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指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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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沈一怔。

這個問題怎麽回答?

……說是你,會不會給這個孩子極大的沖擊?

與此同時,宓沈才知道甯階竟然在去汝山之前就對他產生了那般心意。

甯階見宓沈抿唇不語,心慢慢沈了起來。

從他睜眼開始他便察覺處處不對,先是師尊對自己的態度,再是歸境的態度,最後是……是師尊的初元。

先前與師尊隔著一段距離沒有察覺出師尊初元如何,如今兩指相觸,竟發現師尊的初元被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奪走了。

想到這,甯階擡眸看向宓沈,見他的臉一道青一道白的,心更是沈重。

他攥緊宓沈的手,輕聲道:“師尊……”他抿了抿唇,斟酌良久,輕聲續道:“男|歡|女|愛,此乃古之常事。雖然梁陵講究禁|欲|約束,但師尊也不要因此而感羞恥……”

甯階頓了頓,忍下|體內滾湧的血,繼續道:“若對方是師尊心悅之人,這本就是高水低流、順勢而為之事。若對方是強迫……”

甯階倏地說不下去了。

他的師尊可是微霧仙尊啊,這世上誰能強迫他?!

這般想著,甯階慢慢收手,斂眼,緊抿淡唇,緩解自己心中滾滾翻湧的酸水。

宓沈臉上的紅意熏得他生疼。

幸好甯階停了下來,他感覺如果甯階再說下去,他真的能被煮熟。

宓沈不願提這些過於隱私的事,但見甯階的情緒極低,心中對他的不忍與疼惜驟然超過主動說起此事的羞恥與羞澀。

他擡手輕捧起甯階的臉,微微逼近道:“阿階,我接下來的話,你認真聽。關於我初元……”

宓沈沒說完,就聽伏凇在閣外道:“哥,我聽歸境說兄姊失憶了,見你屋內燈火還亮著,是還未休息嗎?可方便現在見我和王沂一面?”

兄姊?

甯階蹙緊眉頭。

竊藍山只有他和師尊兩人在,伏凇喚誰為兄姊?

一個想法倏地在甯階腦海中躍出。

他的心顫了一下,立馬回神。

回神後,宓沈清冷細膩的臉又全部映入他的眼簾之中,讓那個想法在腦海中再次搖旗,像竄火般瘋狂燃燒起來。

甯階連忙別開眼,準眸看向四周漆黑一片的環境,心道:伏凇定是了解師尊還未歇息,這才出聲。

宓沈不能晾著伏凇,松開手直起身子,散靈把屋內的熒火薔薇點亮,淡聲道:“阿凇,你去書房等我吧。”

伏凇也不意外,回道:“好。”

燈火點亮,宓沈這才發現甯階並未寬衣,而且他並未睡在兩人經常床褥錯位的冰床上,而是靠近冰床並矮於它的軟塌上。

宓沈低眸撣了撣被甯階壓攥發皺的衣袖,輕聲道:“阿階你整理一下,我們去書房見一下阿凇他們兩個。”

甯階見宓沈站起身來,原本因他靠近而差些爆裂的心臟這才重新緩了過來。

他站起身,輕輕拽平自己微皺的衣衫,低啞著聲音回道:“嗯。”

到了書房,甯階見到一身紅衣卻散去通身魅惑陰柔而微微修雅的王沂怔了一瞬。

王沂見到宓沈來後,擡手恭敬地向他行禮,禮畢見甯階目光怔然,不覺又露出他那魅惑的笑:“兄姊,好久不見。”

聽到王沂喚自己兄姊,甯階的心再是悸動的一窒,不過之前因為心裏有了猜測,此時倒也很快恢覆如常。

他走到王沂身邊,問道:“你……”

王沂坦然一笑:“看來甯兄是真的忘了。我之前行事偏柔,主要是擔心別人看出阿凇身邊的宜信是我這才行此策。”

在大戰剛結束不久後,王沂一直等著甯階來問。他知道甯階早就懷疑宜信有問題,沒想到等來的是他游歷四方的消息。

最後這個問題還是王沂自己問的甯階,而當時甯階只是以一句輕描淡寫的——早已猜到,打發了他。

之前王沂心底就清楚不會看到甯階對這個問題怔然的神態,沒成想他竟在六年後見到!

真是世事無常。

宓沈對伏凇道:“阿凇你也看到了,就是這個情況。”

伏凇走進甯階,掀開他的衣袖,在他手腕處輸送靈力。

甯階在伏凇握住自己手腕時便已感到不適,但見宓沈全然信任伏凇,這才別過頭蹙眉強忍不適。

靈力運轉甯階一周後,伏凇收回手,道:“是沈疊香。”

宓沈問道:“那是什麽?”

伏凇指了指案桌上玉鉤旁那株淡紫色的花,道:“這是沈疊花,之前你們在江府聞到的那股香味就是沈疊花與曼珠沙華混合而成的。”

伏凇說著旋身看向甯階,她淡聲道:“低頭。”

甯階回眸看向宓沈。

見宓沈頷首後,這才乖乖把頭低下。

“嘶~”

伏凇往某個地方輕輕一摁,甯階措不及防感到一股痛,沒忍住嘶痛出來。

宓沈見此連忙來到伏凇身邊,問道:“阿凇,他這裏有傷嗎?”

伏凇淡淡收手,看向自己兄長,回道:“嗯,這裏有一處傷。他此次失憶,是沈疊香引發此處所致。”

宓沈眸上浮現出一絲憂意:“那用什麽藥才能治好?”

伏凇擡起宓沈的手,旋即用靈力割開自己的指腹,把血滴在宓沈的手上,淡聲道:“一滴血服下療他頭上的傷,等到翌日沈疊花的效力散去,他的記憶就會全部恢覆。”

宓沈阻攔不成,只好把伏凇的血給甯階服下。

伏凇用靈力把手上的傷口愈合,轉身對王沂使了一個眼色。

王沂立馬明白伏凇的意思,對甯階道:“甯兄,我帶你去冰室幫你運功療傷。”

甯階遲疑地看向宓沈。

宓沈也覺甯階失憶後在自己房間可能會有所不舒服,便頷首同意。

甯階眼睫輕輕顫了一下,旋即打起精神跟著王沂走了出去。

他心道:也好,正好有些事想要詢問王沂,師尊在的話,可能也不會方便。

伏凇自然沒有錯過甯階這個小表情。

這個人物是她創造的,雖然有時他的一些行徑的確讓她意外,但自己對他的性子也大體有數。

他心裏在想某些東西時,可能會瞞過哥哥,但卻瞞不過創造他出來的自己。

等兩人走後,宓沈看向伏凇道:“阿凇,你把兩人支走想要對我說什麽?”

伏凇倏道:“哥,你覺得他跟你在一起後有什麽變化嗎?”

宓沈一怔,他沒想到伏凇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想了良久,認真道:“我不知。”

伏凇低頷細思了一瞬,換了個方式繼續問道:“他在床|事表現的如何?”

宓沈臉頰上的紅意倏地蹭了上來。

伏凇認真道:“哥,你不用回避我,你不說其實我也能猜到一些。比如他喜歡蒙著你的眼,喜歡在背後制住你,更喜歡聽你發出破碎的聲音……”

宓沈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他不行,哪怕是自己親妹妹,他也難以接受聽自己的妹妹講這些,而且還是有關自己的!

宓沈道:“阿凇你是怎麽知道?”

雖然很尷尬,但是不得不承認阿凇說得都對。

甯階平時待他極其溫柔,但到了那方面,就帶有一些強制的野性。

想到這,宓沈也察覺到有絲不對。

一開始宓沈還有些不好意思去看甯階,但有時他也想看甯階動情染上紅意的臉,可他總是用親吻或者別的來引開他的註意力。

一次兩次倒是正常,可是每次都躲,的確是有問題。

伏凇看著宓沈的神色逐漸嚴肅起來,不免嘆了一口氣,道:“哥,他其實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般堅強。或許經歷這麽多,他在靈力以及心境上成長了許多,但對上你,他還是沒有安全感。”

這些事本來不應由伏凇來點破,應之後讓宓沈自己意識到。

不過遇上了,她也不再想旁觀這個問題。

伏凇能理解甯階這種抓不住從高空踏跌的失落感以及恐懼感。

有時她也會以為她哥哥活著或許是一場美夢,心頭也會浮現出美夢不知在某時就會幻滅的恐懼。

伏凇往後退了一步,向宓沈行了一禮,道:“哥,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話落,伏凇便離開了書房,給宓沈留出空間讓他自己靜思。

燈火搖曳,偌大的竊藍閣只剩下宓沈一人。

他取下發髻上的聲聲木,摩挲了片刻,低眸瞧了良久。

……

宓沈在一陣花香中醒來,他發現自己並未在書房,而是在內室,裏面的軟塌也撤了下去。

宓沈怔了一瞬,從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袍匆匆穿上,便想離開內室去尋甯階。

他剛趨到門口,打開門,差點就與迎面進來的甯階相撞。

“阿沈。”甯階挽了一個笑。

宓沈聽到熟悉的稱呼,見到甯階眸中不再掩飾的情意,便知道他恢覆了記憶。

甯階輕輕推著宓沈走到桌子上,他取下靈藤上的盅放到宓沈身前,道:“這是我給你熬的桃花雞絲粥,你快嘗嘗味道如何。”

宓沈順著甯階意思坐下,拿起湯勺嘗了一口。

甯階望著他笑道:“阿沈,味道如何?”

宓沈放下湯勺,回道:“一如既往,味道很好。”

甯階臉上的笑意加深:“那就好。”

宓沈抿了抿唇,開口道:“你……這幾年的記憶都恢覆了嗎?”

甯階聽宓沈提到這個,不自覺攥住他的手,輕聲道:“阿沈,昨日嚇到你沒有?”

宓沈搖頭,“並無,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甯階望著他的眸子認真道:“阿沈我發誓,以後不會再出現昨日的那種情況了,我會在選花上更謹慎些。”

宓沈聽甯階說著,也感受到他在不斷摩挲自己的手。

這動作和安撫還不太一樣,顯得甯階有些焦慮以及不安。

宓沈轉眸看向花瓶中的牡丹,問道:“我記得昨日還是芍藥,今日的牡丹是你清早過來換的嗎?”

甯階不知宓沈為何突然提到這般尋常的事,他面上露出一絲遲疑,隨後答道:“阿沈,你……為何突然提起花?”

宓沈這下是徹底看出甯階眼底的不安。他再道:“你身上這衣服是昨日的吧?”

甯階強忍不知所措的慌張,垂眸沈默承認。

平旦恢覆記憶後,甯階便連忙回到竊藍,見到宓沈心微微安後,便把睡在案桌上的宓沈抱到房間,隨後輕輕把礙事的軟塌撤掉,換上鮮花,便去廚房做飯。

……一趟下來,的確沒有時間再換一身衣裳。

宓沈取出靈袋,拿出處孟之前翻到的錦盒,取出裏面那件紅衣交給甯階,道:“去換身衣服吧。換完回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甯階看著紅衣,心顫了一下,像是明白宓沈要和他說些什麽。

但他心底還潛著不安,雖是接過衣服,可卻抱在懷裏不願離開。

宓沈站起,俯身在他額上輕輕落下一吻,看著他眸道:“去吧。”

甯階這才站起身,在宓沈唇上回吻後,抱著衣服去了衣架旁脫下竊藍外袍,換上這一身紅衣。

等甯階換完,宓沈走到甯階身邊,伸手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低眉淡笑道:“嗯,很合身。”

甯階捉住宓沈的手,輕聲道:“阿沈,這身衣服是你做的嗎?”

宓沈輕聲應了一下,道:“是在那三年裏做得。你走之後,有一天難敵對你的思念便從冰室後面的那條密道走了出去,路上看到有人穿紅衣,忽覺你穿上紅衣定會比那人好看,便買了些布與針線。”

說到這,宓沈輕輕拂過上面簡單的薔薇蓮葉紋,“我只會這兩種紋樣,所以紋飾簡單了些。”

甯階傾過身在他額上無比珍重地落下一吻。

氣氛到了這,宓沈也放開了些。

他擡眸看向甯階,問道:“阿階,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對你的喜歡很突然?是不是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是依賴以及愧疚?”

甯階怔了一瞬,立馬著急道:“阿沈我沒有……”

“阿階,你先別著急否認。”宓沈淡聲道。

甯階斂下眼,不停地摩挲著宓沈的手。

宓沈輕聲道:“如果你一直在我身邊養大,最後又經歷了這麽些事情,或許我真的對你是愧疚,與你在一起是補償。”

甯階的心倏地動了一下,旋即變得沈重起來。

宓沈輕撫著甯階的臉,輕聲道:“可是不是啊。”

或許一開始收甯階為徒,的確是按阿凇設計的劇情所來,但到了後面,宓沈能明確知道保護甯階那是他的心意,不是因為劇情,因為在劇情中,宓沈始終對甯階清冷,收他為徒不過是發現他是甯撚之子,是看在故人面上收留他。

宓沈繼續道:“按照阿凇設計,我原本是師兄的墊腳石,後來生了心魔想要毀滅這個塵世,再成了你的墊腳石。”

宓沈苦笑了一聲,“你其實並不知道我以前的性子。我以前……骨子裏還是有些反意。我不願成為師兄梁陵的墊腳石,卻……有些甘願成為你的墊腳石。”

甯階攥緊了宓沈的手:“師尊……”

宓沈繼續道:“從前外祖與師尊逼迫我在冰室常年修煉,但我總會從密道偷偷溜出去。後來懂事些,也少出去了。但是我真正甘願受束,卻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受傷。”

甯階現在已經恢覆了記憶,知道當年梁陵承認自己,是因阿沈說只要十年,他的修為就可以達到承受陣法打開天門的程度。

所以,他才在假死後,拼命地修煉。

宓沈用靈力凝了一朵鮮嫩的薔薇,隨後再吸靈使它幹枯。

“或許是因多年受到禁錮的原因,我向往外面向往自由,對於鮮花,更是認為它們不應被采下,而是就應該傲然盛開在枝頭,肆意在空中散著它的清香。”

說著,宓沈把這朵幹枯的薔薇放到桌上的茶杯裏。

幹枯的薔薇花很快被溫熱的茶水泡開,原本枯縮起來的花瓣再次舒展開來,散出清香。

宓沈眉頭隨著花瓣輕舒,他眸中浮上淡淡的笑意:“後來你說,如果你我為凡人會如何?我想了一下,如果你為凡人,遠出歸來帶來的花肯定會有些枯萎。”

他擡眸看向甯階,眼中的笑意加深:“可是我卻忽然發現幹花也很好。雖然幹枯,但這是你的心意,你我還可一同看這不遠萬裏來到家中的花再綻放一次。”

甯階眼角沁出淚珠:“阿沈……”

宓沈輕聲道:“因為喜歡你,所以可以釋懷乃至可以接受難以遠行、難以肆意。我願意在這裏等著你,等你攜一朵花一同歸來,放在水中,一同看它盛開。”

宓沈輕輕捧住甯階的臉,吻掉他眼角的淚,道:“阿階你明白了嗎?我愛你,不是你經年妄念產生的幻覺,而是我真的很愛你。”

甯階緊緊把宓沈抱在懷中,含淚輕聲道:“嗯,你不是我的妄念,而是我真實抱在懷中的清風。”

大逆不道膽大妄為地改師為妻,但這不是經年折磨內心產生的幻覺,而是真實的相擁。

從此迎風待月,日日情深,夜夜相貼,全了這經年的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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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迎風待月我其實一直在糾結這個詞,因為師尊和阿階算是世人皆知的事,再用這個詞似乎有些不妥。

後來轉念一想,兩人身份特殊,一些明顯的情意的確不宜出現在眾人面前被人拉踩。

所以一些情意一些情|趣兩人自己知道就好呀,而且此詞也是全了阿階在月下邀師尊賞花的心願。

本來還想寫父母的感情戲,因為我覺得兩人挺好玩的,但轉念一想,我這個跑偏大王可能會跑得更偏,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最後,想跟大家說一聲感謝,謝謝你們也曾喜歡過這個故事。

給你們比心!!!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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