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李佑川方才也睡了,這會兒被晃醒,眼中還存著幾分迷茫:“什麽埋伏?誰敢埋伏朝廷命官?”

江懿不言語,目光卻沈了下來。

他們現在路過的地方正是先前張戎說有山匪的劍門,此處地勢險峻,有樹林掩護,是暗殺的絕佳之處。

誰敢埋伏朝廷命官?

要麽果真是那些要錢不要命的山匪,要麽是早有準備的同為朝廷命官的人。

無論是哪種,都十分有可能殺人越貨。

江懿思及此處,低聲道:“你們坐好了,我出去看看。”

他說著便要起身,卻被人緊緊拽住了袖子。

“師父,你別去……”裴向雲這會兒完全醒過神來,“他們是不是沖你來的?”

江懿垂眸看了他半晌,輕輕把袖子從他手中抽了出來:“無妨,如果真是沖我來的,心中應當有所顧忌,一時半會兒不會對我動手。”

“不行……”

裴向雲不依不饒地又拽回他的袖子:“師父,你別去。”

“你……”

江懿話還未說完,外面堵著馬車的人便高喊道:“都給老子下車,把身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老子還能饒你們一命!”

李佑川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面,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少爺,我們……”

“下車吧……”

江懿眸中掠過冷意:“不下去怕是不能善了。”

裴向雲定了定神,輕聲喊他:“師父……”

“怎麽了?”

“一會兒你站在我身後……”他說,“我……保護你。”

江懿似乎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輕聲笑了。

裴向雲被他笑得有些恍惚,還未想明白為何師父對自己笑,那人便已經下車了。

老馬被絆馬索絆倒了,摔得有點慘,一時半會兒看著是爬不起來的。

天色陰霾,看著怕是要下雨了。

江懿目光掃過周遭圍著的蒙面人,沈聲道:“諸位在此地所求只是行路之人的細軟麽?若我們將財物拿出來,你們是否會放我們一馬?”

為首一人啐了一聲:“狗官少廢話,速速將金銀拿出來。”

江懿垂眸,對李佑川道:“按照他們說的做。”

李佑川嚇得手腳發軟,哆哆嗦嗦地從包裹中將銀錠翻找出來,丟在離幾人稍遠的地方。

“就這些?”

那人原本蹲在一塊石頭上,這會兒縱身躍了過來,看著那幾塊銀錠笑道:“都說朝中狗官家中有白銀萬兩,真以為能騙得過我們?”

江懿面色一沈,還未說話,便聽他高聲道:“弟兄們,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身邊的林中忽地響起尖銳的哨音,而後數十個同樣裝扮的黑衣人鬼魅般地躥了出來,將三人加一個車夫圍在中間。

裴向雲手心微微出汗,剛要將老師擋在身後,一道黑影便掠到他面前。

那黑衣人蒙著面,手中一柄造型奇異的彎刀,徑直往裴向雲脖頸間割來。

他的速度很快,可到底還是有些輕敵,以為這當官的身邊怕是沒有幾個能打的,正以為自己能輕輕松松取人首級,卻沒料自己的脖頸一緊。

裴向雲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那人心中大駭,胡亂地在他手中掙紮起來。可裴向雲卻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竟徒手把他扼死了。

那柄彎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緊接著便是那黑衣人軟塌下來的屍體。

裴向雲俯身撿起彎刀,猛地向另外幾個黑衣人撲去。

李佑川剛以為自己要做那刀下亡魂,眼淚還在眼眶中打轉,便見那看上去兇神惡煞的殺手被裴向雲結果了。

江懿看著那飛撲出去的背影,前世記憶再度湧入腦中,額角驀地疼了起來。

他指節抵著太陽穴緩緩地按揉著,強迫自己的意識尚維持著些許清明。

上輩子的回憶慢慢與眼前的景象重疊了起來,自己這平素看上去溫馴乖順的徒弟第一次上戰場時,也是如現在一般嗜殺成癮,像地府爬出來的活閻王。

那個時候他並沒過多在意,只當裴向雲是天生武將,是不可多得的習武天才,卻沒料到隱藏其下的悲劇。

而如今……

哪怕是自己再三阻撓,到底也除不掉裴向雲身上的暴戾嗎?

江懿微微蹙眉,擡手將李佑川從一柄趁亂遞過來的刀下推開。

那黑衣人是個精明的,似乎看出來裴向雲不太好惹,於是將主意打在剩下幾人身上,繞開了前面那尊殺神,想來個「黃雀在後」。

眼看著目標被人推開,黑衣人有些錯愕,而就在他錯愕的瞬間,江懿精確地點了他手腕上的麻筋。

他痛呼一聲,再也拿不住那柄彎刀。江懿順勢把刀奪下,幹脆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

不遠處那領頭人一直未加入戰局,瞥見這一幕後雙目微瞇,琢磨出了幾分不妙的意味。

裴向雲不知道自己身後發生了什麽,只管切瓜砍菜似的將這些黑衣人一個個除掉。

縱然被十數個人包圍,可到底還是比不上千軍萬馬混戰的沙場,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難事。

一捧捧血跡濺在臉上,灼得他心頭發燙。

被江懿管教多時,他險些忘了打仗殺人的快感,此刻那隱藏許久的暴虐之意肆無忌憚地在胸腔中炸開。

想殺人……

想看著他們毫無反抗能力地倒在自己的刀下。

想聽見他們驚恐的喊叫和絕望的求救。

裴向雲雙眸猩紅一片,拿著刀的手微顫,卻仍能毫不留情地將眼前的人斬於刀下。

這些黑衣人終於發覺出不對勁,下意識地轉身要逃,卻被人徑直拽住了衣領,繼而脖頸泛著涼意,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周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裴向雲的手松開,那柄被他砍得卷了刃的刀「叮」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緩緩擡頭,目光鎖住了那領頭人,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

為首那黑衣人再也沒辦法強裝鎮定,縱身想逃,卻被裴向雲攔下。

“就是你要取我們性命麽?”他輕聲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本事。”

黑衣人眸中閃過一絲狠戾,驟然轉身向他撲了過來。

裴向雲只當他在垂死掙紮,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制住,兩人都沒有武器,只用拳腳互搏,翻滾著倒在地上。

那人到底還是拼不過裴向雲一身無處用的力氣,被掐著脖子按在旁邊的樹幹上。

“誰讓你們來殺我師父的?”裴向雲低聲問他,“說了讓你死得舒服點。”

那黑衣人口鼻出血,在黑布上氤氳開一片深色。

他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

裴向雲看著他像個嘴硬的,用空著的手將他面上蒙著的布拽了下來。

蒙面下是一張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臉,看不出任何線索。

“說話……”裴向雲又收緊了掐著他的手,“別裝死……”

那黑衣人撕心裂肺地咳喘起來,眼中卻亮得很,唇邊露出一個有些邪氣的笑。

他驀地大張開嘴,口中掠過一道黑影,刺破空氣徑直射向裴向雲的面門。

裴向雲聽見了這道尖嘯聲,下意識地側頭躲過,心中卻驟然一緊。

身後是……

他倉惶地丟下沒剩幾口氣的黑衣人,轉身向那尖銳之物撲去,似乎想將它攔在半路。

江懿剛把李佑川和車夫扶起來,讓他們先回車廂裏歇息,恰巧轉過身,隱約聽見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

他還沒看清那是何物,便只覺得肩上驀地刺痛了一下。

“師父……”裴向雲踉蹌著向他跑來,臉色蒼白,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師父你沒事吧?”

江懿聞見他身上的血腥味有些不悅,還未開口,肩上那處被蚊子叮咬般的刺痛驀地被放大,讓他控制不住地悶哼了一聲。

他今日也穿了那件灰白色的大氅,此刻肩上的位置慢慢氤氳開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在淺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裴向雲楞楞地看著那片不祥的紅色,耳畔嗡鳴聲陣陣,雙腿一軟,幾乎撐不住要跪倒在地上。

他驀地轉過頭去看癱軟在腳邊的黑衣人,一把抓起那柄卷了刃的彎刀,發著狠往黑衣人身上捅去。

黑衣人原本就沒剩幾口氣了,被他捅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可裴向雲卻像沒看見一樣,好像要將那屍身捅成篩子才罷休。

“好了……”江懿低聲道,“都死了,別發瘋了。”

裴向雲眼中的猩紅褪去,方才因為殺人而沸騰的血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心中無盡的寒意。

不是要保護老師麽,怎麽還是讓那人受了傷呢?

他顫著手要去看江懿肩上的傷,在瞥見自己手上的血汙後怔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地擡眸向那人看去。

“傻了麽?看著我作甚?”

江懿捂著唇悶咳了幾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看什麽都多了些暈眩感。

他定了定神,面上卻沒半分驚慌:“找個地方把身上的血洗幹凈。”

裴向雲眸中黯色愈發深重,聲音沙啞:“師父,你的傷……”

“聽不懂我講話麽?”

江懿冷下臉:“讓你去把身上的血跡洗幹凈,不然別想上馬車。”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護主狗子;

晚上還有啵啵啵,早點來(淺淺暗示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