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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汝嫁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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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靈舟剛剛駛過黃中郡時,宓沈倏地睜開眼,背脊忍不住發顫,旋即蒼璧從脊骨中抽離出來,在空中發出刺耳的錚鳴聲。

甯階與宓沈房間挨得極近,聽到蒼璧發出不同尋常的時間,立馬從床上跳下來,匆匆在木架上扯過月白色的外袍,連忙趕到宓沈的房間。

蒼璧仙靈波動劇烈,在門口形成巨大的靈界。

甯階召出浮朔,對著靈界就是一砍。但甯階怕靈界反噬宓沈,緊緊只是破開一道縫隙,便連忙擠了進去。

他甫一進房間,就見蒼璧在梁間亂飛。

甯階怔了一下,立馬召出浮朔扔了上去。

趁著浮朔制衡著蒼璧,甯階箭步沖向冰床,擡掌就往宓沈身中輸送著靈力。

這朝甯階幫宓沈安撫著體內**的靈氣,那廂浮朔輕制著蒼璧,劍身上的靈氣也緩緩往蒼璧上輸送。

雙層靈力的輸送,讓發出錚鳴聲的蒼璧漸漸平靜下來。

甯階見宓沈臉色恢覆了些血色,這才收掌攙扶著宓沈,焦急問道:“師尊。”

宓沈把臨出口的血氣強忍下,淡淡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

甯階待在一旁靜靜看著宓沈調節氣息,著急的同時,心中也閃過一絲疑惑。

師尊靈力失控他不是沒有見過。

但這種情況一般因他的情緒起伏,比如遇見大師兄與掌門。

想到這,甯階不自覺擡眼看向仍發著抖的蒼璧。

蒼璧一般是待在宓沈的脊骨之中,平常因其仙氣過盛,為避免多事,宓沈不似他們會佩戴在腰間示人。

哪怕是遇到何因,蒼璧也未曾因受驚過度而從未等召喚,直接從他的脊骨中抽出,大肆外洩靈力。

未等甯階細思,宓沈在把身體內暴走的靈力安撫下來後,凝出一股靈力甩了出去。

旋即甯階便感知到靈舟在慢慢降下。

甚是奇怪。

這邊離荊山還差了幾十公裏。

師尊現在的靈力十分充沛,靈舟並非是因靈力枯竭而被迫降落。

那為何會降落在此處?

且,二長老歸境。

不知為何,甯階一想到要見他,心中遏制不住地升起一股厭煩感。

明明歸境常年定居荊山,明明歸境每次回到梁陵都是為了自家師尊的內傷,可是他緣何……

就在甯階眉頭輕蹙,從腦海中死死搜刮有關歸境使用時,宓沈沒忍住俯身拿過小盂往中咳了一口血。

甯階立馬回神,連忙為宓沈輕輕捋背。

他幫宓沈順氣的同時,再次輸送靈力,順通宓沈體內的靈力。

宓沈把這口郁氣排除,身體也通暢了些許,直起身從懷中拿出手帕,輕輕擦拭嘴角。

甯階起身倒了一杯溫茶遞給宓沈,讓他去去口中的血腥味。

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甯階回身問道:“誰?”

伏凇回道:“是我。”

剛剛蒼璧**,產生巨大靈威,不可能不驚動伏凇等人。

伏凇問道:“剛剛發生何事?”

甯階深知宓沈有內傷一事不宜外傳,便道:“只是浮朔做了噩夢,來尋蒼璧,並無大礙。”

眾所皆知,浮朔是宓沈贈予甯階的靈器。

此劍不知來歷,但宓沈少入秘境,且浮朔身上也帶著仙氣,想必與蒼璧同出一處。

劍有仙靈,未徹底被所持者馴化,感知到威脅,主動尋找同出一處、更為強大的仙靈庇護,倒是有過先例。

甯階本以為可以打發掉伏凇等人。

未曾想伏凇不輕不淡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嗎,尋靈庇護倒是有所耳聞,竟不知亦有尋靈挑釁。”

甯階心緊了一瞬。

剛剛蒼璧仙靈外洩,強大的靈壓的確像是被挑釁後的反擊。

但甯階心思極快,他旋即回道:“元君說笑了,浮朔來尋蒼璧非是挑釁,而是主動尋求庇護。噩夢嘛,靈力洩露並非罕事。”

宓沈看出伏凇有意進房,見甯階披著外袍衣衫不整,便道:“只是小事,並無大礙。告知李磷他們,整修片刻,落腳此地。”

伏凇默了一瞬,旋即回道:“是。”

甯階聽見伏凇的車輪聲走遠,立馬扶起蹙緊眉頭、臉色蒼白的宓沈,憂心道:“師尊。”

宓沈淡淡搖頭道:“無礙。”

甯階問道:“師尊,您這傷墮仙之血可醫否?”

宓沈搖搖頭:“不可。”

甯階想起什麽,連忙問道:“唯聲聲木可醫?”

宓沈擡起手輕撫甯階的眉梢,淡聲道:“靈舟停了,你穿戴好,我們該下舟了。”

甯階知道宓沈這是在轉移話題,只好強忍下躁意,攙扶起宓沈。

宓沈站直身,從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袍細細穿好。

甯階斂了斂目中的疑色,聽言整理自己的衣襟。

宓沈整理好衣袍後,微微擡手,被浮朔撐住的微微發著顫意的蒼璧,頓時化作一道藍光竄入宓沈的背脊之中。

甯階見此,低斂的目光更加晦暗。

顯然,現在不是一探究竟的時候。

宓沈腳步穩健走在前方,甯階跟著他來到甲板上。

眾人見到宓沈後躬身向他作揖。

禮畢,李磷開口道:“仙尊,可是要在汝山暫歇?”

宓沈頷首:“嗯。”

謝秾感到奇怪,她轉目看向伏凇,但伏凇低斂著眸子並未註意到她的目光。

謝秾只好壓下疑問,安安靜靜待在李磷一旁。

李磷較為沈穩,知曉宓沈絕對不會無緣停留,心下雖然好奇,但多年跟在李眺身後的經驗讓李磷明白——長輩不說的,不要多問。

可多年被嬌慣隨性的王沂,就沒有這種自覺了。

王沂仗著自己曾經跟宓沈去過歌坊(不是),並且跟甯階關系相對親近,站出來,幫大家問出疑惑:“仙尊,我們不是要去荊山去尋俯林長老嗎?為何忽然在此處停留?此處發生了何事?”

奪命三連問讓坐在一旁的伏凇都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宓沈倒也不瞞他,直接回道:“俯林在這。”

甯階眼神驀地一動,旋即閃過了然。

怪不得蒼璧靈力**,原來是感知到二長老在此地。

不過他不是一直在荊山嗎?為何會突然來到這裏?

莫非……是與秦淮有關?

謝秾見宓沈雖冷,對他們基本上少言寡語,但對他們這些後輩提出的問題,也算知無不言。

她往前稍稍走了一步,開口道:“仙尊為何突然來尋俯林長老?”

對謝秾此舉,伏凇也不意外。

黃中郡畢竟是劍花派的管轄地,謝秾作為劍花派首席弟子,自然對黃中郡上心。

此次宓沈忽然來尋常年定居在黃中郡荊山的歸境,必定跟秦淮的事有關。

他雖未說,但若她沒有這個敏感度,她以後也不用接手劍花派掌門一職。

宓沈聽完,看向甯階。

甯階立馬明白宓沈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行完禮後開口道:“元君可否還記得高籠是在何處尋到吳煙的屍骨?”

謝秾垂目細細思索一番,回道:“在地下中央。若我沒有記錯的話,你說上黨山有多高,其便有多深。洞穴在中央,吳煙的屍骨則也有可能在相應的地方。”

甯階淡然一笑:“元君,你仔細想想,黃中郡可否有相似的地方?”

謝秾立馬怔住。

李磷明白了甯階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把謝秾護在身後,對甯階回道:“可是荊山地區的墓葬習俗?”

甯階莞爾一笑:“正是。”

五郡之中,只有黃中郡荊山地區有著這樣的墓葬習俗。

那一直生活在夜琴的王返與魔族的錢浦會在上黨山用這種方法?

唯一的解釋便是——最後帶走秦淮與胎靈的,必定是知曉荊山墓葬習俗之人。

為何不會是別處?

每個郡的墓葬風俗都不同。

修仙之人雖多游歷四方,也多探秘境,可誰也不會沒事去探人家的墓。

雖入鄉要詢問相關的禁忌,但骨子中對故鄉的惦念,還是讓多數修仙者傾向於家鄉的墓葬習俗。

當然,相鄰荊山的地區也可能會了解,但他們沒有任何線索,只能先從風俗開源地入手。

歸境此人雖一心撲在丹藥之上,對別事毫不關心,但其身為梁陵派長老,定然不會沒有任何察覺,是以宓沈才會直接來尋他。

沒成想,歸境竟然在此地。

想必,這裏必然發生讓他都忍不住下山之事。

謝秾聽言便知只有尋到歸境,才能得知真相。

了然之後,謝秾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慮。

劍花不似耕蕪。

耕蕪一派一向散漫,若非大事,對其一向放任,任由各地仙門來處理。

劍花也不過多幹預當地的仙門,但不會像耕蕪直接把主動權交給各地貴族仙門。對於一些事務,劍花可以不管,但不可不知。

謝秾跟李磷相似,集體榮譽感極強。

一旦黃中郡真有仙門與魔族勾結,或者是出現醜事,難以容忍的必定是謝秾。

伏凇推動輪椅走到謝秾身旁,伸出手輕輕勾過她緊握的手,細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道:“相信阿姐,沒事的。”

謝秾斂下眼中的紛雜,回道:“嗯。”

宓沈冷然開口道:“還有別事,一並說出。”

甯階環看了伏凇他們一眼,見他們臉上的確都沒有疑慮的神色,便回道:“師尊,我們可否啟程?”

宓沈微微頷首,拿出掛在腰間的玉璧,催動靈力,通過靈力感應,去尋歸境。

甯階見此,眼神微微一沈。

一行人走在布滿綠藤的小道上,可隨著入深,眾人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甯階看向宓沈,見宓沈眉頭輕攏,便知他也註意到這血腥味。

李磷細細嗅了一番,開口道:“是狗血、雞血。”

王沂聽此,不由打趣他道:“李兄,好鼻子,靈犬都未必有李兄你的靈敏。”

謝秾聽此,原本低沈的情緒驟然消散一些,臉上露出了笑意。

伏凇忍不住瞪了王沂一眼,示意他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在這開玩笑。

王沂展開扇子笑了笑:“是好意,好意。”

甯階笑了一下,旋即看向宓沈,詢問道:“師尊,既然李兄說這非人血,我們還過去查看一番嗎?”

宓沈擡手打斷甯階的話。

他沒有回答甯階的問題,而是一直緊繃精力,註意血腥味來處。

甯階見此,不覺屏住聲音。

師尊這個表情,看來側面是有事發生。

就當甯階的心跳越發快速時,宓沈的眼神驟然一凜。

旋即蒼璧如一道藍光從宓沈背脊之中抽出,其如熛風,迅疾竄入深林。

宓沈肅聲道:“走。”

甯階迅速回神,跟著宓沈邁進了密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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