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清平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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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到底還是把這個孩子留了下來。

裴向雲一一回答了江懿的問題,最後柔聲道:“其實學生並非為了一己私欲才將這孩子留下。”

江懿瞥了他一眼:“那你是為了什麽?”

裴向雲卻不說,只輕輕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和自己在一起,老師此生註定不會有子嗣。他天生不是特別喜歡小孩,對這件事抱以無所謂的態度,卻不能不在乎老師怎麽想。

老師應當是喜歡小孩的。

於是他覺得今日遇見這小孩,應當是老天爺冥冥之中的安排。

那孩子臉上臟的很,手裏還緊緊攥著半個臟了的饅頭。

裴向雲在地上給他鋪了張毯子,手忙腳亂地將那孩子身上的臟衣服脫了下來,露出其下瘦得肋骨突出的身體。

江懿出神地望著他,忽然輕聲道:“當時撿你回來時,你也瘦成這幅樣子。”

裴向雲楞了下,笑道:“若沒有師父,我早就死了。”

江懿瞥了他一眼:“那你是如何報答救命恩人的?”

裴向雲聽他要翻舊賬,訕訕地笑了下,專註幫那小孩將剩下破爛的衣物脫了,又找了條帕子蘸上熱水將他身子擦了。

比他想象得會照顧人。

那小孩臉上的灰塵汙漬被擦凈,露出一張稱得上精致的臉來。

“還算好看。”

裴向雲悄悄看了老師一眼,邀功似的道:“學生眼光還是不錯的,對吧?”

江懿支著臉頰挑眉:“我當你是真好心,原來是看臉把人帶回來的。”

“我才不是。”

裴向雲小心地將另一張毯子卷起來墊在小孩身下,讓他能睡得更舒服些,擡眸道:“師父為他取個名字吧。”

他說完後頓了下,懷著小心思道:“隨師父姓可好?”

江懿瞪了他一眼:“你撿回來的,隨你姓。”

“為何師父不同意?”

裴向雲的語氣有些急促:“學生覺得……”

“燕都那麽多人在暗中盯著我。”

江懿闔眸靠在床頭,腰身又不爽利起來:“我未曾婚娶,憑空多了個孩子出來,這算什麽事?莫不是又要被他們猜疑算計,對這孩子也不好。”

裴向雲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繼而又提議道:“那取個什麽名字呢?裴懿如何?”

他特別想將自己的名字與江懿的放在一起,就好像二人的關系無形中多了條鏈接在一起的紐帶一樣。

江懿終於忍無可忍地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咬牙切齒道:“孽畜,目無尊長。”

裴向雲垂頭喪氣地認錯,半晌聽那人忽然道:“叫裴適吧。”

“適?”

裴向雲下意識地問道:“哪個適?”

“適者,隨遇而安也。”

江懿輕聲說:“往後的日子裏,他也能過得舒服些,不再受這樣的苦。”

***

到底還是被江懿說中了。

裴向雲匆匆回燕都,待了不過兩個月就又因為戰事去了隴西,還是要江懿幫他照顧裴適。他本以為這次也不會用太長時間,但烏斯人負隅頑抗,竟足足與他們拖了快一年之久。

一年未見心上人。

他平素只能與老師用書信交流,隔著信紙想那人的模樣,心中難受得緊。

待裴向雲回燕都的時候又是一年春天,柳絮如約飄揚在街巷之中,如人間三月的雪。

他進宮匆忙與洪文帝匯報了隴西的戰情,婉拒了皇帝陛下請他喝茶的美意,出了承天門便直奔江府而來,可剛進了大門,便聽見一道驚天動地的“哐當”聲。

裴向雲悚然一驚,站在原地和那端著瓷盤迎上來的李佑川面面相覷。

“裴兄,你回來了?”

李佑川眨了眨眼,笑著和他打招呼:“聽聞這一年隴西不太平,你眼下如何?”

“尚好。”

裴向雲摸了下鼻子,問他:“方才那聲音是怎麽回事?”

“應當是少爺在......咳。”

李佑川似乎有些尷尬:“好像是在訓誡裴兄的繼子吧。”

裴向雲的表情倏然有些尷尬。

他不知道江懿平日如何與旁人介紹裴適,聽見“繼子”二字後目光稍顯怪異,囫圇應了一聲便往後院去了。

***

江懿垂眸看著石桌上的書卷,壓根沒看旁邊低頭站著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高挑,眉眼鋒銳,即使尚顯青澀,卻仍能看得出長大了應當是個俊朗的人。

半晌,江懿才冷著聲音道:“知錯了嗎?”

裴適擡眸瞥了他一眼,動作極輕地搖了搖頭。

“行。”

江懿淡淡道:“那便一直在這兒罰站,晚飯也不用吃了。”

“我有什麽錯?”裴適的眸中滿是不忿,“別人可以去打馬球,為什麽我就要被關在這裏寫這些沒用的破字帖?”

江懿提筆的動作頓了下,捱著怒火道:“別人指誰?那些紈絝不思上進的商賈之子嗎?”

“什麽叫不思上進?”

裴適倏然拔高了聲調:“他們是我的朋友,怎的到了你口中就這樣不堪?”

“不堪?”

江懿冷笑:“若我不攔著你,你要與你的好朋友們逛窯子去花柳巷麽?小小年紀不學好,可真是......”

他頓了下,語氣中多了幾分失望:“朽木不可雕。”

“不可雕就不可雕。”

裴適年紀尚小,正是心裏所謂“自尊”最盛的時候,聽了江懿這樣的批評後腦中倏然一熱,明知不能與長輩這樣說話,卻仍梗著脖子道:“我又沒要你管我,沒你管我過得更好。”

江懿捏著書頁的指節泛白,不怒反笑:“好,那往後我便不管,看你往後能成一個什麽樣的人。”

裴適嘴裏嘟囔了一句,聲音太小江懿沒聽清:“你說什麽?”

少年面色白了下,卻不敢重覆出來。

江懿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話,卻仍要他重新說出來:“方才敢說,現在不敢說了?”

裴適咬著唇,半晌後低聲道:“假清高,虛偽死了。”

江懿沈默半晌,順手抄起桌案上的一方硯臺向裴適砸了過去。

裴適下意識地閉上眼,可預料之中的疼痛卻並未到來。那方硯臺只在他腳邊摔了個粉碎,墨汁濺在了半邊褲腿上。

裴適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顫聲道:“我又沒說錯。我想上陣殺敵,才不要在這裏讀什麽聖賢書!”

“好啊,那便不讀。”

江懿冷聲道:“我往後不管你了,你也不必看著我心煩。出了這個門,願意去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和我沒半分關系。”

“走就走,我去找我爹,”裴適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哭腔,“我爹是大將軍,他才不會像你一樣讓我做這些沒用的事!”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三兩步爬上臺階,而後向屋中沖去,卻半路撞上了一個人。

裴適擡眸,看見來人後眼眶驀地紅了:“爹爹……”

裴向雲有些意外,蹲下身看著他:“你還記得我?”

裴適胡亂抹了把眼淚,點了點頭。

裴向雲瞥了一眼後院,隱隱看見那道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坐在石桌前,輕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你先等我一會兒,回來再來找你。”

裴適卻拽住了他的袖子:“你帶我走吧,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處。”

裴向雲方才柔和的目光冷了幾分,低聲道:“他也是你的父親,你的長輩,如何能說這樣的話?”

“我才不認那個酸儒,”裴適的聲音有些大,“大丈夫應當志在四方,而不是看這些沒用的詩書!”

裴向雲毫不客氣地賞了他額頭輕輕一巴掌,起身道:“小混賬,在這兒等我。”

他說完便大步向後院而去,甚至順手把房門也關上了。

江懿微微闔眼坐在桌前,覺得有些胸悶。

興許是前兩年傷筋動骨的次數太多,眼下他但凡情緒激動,身子就警告似的不爽利起來。原本他已經許久未動過氣,可這幾日卻屢屢在裴適面前破戒。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斂了眉眼間的虛弱與倦色,冷聲道:“不是說滾出去就別回來了嗎?怎麽……”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人緊緊地箍進懷中。

裴向雲吻了吻他的耳根,輕聲道:“師父,我回來了,我好想你。”

江懿放在石桌上的指尖頓了下:“不想看見你,滾。”

“一年未見,師父竟如此冷漠,”裴向雲知他說的是氣話,“讓學生好傷心。”

江懿伸手去推他,卻根本推不動,只得任由被他這樣抱著:“正巧你回來,你那好兒子這幾個月交了新朋友,愈發不服管起來。快些帶他去隴西,我看他可崇拜你崇拜得很。”

“是他的錯,我一會兒去教訓他。”

裴向雲細細看著他有些蒼白的側臉,蹙眉:“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怎麽不舒服?舒服得很,”江懿恨不能把新仇舊賬一同算了,“往日是你氣我,現在你撿回來個孩子也要氣我。裴向雲我欠你的嗎?你同他一起滾出去,別再踏進我家門半步。”

都怪那混小子。

裴向雲原本以為回來能美美與老師親熱一番,卻未想到先迎來劈頭蓋臉的一番數落,甚至還有要翻舊賬的架勢。

老師已許久沒和他翻過舊賬了。

死小孩,壞他好事。

他輕咳一聲,松了手在老師面前坐下,輕聲問道:“他說了些什麽讓你這樣生氣?待一會兒我好好揍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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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熊孩子:爹爹我被他罵了你快保護我烏烏

狗子:找錯人了我肯定站在老婆這邊對吧老婆

他老師:煩死了,都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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