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難參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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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汝在外面凝神打坐。

冰室外是一片青竹與桃花。

說實話,敢囚|禁微霧仙尊,這不能說是甯階有能力,只能說是甯階有膽,因為微霧仙尊對他有情。

但能在充斥著混沌之氣的魔界種出人界的植物,這的確需要本事,畢竟連天神都一定能讓魔界綻放出人界之花。

人們都說魔界充斥著極端的欲|望,可實際上,魔界是放逐之地。

畢羅一族之所以在魔界地位尊貴,就是因為畢羅先祖非是被仙界與人界放逐之人。

他是真正生於魔界大地,血脈純凈到可以與仙界始祖稱兄道弟。

也正因如此,畢羅一族最是適應混沌之氣。

據說,血脈越是純凈者,越不受混沌之氣的反噬。

可惜,如此強大的能力,在充滿野心勃勃的地界,結果就是被魔界其他貴族聯合設計絞殺。

如今甯階擁有這麽強大的能力,根基又如此薄弱,更是與人界交惡,他的結局……

就在郅汝沈思時,青竹林深處傳來蕭蕭落葉聲。

郅汝倏地睜開眼,取下肩上一片竹葉化作利刃,扔擲過去。

利刃劃破空氣,往窸窣處刺去。

藏在裏面的人也察覺到利刃,拔劍回擋。

郅汝甩出本命單鉤槍,襲向來人。

強悍的混沌之氣在單鉤槍上劃出,郁郁蔥蔥的青竹被強大的氣流壓至垂地,尖角通過氣流開辟的路直接刺向李磷。

李磷也不甘示弱,用逸龍劍劈向郅汝的單鉤槍。

兩股巨大的力量相撞,產生的氣波以交刃處為中心向四周砰然散去。

宓沈感知到外面的風波,倏地睜開眼。

他剛想站起身破開結界制止兩人的打鬥,但他起身後,腦海中翕然出現甯階那雙萬般覆雜他卻從中看到掩飾不住破碎的眸子。

……

宓沈不堪地閉上了眼。

他再度坐了下來,不管外面的紛雜。

這三年,李磷也一直在提升自己的修為,修為已然是修真界除白帷等長老外最傑出的修士。

不過在魔界受混沌之氣的影響,李磷的修為受到限制,逸龍劍上的靈光明顯暗淡。

魔界本來就是郅汝的主場,再加上李磷靈力散去加快,本來他應一槍直指李磷喉嚨,但因怕傷到甯階好不容易種起來的青竹與桃花,動作有所收斂,反倒與李磷打的不分高低、僵持良久。

屋檐上的風鐸被李磷的靈力激的發顫,郅汝瞥了一眼,旋即甩出一道結界,把整個冰室護了下來,同時利用單鉤槍的弱點拉近與李磷的距離,趁他措不及防在他胸口拍了一掌。

李磷被震了出去。

他下意識想抓住一旁的青竹,但他旋即意識到這是甯階費了不少功夫才在魔界種出的青竹,硬生生遏制住求生本能,被郅汝這一掌直接拍在魔石之上。

李磷被震出內傷,遠遠不斷的血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沒等李磷吐完血,郅汝就拿著單鉤槍指著李磷的喉處。

郅汝下頷微揚,蔑視道:“你輸了。”

李磷眸光沒有不可置信,也沒有懊悔,他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擡手抹掉了嘴角邊的血。

李磷把血咽下,忍著燒痛,道:“你贏了。”

郅汝把單鉤槍收回,他擡手把壓低的青竹恢覆,再次看向李磷,道:“果真如魔尊所說,敢作敢當。”

李磷一聽這話,眸子輕顫:“他提過我?”

郅汝嗤笑一聲,道:“他是墮魔,又不是腦子有問題。你們一同經歷過,見過許多風景,在其中也產生不少情緒。觸景後,他情緒上來,自會與我們說你們的從前。”

觸景?

李磷擡眸下意識把目光放在一旁青翠的青竹上。

郅汝看著李磷覆雜的眼神,嗤笑一聲:“原來在你們修士眼中,我們魔人真的都是被欲望操控的木偶啊。”

李磷自嘲般地一笑:“這個世上,除了仙人,又有誰不是被欲望操控的木偶。”

郅汝挑了挑眉,“所以呢?你來魔界地盤,也是想借救微霧仙尊一事當作你名譽提升的墊腳石?”

李磷搖搖頭,他忍著五臟六腑移位的痛,顫顫站起身,道:“我來魔界的確是想來救仙尊,但是我更想來找甯階。”

郅汝此番倒是有些意外:“你找魔尊何事?”

李磷眸光深沈:“想來求證一件事。”說著,他的目光郅汝身後的密室中,修長的指骨慢慢收緊,臂上青筋賁張。

李磷目光很快從冰室移開,他低下頭倏地笑了一下,“甯兄他應該把我的畫像給你看過了吧。否則你不會留我一命。”

郅汝的話中帶了一個也字,這就說明人界有修士不顧五大派的阻攔來過魔宮。

是啊,誰能抵得住一舉成名的誘惑,哪怕知道魔界危險重重,也被欲望操控著來到此地。

郅汝點點頭,道:“沒錯,不過他給我們看你,遠遠在你所知道的之前。”

甯階偷偷看望完宓沈之後,他們就又隨著他去了水沈派。

甯階潛進去,見到李磷身體無礙後,這才松了一口氣,隨他們來到魔界。

不止是自己驚愕,小新也很震驚。

在他們看來,王沂雖然有些女氣,但對甯階重情重義,更是在他被李磷嫌棄甚至是針對時出手解救。

按理來說,甯階應與王沂的關系更為親厚才對。

沒成想,甯階放心不下的竟然是一直對他沒什麽好臉色的李磷。

縱使兩人在後面關系緩和,但李磷超越王沂,還是讓他們感到震驚。

甯階自然也瞧出他們的驚訝。

他道:“李磷是我見過所有人中,第一個不把阿沈奉若神壇的人。他承認阿沈冷,承認阿沈不好接近,甚至承讓像他這種冷若冰霜之人,一旦接觸就會被其冰裂。但是他從來不認為阿沈不是人。他把阿沈當作長輩,而不是把他當成永遠被眾人用玉造起來的戰神玉塑。”

當時的郅汝聽到這樣一番話,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處新依舊不明白,他直接問道:“這有什麽不同?不都是尊重與敬仰?”

甯階搖搖頭:“不一樣的。不好接近的長輩,他可以不去接近,一旦接近,他就會註意照顧他的情緒。”

說到這,甯階倏地擡頭望了一下天,他瞇起眼,道:“但是戰神,沒有人會去照顧他的情緒。”

有敬畏,有膽戰心驚,可唯獨不想去考慮他經歷了什麽,他現在是什麽心情。

也是,沒有人把目光看向仙像時,會去想他面前這座仙像今日經歷了什麽,有什麽情緒?

敬畏歸敬畏,但不可否認,在他們心中這就是一件泥做的物品。

沒有人會去關心死物會有什麽情緒。

就在處新又想問哪怕是泥塑的神像,但其背後不也是神的魂靈嗎,既是神的魂靈,那就代表供奉的人被他們所供奉的神時刻關註著。

這樣,他們為什麽不會考慮附著在神像上的神魂有什麽情緒?

沒等處新開口問,甯階看穿他的所想,直接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沒有為什麽。因為在人們看來,神天生就不該有情緒,他們就是他們所供奉的對象,僅此而已。”

說到底,就是心理安慰。

正如王真在汝山造出的跳樹習俗。

汝山的百姓也可能知道,這個習俗並不能解他們眼下之困,但他們實在是無能為力。

更何況因王真的心軟的確有跳樹的新婚夫婦安然無恙,他們見只要遵守這個習俗就有效,便潛心的遵守。

假如王真沒有心軟,這個習俗絕對不會支撐到他們前去,不久之後就會蕩然無存。

人們絕對不會把情緒與精力過多放在心理寄托之上,哪怕他們真的渴求。

郅汝搖搖頭,目光中仍是懷疑:“雖然仙尊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很高,但……”

甯階聽出郅汝的未盡之言,他笑道:“王沂他待我好,是因為他在為伏凇,他需要我幫他找聲聲木。而李磷待我,是習慣性照顧,後來親近,是因我們兩個相似。”

相似?

郅汝細細看了一眼甯階,現在自然不像,但從前兩人的性子,也並不相似。

看似都是清冷派,但李磷是水沈派用金玉養起來的少主,所有人都對李磷抱有尊重與期待。

而甯階則是處於即將要被拋棄的狀態,對他好的只有宓沈一人。

所以一個大道為公,心懷世人,另一個自我生長,眼中沒有世人。

兩個人,道都不相同,怎能說是相似?

甯階這次沒有解答,他低下頭,笑而不語。

……

不過這段往事,郅汝並不打算告知李磷。

他看著李磷道:“不過,他給我畫像目的之一,的確是留你性命,不過之二就是立馬把你扔出魔界。”

郅汝這般說著,把混沌之力凝成利刃,在天際劃出一道裂痕。

他看著李磷道:“你自己進去吧。”

李磷沒理他,忍住灼燒之痛,催動靈力驟移到冰室外,拍門道:“仙尊,我知道你在裏面。仙尊,請隨晚輩回修真界。”

郅汝一把掐住李磷的領子,想把人扔進去。

這時,宓沈直接破開結界。

靈力震響風鐸,清脆的聲音在天際不停地回響。

郅汝的手腕被靈力一震,擒住李磷的手驟然失力。

李磷在即將墜地之時,宓沈釋出靈力把人拉到自己身邊。

李磷也順勢拉住宓沈的衣袖,想拉他一同進裂縫之中。

宓沈卻推開李磷的手,他輕輕把李磷的手腕一轉,迫使他背對著自己,旋即在他背中輸入靈力幫他療傷。

郅汝也反應過來,迅速合上裂痕。

他緩了一下,對宓沈道:“您別忘了您答應魔尊什麽!”

宓沈冷靜道:“若本尊想離開,就是十個你也無法阻攔本尊。”

李磷啞著聲道:“既然仙尊可以離開,那您為何要留在魔界?”

宓沈喉結滾動了一下,良久,他道:“阿階在這。”

之前,是他在竊藍,阿階在竊藍。

後來,是阿階游歷,他便跟著一起。

現在……他在魔界,自己便也在魔界。

郅汝對此回答倒是不意外。

李磷怔了一會兒,才道:“可是仙尊,您不能讓他一錯再錯下去。這是一條不歸路,路的終點留給他的只有滅亡這一種結局。”

宓沈的手一頓。

他低下頭,似乎在思索自己留在甯階身邊被他囚禁在魔界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他這個舉動,帶來的到底是什麽?

李磷感覺到宓沈有所松動。

他費勁回首,道:“仙尊,他是你最疼愛的人,您比晚輩更不願看到他最後落的竟然是那種結局!”

“不管是什麽樣的結局,這都是本尊自己選的,容不得任何人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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