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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階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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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陵派的成人禮遠遠比甯階想的要覆雜,但結束地遠遠也比甯階想象中的要快。

當宓沈一身月白走到甯階面前,擡袖扶起甯階,把一塊白璧交給甯階手中,端正著聲音道:“賜爾卷舒。望爾行事,所到之處萬物卷舒。”

宓沈話落,斂眼,微微退身,讓甯階握著玉璧朝他行禮。

當甯階緩緩放手,慢慢直起身,梁陵山上的鐘聲發出蕩山的鳴聲。

禮畢。

宓沈不喜在人多前露面,眾人也不習慣宓沈像普通修仙者那般站在他們面前,於是雙方約定俗成,原本應是東道客的宓沈與甯階消失,留下白帷與眾賓客在廳內寒暄。

成人禮完畢,宓沈見甯階把行李收拾好,便召出靈船。

甯階把行李放在靈船上後,乖巧地蹲在宓沈面前,問道:“師尊,我們先到哪裏啊?”

宓沈再次加註一股靈力後,才回答甯階的問題,他道:“靈船識途,第一站為鶴霧湖。”宓沈答完,忽感覺不對,眉尖輕蹙,看向甯階道:“若要前往雪秋山,必先過鶴霧湖。這個明顯有書可載,你未看過嗎?”

甯階臉上微微浮現出紅意,期艾道:“弟子……弟子近年多註靈力修為,書籍較少翻閱。”

宓沈聽言眉尖擰得更緊,但一見甯階臉上帶著明顯的無措,只好嘆了一口氣,擡手輕輕捋平甯階眉上的不安,輕聲道:“阿階,修為固然重要,但也要多讀一些書。”

甯階輕聲道:“弟子知道了。”

宓沈輕輕摩挲著甯階的眉梢,道:“此事也是為師的錯。”

如果他不經常閉關的話,甯階定會重視書籍的重要性。

宓沈道:“這次雪秋山也是游歷。若遇上奇珍異獸,為師會一一講給你聽。”

甯階的眼再次發亮,他笑道:“多謝師尊!”

鶴霧湖,正如其名,整片湖上籠罩著濃濃的白霧。

若想要找到雪秋山,必須要度過這片霧湖。

想要度過鶴霧湖,須得取得湖旁的青竹,以青竹做筏,才能不沈在鶴霧湖中。

但湖旁的青竹哪裏又是這麽好取。

甯階一邊甩出靈鞭拴住長腳的竹子,另一邊快速催動浮朔去把竹子砍下。

但這竹子在浮朔即將砍到它那刻,倏地一彎,躲過那尖銳的刀鋒,旋即搖晃自身,落下的竹葉碰到甯階的靈鞭上,靈鞭旋即被竹葉割開。

甯階不免踉蹌往後退了幾步。

一到鶴霧湖,他還有些不敢置信這就是師尊口中的鶴霧湖,因為這山清水秀,哪裏被濃霧層層包疊。

甯階沒有心思欣賞美景,他一來到鶴霧湖旁,便立刻召出浮朔劍,想要砍竹做筏。

在見青竹那刻,甯階便知這竹子定不好砍,猜想會有一靈階極高的靈獸守護著這片竹林。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沒有任何靈獸守護竹子,這竹子難砍的原因是這竹子會自己拔出竹根來回地躲。

甯階見此雖有些驚愕,但旋即意識到應用靈鞭把竹子絞斷。

但甯階的靈鞭剛剛拴住竹竿,那竹子便會落葉,像剛剛那般,直接把靈鞭割斷。

甯階見此,便想使用薔薇刺,但那竹子身手極好,一扭一翹,全部躲了過去。

甚至這竹子再見甯階不得其法時,搖曳全身,發出簌簌落葉聲。但這落葉聲,仿佛是這竹子像人一樣對著破落的對方捧腹大笑或者滿地大笑,以表示它對來著意圖不軌的蔑視與嘲笑。

甯階:……

宓沈也不出聲,只是坐在靈舟上,品著茶,淡定地看著甯階與青竹鬥智鬥勇。

如此幾次,甯階也沒有了辦法,為了減少靈力的流逝,只好暫停擂鼓,回到靈舟。

宓沈見甯階灰頭土臉地回來,擡手滿了一杯茶,遞給甯階,道:“靜心。”

甯階接過一飲而盡,怏怏道:“師尊,這青竹是成精了呀。”

宓沈在甯階修煉上很能抵擋住甯階的撒嬌,他面色不改道:“雪秋山靈力充沛,養出這種充滿靈識的精怪也不足為奇。”

甯階看了一眼發出簌簌聲響、充滿挑釁的青竹,忽然感嘆道:“師尊,弟子認為這青竹精以後定會把一些心氣極高的修士氣地吐血而亡。”

宓沈抻了抻微皺的長衫,道:“它之前已經把一些修士氣得吐血而亡了。”

甯階一聽,忽然明白宓沈那句靜心是什麽意思。

原來這靜心不止是要求他冷靜下來,不要急躁,要慢慢觀察,尋制敵之方,同時也要讓他面對青竹精的一些挑釁行為淡然一些。

否則……容易氣憤而亡。

甯階:……

欠砍!

就當甯階向宓沈撒嬌,表現自己憤憤然時,一股笛聲慢慢從空寂處傳來。

甯階立馬站起身把宓沈護在身後,召出浮朔,警惕地看向四周。

鶴霧湖雖是湖,但卻有五條河流匯集而成。再加上鶴霧湖獨特的地理條件,一時讓甯階難以用聲辨位。

甯階凝了一股靈力,在五條匯口分別設了一道護界。

隨著笛聲越來越清晰,兩個身著玄色黑衣校服之人出現在甯階與宓沈面前。

甯階見到玄色校服怔了一下,這是耕蕪派的校服。但是仙門大會上,卻只有耕蕪派掌門著了一身玄色校服,其餘弟子……好吧,他也沒有見過耕蕪派其他的弟子,哪怕黃承身邊,也無弟子侍奉在側。

但甯階只是驚愕了須臾,旋即更加警惕。

鶴霧湖?

耕蕪派的弟子來雪秋山作甚!

但隨著人影的接近,甯階怔了一下,旋即扯走設下的結界。

結界一收,自然產生靈力波動。

黑衣女子察覺後,把竹笛放在膝上,擡眸看向甯階兩人。

甯階見黑衣女子看向自己,於是往前走了幾步,向她行了一表示友好的見面禮。

黑衣女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旋即把宓沈師徒打量了一番,當她看到宓沈頭戴的發冠時,怔了一下,旋即繃直身子,坐著向宓沈行了一重禮:“耕蕪派掌門黃承座下大弟子伏凇,參見微霧仙尊。”

宓沈摩挲了一下甯階送給他的蒼璧玉,撇了伏凇一眼,道:“你是如何認出本尊。”

伏凇露出一個淡然如菊的款笑,道:“仙師發冠上的月白玉是晚輩在一秘境尋到的,後來被師尊鑲嵌在發冠上送給仙師。是故晚輩得以認出仙師。”

宓沈微微斂眼,沒有再說話。

伏凇見宓沈一副不願再說的模樣,識趣地把目光轉移到甯階身上,一雙美眸露出疑惑,“想必你就是這次仙門大會的魁首甯階吧。不過你從未見過我,怎麽會認識我。”

甯階微微一笑:“仙門大會後,我與王兄交好。他手中有你的畫像,是以初見得以認識姑娘。”

伏凇忽然想起黃承曾說過宓沈與雪秋神母有十年之約,算算時間,正是今年。

當年只有自己與王沂在側,想來,甯階能夠見過自己的畫像,應是王沂給他瞧過。

伏凇的臉冷了一下,道:“多管閑事。”

甯階自然聽見伏凇的不滿,但他斂眸自覺地沒有說話。

不過他也從王沂那裏聽說過伏凇為什麽脾氣這麽不好。

好像是伏凇初得腿疾不能行走時,很多門派借治病之名查看伏凇的腿到底是真瘸還是假病。

伏凇本就是性子極為高傲之人,在這麽一場鬧劇之後,原本就清瘦的脊梁更加脆弱,索性直接閉關,躲著眾人。

也因為這個,之前這個習慣站在仙門晚輩最高處、接受眾人仰視的女子,現在特別厭惡別人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尤其是腿上。

甯階輕咳一聲,道:“伏姑娘若是想要度過鶴霧湖,應取湖畔青竹為筏,才可漂於鶴霧湖上。”

伏凇微微頷首:“多謝提醒。”伏凇說完,她轉頭對一旁遮面的男子吩咐道:“宜信,麻煩你了。”

宜信點點頭,在打了一個手語後,縱身躍到水面上,凝起靈鞭便想絞斷青竹。

但不出意外,他的靈鞭也被竹葉割斷。

宜信見此也不氣餒,他緊接著又凝聚了一股靈力,水中的淤泥驟然拔起,形成石錐想刺破青竹的根。

但這竹子一伸腰,盤旋在水底千萬根系驟然像是有了自己獨立一事,一跳一撇之間,躲過了石錐的刺破。

甯階用靈力凝了一朵薔薇,一邊輕撚著花瓣,一邊仔細觀察著宜信與青竹的對話。

他原本以為這青竹跟人界普通的竹子會有很大的不同,起碼在根系上有會極大不同,但沒想到這鶴霧湖的青竹也是共用同一根系。

甯階想明白後,踅身把薔薇交給坐在一旁的宓沈,道:“師尊,弟子想到辦法了。”

宓沈接過薔薇,微微點頭,道:“去吧。”

甯階凝了一股靈力,把宓沈一旁冷下的茶溫熱後,站起身,又設了一個結界,這才看向一旁淡然推動輪椅走到筏邊俯身掬水的伏凇,道:“伏姑娘,請設一個結界,待會兒可能會水泥亂濺。”

伏凇拿出手帕一邊輕擦著自己的手,一邊設了一個結界。

甯階見此,縱身飛到宜信身邊,對他道:“宜兄,我們相互配合一下。待會兒你把淤泥變成凍土,然後我再用浮朔出擊。”

宜信看了一眼伏凇,見伏凇點頭,這才同意。

甯階見宜信同意,旋即凝了一股巨大的靈力砸向河流中,青竹見此,立馬用枝葉擋住。

宜信反應也快,見甯階把水炸起來,旋即凝聚靈力,把淤泥變為凍土。

青竹自然也察覺出泥土在變為石,旋即張開枝葉,拔根跳起。

甯階用結界擋住青竹反彈過來的冰錐,並喊:“宜兄,拔高。”

宜信聽此,立馬用靈力震起厚厚冰土,攻向青竹的根系。

但這層土很快被青竹的根紮破。

甯階見此,立馬催動浮朔,趁青竹還未落地,用浮朔砍斷一部分根系,旋即浮朔回旋,把被割裂出的那小部分青竹的根砍掉。

這時,宜信凝起來的那層土已被青竹的竹葉瓦解,青竹林重新落在水中。

但另一部分的竹子則失去靈力,喚作普通的竹子,漂在水面上。

宜信見此,甩出靈鞭取了一部分的青竹。

甯階也不意外宜信的做法,從一開始甯階就察覺到宜信並不想與他們同行,自然,甯階也不願與他們同行,畢竟他師尊才出關不久,他才不想有別人在旁,妨礙他撒嬌打諢。

甯階甩出一股細小的靈力,把其中一跟青竹激豎起來,旋即浮朔一閃,這根健碩的青竹碎成千萬絲,很快在靈力的催動下變成竹繩。

宓沈一邊輕飲甯階用靈力溫熱的茶,一邊把目光放在伏凇身上。

伏凇註意到宓沈在看自己,她擡袖拿起茶杯往前一舉,表示敬意。

宓沈微微頷首,他把茶杯放下,擡手破掉甯階下的結界。

伏凇見此,便知宓沈這是有話要跟她說,於是也收起結界。

宓沈打量了伏凇片刻,忽道:“你說你叫伏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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