

買了瓶水和一包紙巾交給鐘想,黎言歸便離開這裏。

他現在可是簽了一輩子賣身契的人,就算上班地點離學校近,能不遲到還是別遲到,萬一工資被扣,那他就不止心痛那麽簡單了。

畢竟現在還能給他安慰的只有充實的高工資了。

由於微博上的宣傳效應良好,導致在眾人眼中自動沒有存在感的咖啡店還是多了一點註目。

黎言歸去到時,很難得看見林長風三人都在一樓,零星幾個客人都是在安靜看書和學習,身邊還有扮貓的小妖們陪著。

“你們在幹什麽?”黎言歸走到林長風身邊,有些疑惑的看著地上好幾個大箱子。

這是要幹什麽?

蘇離月手中拿著小刀劃開膠布,輕手輕腳從紙箱裏拿出一本還沒有拆封的書,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後說道:“老板買了好幾箱書,今天一早快遞拉過來,讓擺在咖啡店供我們學習,順便增添氛圍。”

“……”黎言歸滿頭黑線,瞥了眼蘇離月手中那本書,“典藏版的書籍,全外文,你們看的懂嗎?”

這下輪到蘇離月奇怪了:“為什麽要看得懂?放這裏好看就行了。”

黎言歸:“……”

敗家子啊這是,哪兒有把拿來收藏的書就這麽隨便扔在咖啡店裏的!

簡直離譜!

“放心,就算全中文我們也不會看。”白素一直靠著墻玩手機,她擡頭,單手環胸的同時另只手撐著臉頰笑道,“更何況人家可是有那麽多大學生弟弟,總有那麽一兩個願意在床上給我讀一段。”

林長風甚是讚同:“有翻譯專業的最好,說不定哪天我來了興趣想看書呢。”

白素劈裏啪啦摁著手機:“我這就問問有沒有哪個人類願意為我翻譯書。”

蘇離月催促:“趕緊問。”

黎言歸:“……”

他們真的不是因為他是人類所以在逗他嗎?

明明上網就能買中文版,為什麽要搞的好像很艱難的樣子?

黎言歸翻了個白眼,感覺有些餓的胃被他們都氣飽了,帶著一腔無語離開:“我去梳毛。”

“等等。”林長風鼻頭微動,揪住擦身而過的黎言歸,“你來之前去了哪兒?”

“有什麽問題?”黎言歸指尖抵著林長風額頭,把湊過來到處嗅的腦袋推開,嫌棄溢於言表,“你是狗嗎,聞什麽聞,別靠那麽近。”

林長風站好,繞著黎言歸轉了一圈後突然笑道:“算了,也沒什麽,你去工作吧。”

黎言歸深吸口氣,忍住想揍人的沖動。

沒什麽要聞來聞去?

神經病啊!

咖啡店的小妖們扮貓非常專業,一個個睡的四仰八叉,畢竟店裏有別的人類,看見黎言歸拿梳子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分,不敢排隊等著梳毛,於是乖乖躺著讓他挨個寵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披著貓皮的原因,這些毛基本不會梳掉,倒是越來越順,咖啡店也幹凈得很,殊不知早在最開始林長風就言語恐嚇過他們不準掉毛。

梳到第五只小妖,黎言歸手機響起,看到來電人他眉梢微揚,接通之後一個餵字還沒說出口鐘想就急切的打斷他:“黎言歸,黎老大,快來公司救救我!”

“你怎麽了?”黎言歸眉頭微皺。

提起這個鐘想就氣急敗壞道:“中午我不是回公司了嗎,正好遇上同一個項目組員,他也是有毒,喝咖啡手抖倒我電腦上,那會兒還沒事,結果我剛才一碰鍵盤它突然冒煙直接死機,真的是太他媽倒黴了!”

黎言歸默默聽著,等他一口氣吐槽完後才問道:“我要怎麽救你?”

“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你能不能來趟公司,順便把你電腦借我一晚?”生怕黎言歸不答應,鐘想在電話中都差點哭出來求他了,“等會兒有個會,我需要電腦,正好今天用你電腦時我保留了數據,大哥你能給我送過來不?”

鐘想還是比較了解黎言歸的,求他之餘還不忘說請假的工資他補上,就這還擔心黎言歸不答應,正要說個雙倍,黎言歸已經說了好。

“啊?”鐘想大腦有半秒宕機,“你同意了?”

黎言歸嗯了聲:“把你公司地址發我。”

“你真的答應啦?”鐘想仍然處於意外中,沒想到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請動這尊大佛。

“我覺得你好像也並不是很需要我幫忙,既然這樣,那就算——”

“我馬上把地址給你發過來,開學請你吃飯,你一定要賞臉!”鐘想快速說完這話,不給黎言歸拒絕的機會,啪一聲掛斷電話。

黎言歸拍拍趴在腿上舒服到直瞇眼、伸懶腰的貓,等它跳下膝蓋才拿著手機起身,找到林長風要了三小時假。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白天這棵平平無奇的桃樹,直到一陣熱風吹來,黎言歸才如夢初醒般離開。

鐘想公司在非常有名的金融街,和咖啡店是兩個完全不同方向,就算現在不是高峰期,坐地鐵中途轉乘也花了他一個多小時,更不要說出地鐵之後還要頂著太陽走幾分鐘。

黎言歸:【我到了】

發完消息,黎言歸坐在寫字樓大廳沙發吹冷氣,等鐘想下來的同時,百無聊賴間還不忘掏出手機看看單詞,一看就看了足足半小時。

搞什麽?

眼看人一直不來,黎言歸等的不耐煩,找到鐘想的電話正要打過去,電梯應聲而開,鼻青臉腫的鐘想從電梯裏一瘸一拐走出來,看見黎言歸差點喜極而泣,一笑就扯到嘴角,痛的他齜牙咧嘴,臉色扭曲,幾秒的功夫臉上表情精彩紛紜。

黎言歸欲言又止:“你……”

是要問他沒事對吧?

鐘想心頭一陣感動,抽噎一聲:“我沒……”

“你打架輸了?”黎言歸打斷他,“不要告訴別人你是我同學,丟人。”

鐘想:“……”

是他錯怪黎言歸了,他既然能當眾下系花的臉,自然沒有心,怎麽可能關心他。

想到這裏,鐘想悲傷到無以覆加。

他接過黎言歸電腦,重重嘆氣:“別提了,我才沒有打架,就是在樓梯間和學長抽煙,不知道是哪個瓜娃子隨地亂丟香蕉皮,正好被我踩到,我直接從十八樓一路摔到十五樓,沒丟小命都算好了,身上受的都是皮外傷,就是看著慘烈。”

連本地方言都學著罵了出來,可以想見鐘想有多麽暴躁。

黎言歸沒什麽感情的寬慰了兩句,把人送到電梯口,突然想起什麽,手一伸,擋住電梯門問道:“你這種狀況多久了?”

鐘想瞥了眼旁邊鏡子,他被自己腫起來像豬頭的臉辣到趕緊收回視線:“什麽狀況?”

“就是這麽……”黎言歸停頓兩秒,找了個說辭,“倒黴。”

“你一說還真提醒了我,最近我好像真的很倒黴的樣子,看來燒香這件事必須要提上日程了,這個星期六我就去。”

黎言歸心想,如果是他想的那樣,他真怕鐘想沒有命活著去燒香。

畢竟今天是星期二,和周六隔著四天呢。

“你今天幾點下班?”黎言歸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我有點事找你,就在這裏等你。”

鐘想沒搞懂這話題突然轉變的節奏,正巧電梯裏有人進來,黎言歸松手,不等鐘想說話,在電梯門緩緩關上的同時說道:“就這樣說定了,好好上班,沒事兒別亂跑。”

原地站定幾秒,黎言歸掏出手機找到林長風微信給他打電話,楞是沒人接。

就連白素和蘇離月也跟說好的一樣,沒有一個人接。

平時玩手機比誰都勤快,這時候怎麽個個都跟原始人似地不捧著手機了?

黎言歸吐出一口郁氣,雙手插兜站在寫字樓前,在外面刺眼眼光中,他思考了足足三分鐘是回咖啡店把妖揪一個出來,還是等他們拿到手機給自己打電話。

最後黎言歸還是妥協,把防曬衫帽子往腦袋上一罩,喪著臉走進陽光中,撲面而來的炎熱讓他忍不住加快腳步。

倏然,一輛黑色賓利朝著黎言歸開來,順著他的步調在走道邊勻速行駛,鋥亮的黑色車身倒映黎言歸身影,將他修長的影子擠的有些矮小扭曲。

後座車窗緩慢下降,精致下顎伴著冷氣闖入黎言歸眼中和臉上,短暫消掉他一身燥熱。

直到鳳蕪那張臉完全進入視線,黎言歸看到這張臉驟然想起昨天的事,被折磨整晚沒睡好的不爽讓他臉色一時之間變幻莫測,精彩萬分。

鳳蕪單手撐著下顎,好看的眉眼斜斜上挑,朝黎言歸看過去:“你怎麽在這裏?”

他是好看的,尤其是這張臉足夠蠱惑人。

黎言歸真怕鳳蕪說出‘你該不會是為了我追我來這裏’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立馬堵住他全部後路,話語中免不了夾槍帶棍:“同學要用電腦來公司送給他,我也不知道您公司在附近,我這就回咖啡店,畢竟我簽了一輩子合同呢呵呵。”

鳳蕪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沒想到你還挺喜歡這份工作。”

黎言歸:“???”

誰喜歡了啊混蛋!

聽不出來我是在真情實感的嘲諷嗎?

“上車,送你回去。”鳳蕪下顎微揚。

黎言歸怒聲道:“誰稀罕你送?我自己不會坐地鐵嗎?”

鳳蕪一個眼神看過來,明明沒帶什麽情緒,卻讓黎言歸能真切感受到‘再廢話就做了你去當花燈’這層殺氣。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當機立斷打開車門,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坐到另一側,被冷氣包圍的身體得到解放,黎言歸不帶任何感情道:“謝謝老板,老板真好。”

鳳蕪這才關上車窗,慢條斯理嗯了聲,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剛提速,黎言歸猛然反應過來:“等等!”

司機不為所動,依然有條不紊開車,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黎言歸,完美的像個只會開車的工具人。

鳳蕪此時已經閉上雙眼,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修長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深深陰影。

黎言歸的想法很簡單。

回咖啡店就是為了找林長風來這邊確認是不是真的有妖在作妖,一來一回花的時間不會少,正好身邊有個大佬,雖然使喚起來有些麻煩,但是結果肯定是很棒的。

畢竟如果真的是妖染上濁氣,那還不是需要鳳蕪出馬,怎麽都逃不過,那還回去幹什麽?

想通此間關節,黎言歸連忙喊道:“老板。”

鳳蕪眼皮都沒掀開,就這麽閉著眼,從嘴裏懶洋洋溢出三個字:“叫名字。”

黎言歸:“……?”

叫老板不行嗎?

黎言歸握著拳頭悄悄朝鳳蕪揮了揮,猝不及防間鳳蕪睜開雙眼,正好抓到現行,黎言歸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

空氣仿佛都跟著靜止,黎言歸感覺自己呼吸都輕了不少,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找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法,張開五指成扇,假模假樣對著自己扇了扇,還不忘心虛的撇開雙眼,低聲道:“開了空調還是有點熱……”

鳳蕪就這麽看著黎言歸不說話,要不是黎言歸心理素質強大,怎麽也演不下去,但不是演員出身,這戲人家不接招,黎言歸再怎麽尬演也快要崩盤了。

他索性不演,正襟危坐,當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是尷尬的腳趾都快摳出一座城堡,在鞋子裏瘋狂抓馬。

他是吃屎了嗎非要演這麽一出?

就大氣凜然一次坦誠自己想揍妖有什麽問題?

怕他幹什麽!

黎言歸真想撬開自己腦袋,看看裏面晃蕩著多少水。

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鳳蕪突然開口,打斷車廂中的沈默:“你身上有濁氣。”

沈浸在尷尬中的黎言歸看向鳳蕪:“嗯?”

“剛才和誰在一起?”

“我同學。”黎言歸回過神來,驚訝道,“還真的有染上濁氣的妖在他身邊蹦跶啊?”

鳳蕪嗯了聲。

黎言歸視線進入朦朧黑暗,等他反應過來,車子已經駛進地下停車場,來到空曠的停車位上。

鳳蕪推開車門下去,黎言歸趕忙跟上:“我們是不是要去抓妖?”

鳳蕪沒說話,帶著黎言歸來到電梯前,動作自然又熟練的摁下一旁專屬電梯。

黎言歸:“……?”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兩人走進電梯,門應聲關上,平穩又快速上升,一直來到頂層。

侯在門口的助理和幾個秘書分別站在門口兩側,訓練有素使他們看見不應該出現的黎言歸都沒有任何驚訝。

全程有些沒緩過神的黎言歸瞥了眼走在前面的鳳蕪,以及他身邊戴著眼鏡不茍言笑的助理匯報工作。

這個公司好像有些眼熟。

直到跟著鳳蕪進入辦公室,看見整片落地窗對面的高樓大廈,黎言歸才如夢初醒。

鐘想到渝大學長所在公司打暑假工,而那位學長的公司是鳳蕪的,是這家大廠的老板。

難怪林長風一直強調老板很有錢,養得起他們。

這特麽是就算是養他們十輩子都綽綽有餘了!

黎言歸:“……”

“楞著幹什麽?”鳳蕪走到辦公桌前,瞥見門口站著不動的黎言歸說道,“過來。”

這是真的有錢有顏又特別牛逼的老板啊,實實在在惹不起的那種……

黎言歸眨眨眼,走到辦公桌前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恭敬站在一旁的助理,又閉上嘴,等鳳蕪簽好文件離開助理之後才猶疑道:“他們是人類還是?”

“你很想了解我的世界?”鳳蕪眉梢微挑,總覺得黎言歸問這話的目的很不單純。

“……”黎言歸猝然閉嘴。

他真的就只是想問問,沒有任何別的意思,能不能別曲解啊混蛋!

鳳蕪打開電腦:“林長風很快會過來,你在這裏等他。”

“哦。”黎言歸冷著一張臉,自覺到沙發上坐下,目光轉啊轉的不由自主來到鳳蕪身上,視線掃過他唇後很快挪開。

只是打開單詞,半天都看不進幾個詞。

媽的。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啊。

妖都這麽有錢,是個上市公司大老板,而他光明的未來居然被簽了一輩子咖啡店服務員賣身契。

光是想想就令他心絞痛。

安靜空間中,黎言歸微信響起,他打開一看就是林長風的消息。

林長風:【你在老板辦公室?】

黎言歸表情麻木,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林長風:【當然是謹遵老板命令,沒事兒就多看書學習,我們三個在認真看書呢,沒顧得上玩手機,反正咖啡店沒什麽人】

黎言歸:【哦】

林長風:【看到老板這麽有錢難道沒有給你吃一顆定心丸嗎?你看起來好像還非常不開心的樣子。】

黎言歸:【呵呵】

林長風:【你要仔細看著他】

黎言歸:【???】

林長風:【我馬上過來,等我!】

退出微信,黎言歸腦子裏面回蕩著林長風那句話:你要仔細看著他。

其實這句話有些奇怪,又牛頭不對馬嘴的,不過鬼使神差般,黎言歸還是看向鳳蕪。

只是這麽一看,不知不覺間,黎言歸感覺心跳有些莫名加速,好像渾身都有些詭異的發燙,像是血液被煮沸了一般,從頭到腳燒的他有片刻神志不清。

越是這樣,黎言歸越是收不回視線,就這麽目不轉睛看著鳳蕪,感覺頭暈目眩。

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的視線,鳳蕪自然是不可能忽略,他擡起頭,看向黎言歸,瞥見他白色皮膚下竄動的血液,眉頭緩緩皺起。

他來到黎言歸身邊,指尖點著他額頭,黎言歸很順從的仰頭,雙眼有些迷蒙,乖的不像自己。

鳳蕪就這麽垂下頭去看他。

“你……”從鳳蕪由上而下這個角度能很好看見黎言歸的喉結和鎖骨,藏在他血管中的火正在緩緩燃燒,無聲無息侵襲黎言歸身體。

鳳蕪薄唇輕啟,最後全都化為指尖點點熒光:“睡吧。”

黎言歸緩緩閉上雙眼,當視線中不再有鳳蕪的身影,他躁動的血液開始逐漸變平靜,汗水濕透他背脊,被冷氣吹過惹下一陣戰栗,困頓不堪的疲憊湧上昏沈腦袋,他直挺挺倒在沙發上安靜睡了過去。

端詳了會兒黎言歸身體中蠢蠢欲動的血管,鳳蕪隨手拿過一旁毯子蓋在他身上。

恰好此時辦公室門被敲響,林長風熟練推門進來,鼻頭聳動:“哎呀哎呀,好重的濁氣,以及……”他看向鳳蕪,暧昧道,“老板你血的味道。”

鳳蕪擡眼看去,冷冷道:“我看月老躺在幻世中應該很孤單,身為他的隨侍,你理應進去陪他,不需要在我這裏呆著。”

“別別別,我錯了老板。”林長風輕咳一聲,努力克制住想要上揚的唇角,“黎言歸和有濁氣的人類呆在一起太久了,清氣、濁氣、你的氣息……”說到這裏,他看著黎言歸沈睡過去的模樣,表情有那麽一瞬間變的意味深長,而後他嘖嘖搖頭,“人類的身體就是太脆弱,即便身體一點征兆都沒有,該難受的時候絕對不輕松。”

鳳蕪輕哼一聲,林長風揉揉唇角,不讓自己笑的太明顯:“老板您的血氣還沒有散盡,三方碰撞之下,黎言歸這個誘餌還是盡量避免長時間跟染上濁氣的人類和妖接觸,他身上沾染的幻世清氣被您的氣息壓住,等到血氣散盡之後,他可不再是誘餌那麽簡單,而是那些染上濁氣的妖口中的一盤上等菜,等待著被分而食之。”

沙發上安睡的黎言歸眉頭微皺,潛藏在血液中躁動的因子逐漸平靜下來,他毫無知覺和防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咬鳳蕪唇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進入這個從來不曾探究過的世界。

而他更不知道,其實鳳蕪早在無法消除他記憶那一瞬間,就已經打定主意不會放他離開。

林長風喊道:“老板。”

鳳蕪眼眸微擡。

林長風摸摸下顎,看著他真情實感道:“要不您大發慈悲讓黎言歸多親您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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