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向雲回到家裏的時候,他室友正在廚房煮面，聽見門口有響動時探了頭出來：“不好意思啊，昨晚我和對象看的午夜場電影，沒回來,你......”

宋成俊的話說到一半,有些驚疑不定地打量著裴向雲：“你笑什麽？”

裴向雲動了動唇,這才讓幾乎要笑僵的臉放松了一下：“沒什麽,謝謝你。”

如果不是室友回來得晚，他也不會被那個人帶回家裏住，更不會在剛才發現了一個秘密。

他回了屋裏,不一會兒又沖了出來，手裏舉著那個碎了屏的手機：“你知道在哪可以修手機嗎？”

宋成俊把煮的泡面盛了出來：“學校就有啊。”

裴向雲又和他道了謝,再次穿了外衣帶上傘要出門。

“你還要出去？”宋成俊有些詫異,“不是你這麽著急的嗎？”

能不著急麽？

心心念念的人居然一直在自己面前，他卻完全沒意識到,甚至還想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找。

謝必安說的沒錯,他們果然離得很近。

裴向雲覺得自己快瘋了，心中的思念潮水般向外湧著，恨不能立刻見到江懿，聽見江懿說話的聲音。

他迫切地想要再確認一下。

確認對方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可是你現在去的話，也得過兩天才能拿到修好的手機。”

宋成俊“嘖”了一聲：“我記得你這個手機剛換沒幾天，你著急的話先把之前那個拿出來用著,這個修好了再取回來也成啊。”

裴向雲“啊”了一聲：“還能這樣？”

“那不然呢？”

宋成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端著面碗回了自己的屋裏。

裴向雲依著他的話去臥室裏翻箱倒櫃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原主之前用的那部手機。

其實和手裏這部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不過是外殼上多了幾道劃痕而已。

他徑直在地板上坐下，用充電器把那部舊手機充上電,而後滿懷期待地看著屏幕亮起了光。

這部手機上很多軟件都沒卸載，也省去了他摸索著重新下的麻煩。他依著備忘錄裏存的密碼，重新登上了微信。

問嗎？

裴向雲舔了舔唇，心中再一次打鼓似的緊張起來。

他點開那人的對話框，猶豫半晌，一個字一個字小心地念道：“江老師，你在嗎？我想和你聊聊。”

等了半天那人沒回覆，他又咬著牙道：“江老師，你在嗎？”

怎麽不回覆啊？

裴向雲抱著手機靠在墻上，覺得眼下的每時每刻都像煎熬。

就在他想放下手機先去洗個澡時，那人終於回了他消息。

照舊還是疏離而有禮貌的一句：“有什麽事嗎？”

裴向雲猛地止住了動作，小心翼翼地說：“江老師，我剛才在門廳裏喊你師父，你應了。”

“你沒問我為什麽喊你師父，但是你應了。”

***

江懿看著屏幕上的這句話，眉心微蹙，陷入沈思。

怪不得。

他總覺得剛才兩人的對話有些許的違和，眼下終於找到了違和的地方。

原來是因為這個。

沒想到那個缺心眼的逆徒也學會套別人話了。

江懿有些無奈地輕笑一聲，動了動手指：“所以呢？”

然後看著對話框上方那句“對方正在輸入”又開始閃閃爍爍。

他將手機放下，把衣服換了，又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捧著暖手時裴向雲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這回狼崽子不再打啞謎了，直截了當道：“師父，我想你了。”

江懿呼吸滯了下，摁熄了手機屏，打開電腦準備繼續寫前兩天沒寫完的教案。

他剛寫了兩行，放在一邊的手機又不甘寂寞地震了起來。

裴向雲似乎篤定了自己就是那個大燕的丞相，鍥而不舍地繼續騷擾他。

“師父，你別不理我。”

“我找了你許久，終於找到你了。”

“師父，你還認得出我嗎？”

江懿擰著眉，半晌後嘆了口氣，回覆他道：“在忙，晚上說。”

裴向雲靜了一會兒，連帶著聲音中好像也沾染上了幾分不情願：“好，我等你。”

江懿終於得了清閑，將積壓兩天的工作處理完，擡眸看了眼時間，居然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裴向雲倒是聽話，說不打擾他就不打擾他，竟一直憋到了現在。

江懿喝了口熱水，正思索是不是該回狼崽子個消息，結果對方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還學會打電話了？

他覺得稀奇，響了幾聲後才接了起來。

裴向雲鼓足了打電話的勇氣，卻沒有剩下勇氣讓他問最關心的問題。

兩人就這樣隔著部電話靜默著，等著對方開口說第一句話。

到底還是年齡小些沈不住氣，裴向雲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江老師。”

江懿“嗯”了一聲：“找我有事嗎？”

“我下午發你的消息，你看了嗎？”

裴向雲輕聲道：“所以你是不是，是不是......他？”

江懿站在窗前，指尖蜷著一縷窗簾上的絲線：“你不是心裏已經有答案了，我的回答還重要麽？”

“師父。”

裴向雲的聲音似乎有些啞：“我愛你。”

他這句話中含著太深沈的思念與情/欲，惹得江懿耳側酥麻了下。

“小朋友，”他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你記不記得自己昨晚說什麽了？”

昨晚？

裴向雲楞了下。

昨晚他不是喝醉了嗎？

江懿笑了下：“你說我不是他，你永遠也不會喜歡我的......不記得了？不記得幫你重覆一遍。”

裴向雲心臟倏地漏跳了一拍。

他真的沒有任何印象了。

聽老師的語氣，是生氣了，還是被傷到心了？

“不是的，昨晚我不知道你就是老師，”裴向雲慌忙解釋道，“現在我知道了，對不起。”

“晚了。”

江懿毫不留情道：“昨晚你自己說的永遠不會喜歡我，現在又來講愛，你不覺得自己很割裂嗎弟弟？”

裴向雲哽住了。

他本來就嘴笨，這回更不知道怎麽跟老師解釋，只能支支吾吾道：“那，那我該怎麽辦？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江懿忍著笑意：“自己想辦法，洗澡去了。”

他說完便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等從衛生間出來，微信彈出來了十多條消息。

這是在說什麽呢？

江懿擰著眉解鎖，被一串土味情話先辣了眼睛。

......可真是個人才。

他懶得再看那些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正要鎖屏冷處理，裴向雲的電話卻恰到好處地來了。

“師父，我發你的消息你看了嗎？”裴向雲低聲道，“你喜歡嗎？”

“這就是你研究出來的結果？”

江懿冷笑道：“蠢貨。”

裴向雲似乎低低笑了下：“果然，你就是師父。”

......這是在靠挨罵認人麽？

屋中的暖氣燒得有點旺，江懿隨手將家居服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懶洋洋地倚在椅子上：“還有事嗎？沒有我掛了。”

“別。”

裴向雲磨了磨牙，第一次恨自己為什麽沒死皮賴臉地繼續和老師住在一起。

不然就不會被這樣狠狠拿捏。

“我......”

他組織了下語言，小心翼翼道：“我剛剛去查了東西，他們說追，追人是要說情話的。”

江懿挑眉：“哦？這麽說你在追我？”

“不行嗎？”

裴向雲好像有些緊張：“那我換一種方式好不好？”

“......笨。”

江懿頓了下，疑惑道：“你在幹什麽？”

“我沒在幹什麽。”

裴向雲的聲音有些慌亂：“沒幹什麽。”

江懿瞇起眼，語氣中多了幾分威脅的意味：“說實話，別撒謊。”

裴向雲沈默半晌，嗓音變得更低啞：“我在想你。”

“想我？”江懿輕聲道，“怎麽想的？”

“我......”

裴向雲似乎哽了下，聲音變得小了些：“我抱著你的衣服。”

江懿放在桌上的指節微蜷，覺得臉上隱隱有些發燙：“你抱著我的衣服做什麽？”

“想找找你的味道，但是沒找到。”

裴向雲的聲音愈發低啞，似乎在死死地克制著什麽情愫：“師父，我好想你。”

江懿蹙眉，唇齒有些發幹，生硬道：“無聊，掛了。”

“別。”

裴向雲似乎低喘了一聲，哀求道：“你說說話。”

江懿聽見他那聲低喘便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垮著臉道：“你對誰犯渾呢？”

“我太想你了。”

裴向雲像是低低嗚咽了一聲，口中下意識地喚著他：“師父。”

江懿聽得耳根發麻，輕呼了一口氣，低低應了一聲：“嗯。”

似乎他的回應讓裴向雲變得更興奮，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師父，我想親你，想抱你，想把你......”

“閉嘴。”

江懿咬牙切齒道：“混賬東西，滿腦子都是廢料。”

裴向雲悶哼一聲，繼而是急促的呼吸聲。

......挨罵也能有感覺嗎？

什麽奇怪的癖好。

“這麽快？”江懿嗤笑一聲，“小屁孩。”

上輩子裴向雲就不願意聽江懿說自己是小孩，現在也不例外，聲音喑啞而危險：“是不是小孩，你試試就知道了。”

“誰要和你試？”

“那你想和誰試？”

裴向雲驟然警覺：“男朋友？”

“什麽男朋友......”

江懿話說了一半才想起來前兩天逗小狗時胡亂編的所謂“不單身”，微微有些哽住。

“師父如果不信，我現在就去找你，”裴向雲道，“其實我還能......”

“滾。”

江懿冷冷道：“解決完問題了？解決完我就掛電話了，年紀輕輕別滿腦子沒用的東西，本來就不聰明。”

他說完，再沒給裴向雲撒嬌耍賴的機會，徑直把電話掛斷了。

桌上的茶仍熱著，可他卻莫名覺得有些燥熱，起身去廚房重新倒了杯冷水喝了，勉強將那股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回來便看見手機屏幕閃閃爍爍的。

裴向雲又打來了。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頭疼：“你還想幹什麽？”

狼崽子剛剛似乎沒想到老師說掛電話就掛電話，知道自己或許鬧得有些過了，老老實實道：“師父，我錯了。”

“哦。”

江懿淡淡道：“就道個歉可以不用打電話，請直接發消息謝謝。”

“那個東西我用不習慣，總是打錯字，”裴向雲小聲道，“我還想聽聽你的聲音，你要是不喜歡我打電話來就算了。”

“......別打了，有事再說。”

江懿輕嘆一聲：“挺晚了，我要睡了，晚安。”

“等一下。”

裴向雲喊住他，小心翼翼地確認道：“師父，昨天你說我們周一見面的事還作數嗎？”

“當然作數啊，弟弟，”江懿笑了下，“我在學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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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試什麽怎麽試和誰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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