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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難參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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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沈聽到赤璋,眸子不自覺顫了一下。

他從甯階身上起開,俯視著他的眼,驚愕道:“赤璋!”

甯階靜靜看著宓沈,良久,他往前抻了一下脖子,輕吻了一下宓沈有些微紅的鼻梁。

旋即,靈蔓從甯階的手腳腕上盡數退去。

甯階擡手輕輕撫了一下宓沈的臉,輕聲道:“阿沈,從我們再次見面時你就應該知道,之前那個聽話心懷天下的卷舒再也回不來。”說著,他擡手取下宓沈贈予他的發簪,把宓沈的白玉簪取下,換上了這根簪子。

甯階披著散發,眸中湧動著激烈的情緒,他忍不住再度降低聲調:“現在的……是魔尊甯階。”

甯階說完翻身把宓沈壓在身下,他不敢看宓沈,閉著眼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小聲道:“阿沈……”

他只喚了一聲阿沈,其他的什麽都沒說。

其實,說什麽都不好。

說,你在這等我?

這句話好像帶有羞辱之意。

甯階雖把宓沈擄到魔殿,把他關了在裏,不可否認,他的這個行為已然對宓沈造成了侮辱,但是……他還是希望他的師尊,他的阿沈少一點難過。

甯階把門合上,看向郅汝。

甯階伸出手,示意郅汝把赤璋交給他。

郅汝挑眉,目光不自覺通過紙帳看向屋內。

宓沈也從床上下來,他走到屏風前,凝看著甯階的身影映在紙帳之上。

甯階不自覺蹙眉,微微轉身擋住了郅汝窺探的目光。

郅汝見甯階不悅,收回目光,不過他也不怕甯階,嗤笑一聲,道:“醋勁別給我看呀,我看有什麽用?”

甯階不為所動,道:“赤璋呢?”

郅汝回道:“在我靈袋中,”說著他的目光故意往裏面一瞥,繼續道,“不過你確定要在這裏交給你。別忘了,這是仙門之物,微霧長老可是能夠催動赤璋。”

甯階淡淡搖頭:“沒關系,他不會的。”

郅汝聽甯階這般說,也不再猶豫,直接喚出靈袋,從中取出赤璋,交給甯階。

甯階剛把赤璋握在手中,赤璋上端銳出的射就割傷了他的手指。

當甯階的血剛剛沾染上赤璋,原本平靜宛如常玉的赤璋閃爍出靈透的紅靈。

頓時,周圍的混沌之氣,被靈光驟然穿透,原本張狂囂張的混沌之氣,被逼得俯首帖耳。

甯階擡手,封住手指上的血。

郅汝的魔瞳與獠牙被赤璋的靈力逼了出來,他臉上的血管噴張,身上混沌之氣也不再受控制蔓延開來,與此同時,一個篆寫的“處”字在他臉上蛇爬出來。

甯階見此,把赤璋收起來。他從袖中取出手絹,撕開傷口,浸濕後,把之拋給郅汝。

郅汝接過,看著手絹上的血蹙緊了眉頭。

甯階看著郅汝的豎瞳,冷哼一聲,道:“你不飲著血,難道要用這幅面孔去見處新。如果你願意,我不也強求。”

郅汝聽到處新的名字,這才忍著嫌棄,咬著手絹,把裏面的血吸入口中。

隨著郅汝吞咽,他身上明顯的魔族特征消了下去。

郅汝吸完血,把手絹還給甯階,道:“多謝。”

郅汝摸了摸臉,等臉上脹氣來的處字消失後,不由感嘆:“不愧是上古神器,只是這麽微弱的靈光,就能逼退大片的混沌之氣,逼得我顯出原形。”

甯階冰削的玉臉勾勒出諷刺的笑,他道:“這塊赤璋被風乍派守護了千年,只是還未開鋒其靈力便如此強悍,可以想象出,五塊靈玉同祭開陣,威力有多強。”

郅汝的修為在修真界媲美白帷,能讓修為強悍的郅汝在頃刻間露出了原形,這如何不讓本就野心勃勃的某些人為這天地至寶瘋狂呢?

甯階說完想到什麽,問道:“風乍那邊如何?”

郅汝回道:“平靜無瀾。”

甯階聽到這個消息後,臉上並未顯得多胸有成竹,他原本輕松的神色變得沈重起來。

郅汝不由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甯階擡眸道:“想做件大事。”

郅汝靜靜看著甯階,良久,他再次發出一聲嗤笑,他踅身背對著甯階搖了搖手:“你想做什麽就做去吧。”他腳步倏地,回頭露出他的豎瞳與魔牙,“但你若讓小新傷了心,別怪我翻臉無情。”

甯階攥緊了手,鮮血順著指縫淅淅瀝瀝滴在地上。

他回道:“我不會讓你失去你守護的人。”

郅汝把魔牙收斂起來。他第三次把目光放在甯階身後護住的紙帳上,他沒有說話,他眸光深沈地看了甯階一眼,踅身對著甯階搖了搖手。

甯階看著郅汝的背影,心中是說不出覆雜的感情。

明明魔界只有暗沈的極光,他卻感覺大片陽光散落在郅汝的肩上。

或許,他羨慕的不是光明正大,因為有些東西的確可以不用見光,他真正羨慕的是……不管郅汝走向何方,那條道路上的終點必定有他想要的人在等他。

甯階踅身看著帳裏佇立的黑影,抿了抿唇,轉身離開這個房間。

宓沈見甯階轉身離開,下意識想去追他,可這次還是與以往相同,都是遏制住自己的腳步,不堪地閉上了眼。

甯階簡單處理自己的傷口,開始在冰室內煉化赤璋。

處新是一個最不喜寂寞的人,這間冰室是由他和郅汝一同布置,所以在滿是冰霜的房間,還有幾朵攏著花苞的冰蓮。

這冰蓮原本有待放之意,但當甯階煉化赤璋洩出的混沌之氣以他為中心開始向房間周圍擴散時,這冰蓮像是受了恐懼,原本微綻的花瓣瞬間把自己緊緊抱住。

甯階的臉上沁出了汗,唇有皸裂之際,原本就被撕破的傷口再度出血。

終究是甯階撐不住這磅礴的靈力,混沌之氣微弱於赤璋,就見一道紅光從赤璋上迸發,直刺向甯階。

甯階來不及收回混沌之氣,驟然被紅光刺中,緊接著體內的混沌之氣發生了反噬。

哇!

甯階驟然被掀倒在地,他只來得及把口中的血吐出,旋即便暈了過去。

當甯階暈過去那刻,冰室的門哐當一下被靈力沖開。

當甯階得到赤璋那刻,宓沈便知甯階定會去煉化赤璋。

可赤璋是上古神器,怎會輕易讓人煉化。

不可否認,甯階的確有煉化赤璋的能力,但宓沈以為甯階會徐徐圖之,沒成想向來穩重的甯階竟如此耐不住,今晚就開始煉化赤璋。

宓沈輸送著靈力,安撫**的赤璋,心中紛雜。

與此同時,他騰出一只手,不,也不應該說是騰出,從進門那刻開始,宓沈的心胸就暴露在赤璋**的靈力之下,雙手伸向甯階。

當他的手扶起甯階,把食指放入他的口中,借他虎牙刺破指腹,把血餵給了甯階之後,他這才騰出手,去應對赤璋。

血液與靈力同時流逝讓宓沈有些難以招架,很快他的臉上就浮現出蒼白的神色。

這時,一陣玉佩相撞的輕響傳來,紫色的衣擺出現在門口。

紫衣人只是淡淡彈出一股紫色的靈力,原本還在暴躁的赤璋驟然安靜下來。

赤璋在頃刻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靈痕,乖巧地落在她的手中。

紫衣人看都沒看手中令無數修仙者瘋狂的玉佩,隨手就把之放在一旁的書桌上,趨步來到宓沈身邊。

宓沈擡手制止她想幫自己輸送靈力的舉動,緩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麽來了。”

紫衣人收回手,回道:“我聽說你被他擄到魔殿,不放心,過來看看你。”說著,她的目光看向甯階,目光中露出微微覆雜的神色,旋即她便把這目光收斂起來,感慨道:“不愧是魔尊,只是一晚便已煉化了神器赤璋。”

甯階聽不到這份誇讚,他面色蒼白,唯有唇處還帶著一絲顏色。不過,他唇上的血,現已看不出那是甯階自己的血還是宓沈餵給他的血。

紫衣人見此,從腰側緩緩拔出一把匕首。

宓沈一直在提防著她,見此,立馬召出蒼璧指刺向紫衣人的喉間。

紫衣人也不生氣,她擡眸看向宓沈,輕聲道:“我以為你會相信我,沒想到到現在你還在提防我。”

宓沈冷著眼道:“你也答應過我,你不會傷害阿階。你從未守諾,我如何信你?”

紫衣人回道:“你知道的,他也算是我的孩子,我絕對不會傷害他。”說到這,她微微擡身,不顧鋒利的蒼璧,逼向宓沈。

宓沈的心臟傳來一陣抽疼,持劍的手不住地往後撤。

紫衣人見宓沈全身都防備起來,這才停止逼近。她的瞳色微紅,聲音僵冷道:“若我真的想除掉他,憑我的本事,就算你加上整個修真界,也無法阻我。”

宓沈呼吸一屏,驟然緘默。

……他見過她的實力,的確,若是她真的想動手除了阿階,哪怕自己拼盡全力也無法護住他。

宓沈眉頭緊緊蹙起,手臂上青筋盡露。

良久,他勉強冷靜道:“你說過,你殺他會對你產生極大的反噬,你也會因此喪命。所以你不會殺他。”

紫衣人嘴角勾起了笑,她輕聲道:“是,我殺他我也難逃一死。但誰說不能魚死網破呢?別逼我,我想我瘋起來的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紫衣人也不想把宓沈逼急,她收回身子,瞥了甯階一眼,淡聲道:“他受靈力混沌之氣反噬厲害,現在他內傷很重,絕非單憑你的血就能治愈的。”

宓沈聽此,這才慢慢收回蒼璧,但他也不敢完全信任紫衣人,於是把甯階緊緊抱在懷中,把自己的心口露在紫衣人面前。

紫衣人見此,也不多說,用匕首割傷自己的手指,把血餵給了甯階。

這時,受了驚的冰蓮聞到了血氣,原本應該因血氣萎死的冰蓮倏地綻開,清雅的香味驟然鋪滿整個冰室。

紫衣人收回手指,從靈袋中取出一個內膽,給甯階服了下去。

宓沈在紫衣人餵血開始就按照探查著甯階體內的情況,見甯階體內的內傷開始修覆,原本高高掛起的心這才慢慢放下。

宓沈道:“多謝。”

紫衣人淡聲道:“無妨。”

話落之後,冰室又恢覆尷尬的靜默。

紫衣人站起身,對宓沈道:“你不用擔心他,他喝了我的血,體內的傷很快就會修覆好。”

宓沈沒回話。

紫衣人也知道自己在這裏不討巧,便道:“我見你無恙就放心了。”說著,踅身準備離開這裏。”

宓沈擡起眸,忽道:“雪梅鳳尾琴是不是你故意讓阿階拿到的?”

紫衣人停下腳步,她轉首看向宓沈,道:“是。琴原本就是我要送給你的,只是沒有理由。正巧他在尋,便借了他的手。”

宓沈的眸子沈了下來:“前塵往事,他不該過度知曉。”

紫衣人倏地一笑:“你以為他什麽都知道了,就會更加想要赴死嗎?”冷艷的唇吐道:“不,哪怕他什麽都不知道,天祭他也躲不掉,這就是他的命!從畢羅一族隕落開始,他命運的羅盤就明確了方向。”

說完,紫衣人便不再停留,離開了魔界。

宓沈緊緊抱著甯階,琥珀的眸子一派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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