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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階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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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宓沈睜開眼,壓制下運走於全身的靈力,走到甯階身邊,搭上他的脈,見他靈力恢覆過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甯階等宓沈放開他手那刻,反手抓住宓沈的手,學著宓沈凝了一股靈力在他體力走了一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不妥,連忙松開了手。

宓沈收回手,冰眸透露出關心,問道:“阿階,可是渴了?”

甯階沒說話,一雙溫潤的黑眸直勾勾地看著宓沈那雙冰封的琉璃。

宓沈見甯階狀態不對,蹙眉搭上甯階的靈脈,凝起一股靈力就想再次往甯階體內輸。

甯階制止住宓沈的手,把臉輕輕靠在宓沈手掌心中。

“師尊。”甯階蹭了蹭,再次喚了宓沈一聲。

宓沈低眸道:“嗯。”

甯階沈默了一會兒,道:“明天是弟子與師兄的對戰。”

宓沈的手指動了一下,道:“嗯。”宓沈眼翼微顫,“你都聽見了。”

甯階聽言擡眸看向宓沈,道:“嗯?聽見什麽?”

宓沈見甯階的眼神不似做假,忽然才想起白帷來時甯階已暈過去,若中途未醒他見不到白帷,自然不知道自己與白帷的談話。

宓沈道:“剛剛掌門來了一趟,說得也是明日你們對戰一事。”

甯階一下就猜出白帷來找宓沈會說些什麽。甯階聰明地沒有再問,而是把臉靠在宓沈的掌心,合目休息。

宓沈本以為甯階就算不會問他明天要不要去,也會撒嬌問他賭誰贏。可意外的,甯階什麽都沒有問。

這下輪到宓沈有些不自然,他輕咳了一聲,問道:“阿階,你有沒有什麽要問為師的?”

甯階微微蹭了一下宓沈的手,輕聲道:“有的。”

宓沈抿了一下唇,道:“問吧。”

甯階睜開眼,擡眸看向宓沈開口道:“師尊,您在弟子這個階段,有沒有想過您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宓沈怔了一下,他預想過甯階會以各種方式問他明天對戰一事,完全沒有想到甯階回問自己,自己在他這個年齡,有沒有想過將來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宓沈不覺認真思考起甯階的問題。

良久,宓沈答道:“為師不知。”

甯階對宓沈的答案也不意外,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宓沈的手,然後再次把臉放在他的手上。

宓沈忽然明白,甯階這個問題其實並不是真的要自己回答,而是變相地再問自己想要他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宓沈空出的那張手擡起放在甯階的額頭上,輕輕撫著他的頭發,問道:“為何突然這麽問。”

甯階低聲道:“師尊,弟子十年前發誓,弟子要向掌門證明您收弟子為徒並非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現在弟子做到了,”他眼睫輕輕顫了幾顫,倏地擡眸看向宓沈,眼中一片迷茫,“可弟子現在卻有些迷惘,不知該如何前進。”

宓沈輕聲道:“阿階只需要成為阿階便好。願意潛心修煉靈力再進一層也好,”宓沈的眼神開始發散起來,似乎透過一層迷霧,看到將來的甯階,亦或者說甯階將來照在身上的光,通過現在,返回到那年的自己,“願意游歷天下,看遍亭閣飛流,賞遍不同四季,也是很好。”

宓沈的眸子溫柔下來,他輕聲道:“其實做什麽都是好的。只要是阿階遵從內心的選擇,無論是什麽,師尊都認同。”他擡手輕輕摩挲甯階的額角,柔聲道:“阿階不必為微霧仙尊弟子之名所累。”

甯階認真地看向宓沈的眸子,良久,他眉眼輕彎,攥緊了宓沈的手,笑道:“弟子知道了。”

就當宓沈以為甯階已入眠想抽出自己的手時,他被甯階握住的那只手忽然感到一股強有力的阻力。

宓沈剛想說怎麽還未入睡,甯階用臉頰不知是第幾次蹭宓沈的手。

甯階緩緩睜開眼,慢慢松力放開自己緊握的手,道:“師尊,弟子此生都不會做令師尊為難之事。”

一個眼神接觸,彼此間已心照不宣。

時間像穿過指間的清風,還未來得及感觸,這陣清風已然過去。

翌日,宓沈安靜地坐在檀香木上,看著甯階四處忙。

當甯階把一盞紅茶放下後,宓沈便道:“只是一炷香,不必如此。”

甯階蹲下身,望著宓沈的眼睛,笑道:“只是一炷香,但弟子卻覺要與師尊再次分別三秋。”

宓沈擡手摸了摸甯階的頭,道:“等仙門大會結束,為師便帶你回竊藍山。”

甯階點點頭:“嗯。”

與何因對戰的場面他曾想過無數次,但是兩人對戰,無論是對宓沈還是對甯階來言,都非易接受。

這場對戰,不出意外何因必輸,但結束後呢……

哪怕甯階心中再覆雜,他面上也不能顯。

甯階抱拳向何因行禮,道:“師兄,請。”

何因亮出佩劍追月,道:“甯師弟,請不留餘力。”

甯階回道:“自是。”

何因的靈力雖不如甯階,但畢竟也是白帷座下大弟子,在無甯階前,靈階也是可以排在五大門派前五之人。

兩人一亮招,眾人便感覺到一股巨大的靈力波朝他們襲來。

王沂眼疾手快,率先落下結界,擋住了這股靈力的沖擊。

李磷則是微微蹙眉。

謝秾性子直,見兩人過了兩三招後,便道:“之前竟沒有發現,何因與甯階的招式有這麽大的相似之處。”

王沂拿出一把紙扇,翩翩然道:“兩人招式相似,不足為奇。”

謝秾轉頭看去,道:“為何?”

李磷開了他的尊口,道:“曾聽聞微霧仙尊早年與何因一同習武,之前以為是笑談,現在看來,傳聞為真。”

謝秾有些驚愕。

她之前是知五大門派平級的弟子中數著何因的年齡大,但她真的沒有想到會比他們大這麽多。

王沂收起扇子輕輕敲了一下謝秾的頭,妖孽笑道:“你這就這麽驚訝嗎?兄長告訴你,傳聞還有說何因與微霧仙尊因甯階反目成仇呢,怎麽樣,這個是不是更加驚悚。”

李磷不悅地瞥了王沂一眼,道:“不要打她的頭。”

王沂笑得暧昧道:“又不疼。”

謝秾伸肘直接懟了王沂腹部一下,道:“懟一下,不疼。”

王沂抽了一口氣,道:“阿秾,你下手真重。”

謝秾冷哼一聲:“我這還叫重,若是淞姐在時,她會真正讓你知道什麽叫下手重。”

此話一出,王沂臉色驟變,也不再裝模作樣裝痛,而是慢慢直起身,目光移向高臺。

謝秾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對王沂道:“兄長,對不起。”

世人皆知五派交好,各大掌門弟子也相互熟絡,尤其以李磷、王沂、謝秾尤其交好。但是世人不知的是,還應再加上一位女子——伏凇。

他們關系交好,是因幼時曾一同被送入秘境修煉,多年一同作戰,才培養出如此好的默契。

可惜的是,自從秘境出來以後,伏凇便害了腿疾,以致到現在世人只知耕蕪派掌門黃承獨來獨往,已然不知他身後曾跟著一位天資過人的弟子。

自那以後,伏凇便常年閉關,哪怕出關,也無人能抓住她的蹤影。

四小感情,王沂看似與他們兩人都交好,可謝秾與李磷都知道,王沂最親伏凇。

王沂見謝秾不安,合起扇子輕輕拍打了一下她的肩,笑道:“沒事。我就是在想,若是阿淞還在,這次仙門大會的魁首花落誰家,還尚未可知。”

說完王沂嘖了一下,笑道:“現在場下的賭局一點意思都沒有。”

三人談話間,場上已分出輸贏。

不出意外,甯階贏了。

但是令場下所有人都倍感驚訝的是,本以為這場比試甯階輕而易舉便可贏得何因,可沒想到竟然比甯階對戰李磷那場還要險象疊生。

倘若甯階在這場對戰中有一絲松懈,輸的人便是甯階。

何因收回追月,面色淡然道:“我輸了。”

甯階也把浮朔收好,抱拳道:“師兄承讓了。”

何因看了甯階一會兒,道:“還未來得及問,他贈予你的靈劍名字是何?”

甯階摩挲了一下靈劍,道:“師尊並未賜名,師弟自取為浮朔。”

何因攥緊了手,然後又慢慢松開。

他道:“名字很好。”

話落,何因縱身下場,走到梁陵派的弟子席上,斂目喝茶,仿佛並不在意這場輸贏。

甯階嘆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回去。

“甯階。”

李磷與謝秾倏地轉頭看向王沂,不知道他突然喊甯階何事。

甯階聽到王沂喊他,收回去房間的步子,轉身走到王沂面前道:“王兄何事?”

王沂笑道:“甯兄,王某大言不慚,是來向你要人情的。”

甯階有些意外,他自然之道自己欠著王沂等三人的人情,只是李磷與謝秾當場提出等再次見面之時要再次比試,而王沂則笑著說讓自己先欠著,等以後他再提。

雖然王沂動武喜歡靈力碾壓,但是甯階知道,王沂的心思跟他的這張臉與裝扮一樣,都十分妖孽。

他本以為這個人情會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浮現,沒想到,他竟然現在就提出要求。

甯階回道:“只要甯階可以做到,定會義不容辭。”

王沂合扇笑道:“也非是讓甯兄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讓甯兄幫我一個小忙。”

王沂笑得十分妖孽,他眉梢輕挑,但眼中蓄滿了不應屬於他般純情的思念。

他眉眼微舒,語氣放輕,道:“一個非常非常小的,且甯兄力所能及的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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