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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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淅淅瀝瀝下了半個多月,所有上班的人來了都擠在辦公室裏,不是聊天便是打牌。在這期間都成跟沈靜聯系過兩次,沈靜都說宋書記還未歸來。這日早上起床,都成見那天空中不再落雨了,雲也薄了,心裏便祈禱:趕快晴了吧,好讓我心裏也明朗明朗。

郭局長來時還帶了雨傘,見都成在院子裏站著。便道:“這下可熬天晴了。電視裏說雨季已經過去了。”都成笑道:“再下,就把人搞出毛病來了。路上濕漉漉的。怎麽不見小馬接你呢?”郭局長跺了跺腳,彈掉那鞋上的泥巴,道:“政府辦趙主任有事去外地,昨天就把車借走了。”可勇在屋裏聽見郭局長在院子裏說話,便出來道:“我見你房裏沒茶葉了,我出去買些去。”他見郭局長手裏拿著傘,便笑道:“你瞧這天,不會再下了。”郭局長道:“郭靜媽小心過餘,非讓我帶著以防萬一。”可勇轉身提了一壺水,放在電爐上,然後上街買茶去了。

郭局長見可勇走了,便慢步來到他家。此時王梅剛洗罷臉,在那兒塗油,見他進來。笑道:“再過二十天你就要做那岳父了,到時得好好請我一次。”郭局笑道:“這幾日就想請你了,可是你總是抽不出時間。”王梅見院子裏沒人,白了他一眼道:“又想讓可勇打我了?”郭局長一聽這,心裏便有些發麻,笑了笑便不再與她調侃,轉身上樓。

可勇回來後給家裏放了一袋茶,待那壺水開了後,才提了上去。郭局長見他泡上茶端了過來,便道:“可勇,咱局裏也沒啥事,你還不說學點什麽,弄個文憑。以後沒文憑啥事都不好辦。”可勇坐下道:“像我這腦子,笨得不開竅,學啥哩?還不是瞎費功夫麽。還生他倒在省城進修了三年,別看他裝模作樣的,假裝有文化,有知識,其實他能懂多少?只是欺騙別人不知,瞎詐唬罷了。”郭局長道:“要不然就搞個第二職業,額外多掙一點,增加家庭收入。我看這院子裏就數你跟王梅光景不好了。”可勇笑道:“郭局長,那你給我出個點子,看幹什麽好呢?”郭局長想了想道:“我能有啥點子呢?還得你去考察,到時我支持你。”可勇道:我倒是看中了一樁活兒,現在先不說與你,等問明白了再說。”郭局長見他還保密,便道:“行,啥時說都行。只是不要投資太大了,到時咱局裏拿不出這錢。”可勇笑道:“不會的,不會的。”這時聽見樓下有人喊他,便忙起身出來。

可勇見是豐慶,便趕忙下樓,請他回屋。豐慶見了王梅,便開玩笑道:“人說十八姑娘一枝花,三十婦人豆腐渣,我看你是打了個顛倒。可勇第一次帶你去部隊時,我看你也不咋的,怎麽現在越變越俊了呢?是不是可勇給你用了啥特效藥?”王梅笑道:“別胡說,見了面就沒個正經。”豐慶坐下後,便道:“可勇,我已找下三間面街房,還未和房東談妥。我這心裏總忽上忽下的,不怎麽塌實。你考慮這生意行麽?”王梅一聽便插話問是啥事,可勇立刻道:“去,去,去,少多嘴。”便趕王梅出門。然後低頭沈思片刻道:“這主意得你拿。這種消費咱又無法調查。看在鄭州挺火的,誰知在咱這兒是個啥樣呢?”豐慶道:“我只擔心咱把錢投進去,結果沒人去,那不荒了。”“那再找文華商量商量吧!”可勇說,“看他是什麽想法。”“昨晚我去了他家。文華現在被老婆看得可緊啦,就像軟禁了似的,一到晚上便不出門。這事還不敢讓他老婆知道,我倆偷偷摸摸在院子裏談了半夜。看樣子他好像是鐵了心,一定要幹的。”豐慶說道。可勇想了想道:“咱這附近縣市有這樣的娛樂廳嗎?”“有,有兩家,而且生意火得很,可這兩家都是辦在行署所在地,城市也大,人也多。我就怕咱這小縣級市的人愛面子,不敢去那地方。”可勇道:“那你再跟尹家林商量商量,看他什麽意見。”豐慶笑道:“他不管這個,只是說沒啥怕的,大不了三萬元麽,扔了就扔了。”可勇聽了,一時便不知該說啥,低頭抽悶煙。豐慶起身道:“我今天再找個算卦先生測一測,他說行咱便幹,他說不行就拉倒退。”說罷便走。可勇忙送他出去。

可勇不告訴郭局長的那樁事其實是想辦個電腦覆印部,他去鄭州時見那生意不錯。他想讓王梅幹,那可是個既不遭風吹,又不怕雨淋,幹幹凈凈,輕輕松松的活兒。他見本市也有兩家,只是進去粗略看了看,沒有細問,等打聽出那投資額後不妨給郭局長說一說,看他是否同意。可勇送走豐慶回來後,便給尹家林撥了個電話,讓他打聽電腦覆印機的價格。

午飯的時候,可勇跟王梅說了說自己的想法,然後領她去本市兩家電腦覆印部看了看。回來後王梅興奮地說:“那可是個好工作,電視上常演的那些外資企業,科研單位的辦公室桌上不是就擺著電腦嗎?也不知那多少錢,局裏拿得出拿不出?”可勇笑道:“過兩天尹家林的電話就回來了。要是投資不多的話咱倆去找郭局長,你看如何。”王梅聽了便笑著點頭。

可勇夫妻倆正在家裏為這事兒高興,忽然都成推門進來了,看上去急躁的樣子,一屁股坐下便道:“你這個沈靜是怎麽搞的,剛才已經是第三次聯系了,還說宋書記沒回來,可有人說前天還見宋書記了。”可勇一聽便生氣,氣憤道:“這個沈靜怎麽是這樣呢?能辦了就說能辦了,辦不了就說辦不了,哪能這樣誤人大事呢?我上樓打電話問一問。”說著便出門。

可勇與沈靜通了一會兒電話,回來後見都成一臉焦急的樣子便面有難色道:“官科長,沈靜又不是我親妹子,你也別見怪,人家要錢哩!”都成一聽便道:“要錢可以呀,你開個價我給便是。哪能這樣吊人胃口呢?”可勇伸出一根手指道:“得這個數。”都成一看,道:“好,好,好,不就一千塊錢麽?你跟她聯系吧,啥時候給她。”可勇笑道:“你聯系就行,就直接給她沈靜。就說她跑前跑後不容易,請客吃飯租車要花錢的。先給她一千元。”都成聽罷滿臉的不悅,起身道:“好,好,好。反正已經到這節骨眼上了,多的都扔了,還在乎這些。”便立刻上樓給沈靜打傳呼去了。

都成從樓上下來,顧不上吃飯,餓著肚子便去見了沈靜,並奉上一千元。沈靜這才告訴他,明天晚上九點半,準時在市招待所門口見面,領他去拜見宋書記。

都成早早地便將胡子刮了個幹凈,穿戴得整整齊齊,熬到吃罷晚飯便徒步來到招待所。離九點還早著哪,他見露天舞場那兒樂聲悠揚,人們舞步翩翩,便走了過去。都成見那些男女舞伴搭手勾腰,心裏便十分羨慕,惱恨自己腿腳太笨,不會那麽走。他看得專心,看得入迷,不覺身子隨了音樂的節拍微微扭動。一曲終了,跳舞的人們便向四周緩緩散去。都成忽地發現了沈靜,但有些模糊,再伸長脖子,定睛細看,果然是,便放下心了,不用時不時地去看表了,只要盯緊她便是。

又一個舞曲開始了,沈靜輕盈得如同漂在水面上的一片浮葉,悠悠哉哉地蕩來蕩去。在這朦朧閃爍的霓虹燈下,只有她那舞姿最優美,吸引了好多眼睛。都成正盯著發癡,忽聽見身後兩青年指手畫腳地議論。一個說,你瞧那個女子,穿著件牛仔褲的,那身材多好,胖瘦適宜,臀兒微翹,怪不得跳起來那麽好看。一個說,你知道她是誰麽?她就是人們私下裏常常說的那宋書記的小情人。一個說,你們這些在市委工作的小年輕,羨慕不羨慕人家?上班時間這女子去宋書記那兒麽?宋書記也不怕難為情?一個說,原先去,現在不去了,估計怕影響不好,改約會方式了。兩青年正說著,一曲又終了。都成見沈靜朝外走,一看表九點半了,便趕忙跟了過去。

都成緊跟沈靜身後,小心翼翼地去了202號房間。宋書記四方大臉,白白凈凈,正在那兒看電視,見了沈靜,便笑道:“玩了一會?這晚上跳舞可是減肥的好辦法。”沈靜嫵媚一笑,快步走到他跟前,坐下抱住他的胳膊道:“瞧你現在胖了,也不說出去陪我跳幾曲,也好減減肥。”宋書記聽了便笑。官都成喊了一聲“宋書記”便站在屋子中央,像釘住似的面含微笑,呆立不動。宋書記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只顧與沈靜說笑。沈靜見都成在那兒木偶似的站著,便起身請他坐下,這才道:“他就是房產局那官都成。”宋書記“噢”了一聲道:“知道,你見過曲申了?”都成忙賠笑道:“見過了,他還讓我代問你好。”“有啥代問的,這麽近,開車一天打幾個來回。”宋書記臉色沈沈地說。都成考慮了一下午,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這會也忘光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得並膝直腰恭敬地坐著。,宋書記見他半天不說話,便道:“你那事我知道了,可現在還不到換屆的時候,怎麽中途提你呢?等換屆時再說吧。曲申這個面子總要給的。你去吧。”都成忙起身笑道:“那打攪了,宋書記,我這就去。”說罷便轉身輕走。

沈靜將他送出門,笑道:“這下該放心了吧,宋書記說幫你就肯定要幫你的。再見。”

都成下了樓,出了賓館那門,覺得脊背難受,伸手一摸原來是出了一身汗,襯衣貼住脊背了,便自言自語道:“我的媽呀,見宋書記就跟見閻王爺差不多,緊張得我一身冷汗。”他見舞場那兒還有好多人,便又過去看,待放松放松,稍稍歇息再回去。

都成過了兩天又跟沈靜聯系了一次,沈靜告訴他宋書記已經說了,下次換屆一定提他做副局長。

都成吃了這顆定心丸,心裏便高興,逢人便笑,夜裏睡覺竟偷偷地對小燕說,等著吧,過兩年你就是局長夫人了。

可勇從都成那表情上便判斷事情辦得差不多。這天去財務科報銷耿書記醫藥費,低聲道:“官科長,你那事兒順了?也不說再回請一次我這媒人?”都成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是覺得我身上油多還是肉厚呢?等市裏宣布了自然要請你的。”燕嬌在一旁聽了笑道:“官科長要升那局長,還不知啥時候才能如願。這會兒竟然討著要吃。”可勇見她在說自己,便道:“燕嬌,官科長升了,到時你也得破費請我。”“憑啥我請你?”燕嬌笑問。可勇拍著都成那坐椅道:“這把交椅不就輪到你坐了麽?”燕嬌聽了便咕咕咕地笑,笑罷便道:“白日做夢!”都成一聽,一扭脖子“哎”了一聲道:“這女人怎麽能這樣說話呢!”

可勇從燕嬌那兒抽了借條出來,正好谷豐出門尋他,道:“快,鄭州打來的電話。”可勇一聽便知是尹家林的,心裏當下一喜,忙奔了過去。接罷電話,可勇下樓回屋,跟王梅說:“剛才尹家林告訴我了,說電腦一套帶打字機,覆印機,一共得四萬元左右。這可不是個小數字,也不知郭局長答應不答應。要不我去問一問,看行不行。”王梅想了想道:“先別急著去,等咱倆商量商量再去不遲。”

王梅早就不願意跟著還生幹了,沒事的時候閑得打轉轉,有事的時候就她一人幹。她雖然對電腦打字一竅不通,但她自認為那不是什麽難事,琢磨上一年半載便會的。她又私下裏去了幾次市裏那兩家打印部,仔細看人家如何操作。越看越向往,越看越急,真想馬上把這辦起來,然後自己獨自一人清靜工作。

王梅想把自己這想法告訴張莉,和她交換交換意見。她也是個急性子人,想到便要做,立刻便去了郵電局。張莉桌子上就有一臺電腦,就靠這個來收費。王梅見她手指敲起來是那麽地麻利,那麽準確,便羨慕道:“張莉,你可真行,還懂得這個。”張莉笑道:“這沒啥學的,就像打算盤,口訣記住了,練得時間一長,手指便靈活了。我在部隊上是通訊兵,就是幹這個。”王梅道:“像我這笨腦子,好學麽?’張莉笑道:“瞧你把自己看得多低。咱們又不是編程序,是軟盤,咱只是學學打字,制表格,沒啥學的,有初中文化就行了。像你這樣,一個月便熟練了。”王梅笑道:“我們單位也準備買電腦,我準備幹,到時你可得教我。”張莉笑道:“那沒問題,反正我這是半天班,到時天天去你那兒。”王梅聽了張莉這番話,便下了決心要幹這個。她估計她找郭局長說這事,郭局長肯定答應。她與張莉聊了一會閑話,見她忙,便起身道:“我也不打擾了,改日再見吧。”說罷便離去。

王梅回到局裏,聽見辦公室裏亂嚷嚷的又說又笑,上去一看原來是谷豐、都成、可勇、還生四個在那兒玩撲克賭錢,便又轉身去了郭局長房。

郭局長正在那兒看報,見是王梅進來了,忙放下報紙笑道:“好長時間都不來我這兒了,怎麽今天是哪股風把你吹來了?”王梅笑道:“來局長這兒還要風吹?”說著便坐下。郭局長盯了她一會,問道:“有啥事,是不是又有啥想法了?”王梅低頭微微一笑,媚了他一眼道:“還好意思問我,你有沒有什麽想法?”郭局長一聽心裏便麻酥酥的,色迷迷地註視她道:“明天上午我去市政府有事要辦,就不回來了,中午在招待所等你,還是原先那個房。”王梅聽了起來白了他一眼,撅嘴道:“老毛病又犯了。”便掏出兩張一百二十元的發票道:“星期天我爸媽領著孩子進城來了,我一家在飯店吃了頓午飯。”郭局長接過便在上邊簽了名道:“一言為定,可不能失約喲。”王梅笑道:“瞧你把我看的。啥時哄過你?”說罷便離開。

王梅自己沒去財務科領錢,而是將那發票給了可勇。可勇笑道:“郭局長這人也不錯,總是說咱這光景不好,處處照顧咱。”王梅道;“郭局長不是在大會上說了嗎?一百元以下的零費開支你簽了名便算數。我說開成九十元吧,你總要過百,還得麻煩我找人家簽。”可勇道:“你怎麽連這個也不懂呢?要是給局裏買個簸箕、掃帚、紙張什麽的,我可以簽名,別人也無可非議。你說在這飯票上簽名,就不怕別人背後指指戳戳嗎?這樣隨便簽,別人又不知是咋回事,咱也落個清廉。”王梅聽了笑道:“真想不到你當了幾日爛局長助理,竟學得會辦事了。哎,告你個事,明天中午我要和張莉吃飯去。好多年沒在一起了,聚一聚。”可勇道:“那把我也帶上呀。”“女人家邊吃邊說,你一個男人攙和啥哩,就不覺得難為情?”王梅責怪道。可勇一笑道:“正好,好長時間了還未破費過文華,反正他能坑了那些飯店,明天打電話就讓他安排我那午飯吧。”

兩人正說著文華便來了,王梅笑道:“說曹操曹操到。”文華見他夫妻倆笑嘻嘻的樣子,便坐下道:“你倆又說我啥壞話呢?”可勇笑了笑便告給了他。文華笑道:“我就正是來說這事的。豐慶已找算卦先生測過了,財源大開。他決心已定了,明天中午你哪兒也別去,在家裏等著,咱幾個再討論一下。那邊房東都急著要房租了。”可勇道:“那沒問題,天大的事也得推到一邊。你放心吧,我哪也不去。”文華起身道:“局裏有個同事今天結婚,我得走了。”說著便轉身走,急匆匆的樣子。可勇與王梅送他出門。待他發著了摩托車,王梅瞟了文華一眼,笑道;“瞧你那猴性。”

王梅早已將先前他三人在自己面前流露過辦歌廳一事忘了,送走文華,王梅問可勇道:“你、文華、豐慶三個準備幹啥呢?總是偷偷摸摸的,只怕被人聽著了。”可勇道:“讓你們這些女人家知道了,又要從中阻擋,那不是啥也做不成了?”王梅追問道:“我不阻攔,我知道你沒有錢,豐慶和文華也不可能拉你入夥,你連老婆還能不信任麽?”可勇笑道:“他倆要辦個娛樂宮,房子已說好了,就要裝修了,讓我幫忙。”王梅還以為娛樂宮就是經營些打乒乓球、臺球、玩玩象棋之類的,便道:“那肯定不行,一準得賠。”可勇一聽,便歪過脖子道:“喲,你倒有先見之明了。你跟我說說為什麽一定會賠?”王梅道:“咱這小城市,想打乒乓球,臺球的還需要掏錢?體育場那兒啥都有,盡管玩就是了。你說你們這賠不賠?”可勇知道她想到了另一處,便笑道:“你這理解力,想像力太浮淺了。要是經營這個,那豐慶、文華不就成傻子了麽?人家那娛樂宮是經營“人”的,你聽說過沒有?”王梅聽著新鮮,便道:“胡說八道,人咋經營?”可勇閉上眼,拉他坐在床沿上,神秘道:“給你打破個比方,這娛樂宮就和舊社會那青樓妓院有點兒類似,但卻要文明得多了。主要就是雇一些外來的漂亮女子,陪客人唱歌,陪客人跳舞。甚至還可以幹點別的嘛?”王梅聽了“媽呀”一聲道:“那豐慶文華不成了老鴇了嗎?就不怕公安局去查,去罰。”“豐慶就是公安局的,誰願去得罪他?文華就是稅務局的,稅務局誰去收稅?”兩句話便問得王梅啞口無言。可勇見她服氣了便又道:“照我這分析,你再想想賺錢不賺錢?”王梅搖頭道:“那還很難說。從哪兒雇這種女子呢?就是雇來了,咱這地方誰好意思去?”可勇笑道:“別看咱這地方小,啥人物都有。你不要用那老眼光看新人,用那老思想去考慮現代人。”王梅雖聽他這麽一說,但她還是那麽看,她認為可勇是在瞎說,唱幾首歌兒,跳幾曲舞還行得通,其餘的便是杜撰出來哄人的。便道:“我過時了,只要你們超時代也好,能弄回錢才算有本事哪!”說罷便不再與他多嚼舌,出門喚了蓉生與小燕,上街買褲子去了。

都成自以為副局長遲早是自己了,所以有時竟真的把自己當副局長看了,郭局長不在時他甚至敢自作主張。谷豐見了他這副模樣,在還生跟前笑道:“你近幾日註意沒註意都成那變化,像換了個人似的,是不是要戴官帽了。”還生雖然整日與谷豐嘻嘻哈哈的,但他總覺得谷豐深奧莫測,所以在他面前談起正事時,也輕易不敢胡言亂語,聽他說這個,便笑道:“我倒沒註意。這局裏能與他相提並論,平起平坐的只有你了,難道你不了解一些情況?”谷豐道:“跑官這事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樣,都是秘密進行,哪能公開化呢?還敢坐在一起交流經驗?那早就讓人占先了。”還生道:“都成這事或許可勇知道一點內情,我見前一段日子他倆掛得緊。”谷豐笑道:“你別看可勇整日裏馬大哈的樣子,其實肚子裏鬼著哪,在暗地裏弄事哩。”還生一聽,忽地環視左右,壓低嗓門道:“聽說郭局長跟王梅是咋的啦?你清楚不清楚?”谷豐立刻裝作一臉吃驚,瞪眼道:“這號事你可別亂說亂聽。郭局長是什麽人我最了解,還能這樣?”還生知道谷豐是郭局長的親信,就是知道也不會說的,便後悔自己欠考慮,問了這句不該問的話。兩人正說得有趣,卻聽得電話鈴大響,谷豐回房接起一聽,原來是組織部那同學打來的,說是要談那要事。谷豐當然知道那要事是啥,放下電話,立刻下樓騎車子朝市委方向奔去。

都成見郭靜那婚期近了,郭局長有時也忙家務不能來,他便覺得有必要登門看看。吃過晚飯,剛好小寶被他姨媽領去了,他便攜了小燕像散步似的朝郭局長家走去。

郭局長見他倆來了,笑著請坐。郭靜媽也客氣地端來茶水糖果。寒暄片刻,都成便問婚嫁事宜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吧。郭局長笑道:“這我不管,都是她媽一手操持,我這幾日時不時地頭暈。今天下午便懶得去上班。”都成道:“那趕緊上醫院看一看,在這節骨眼上可不敢病了,婚禮那天還要你這岳父大人坐上座呢。”郭局長笑道:“我也是說,怎麽遲不暈,早不暈,偏偏這幾日頭暈呢?郭靜生氣地說我是故意躲活,偷懶。”都成笑道:“我看你這兩家子都是些老好人。老趙那兒我也去了,正在拾掇新房,抹防瓷塗料。我見新家具擺了一地,看來都已萬事俱備,只等國慶節迎新人了。我白揀了這媒人,當得也輕松,兩頭傳傳話,混幾頓飯吃。”郭局長笑道:“哪能這樣說呢?媒人是功臣,沒有怎麽行呢。結完婚後小趙和郭靜還要親自登門答謝的。”“那就免了吧,都是自家人,那有這麽多的套數。”都成客氣道。郭局長遞上一支煙,替他點著道:“哎,這不是套數不套數的,這是禮數,是咱這兒的風俗,得走到的。”都成聽了便笑。郭局長吸了兩口煙,忽地道:“有個事你自得操心,結婚那天得找幾輛車把親戚都接來。我這邊的在我鄉下家裏集合,她那邊的在她娘家集合。都已經說好了。”都成道:“那你就別管了,我安排就是。還有別的麽?”郭局長搖頭道:“其餘的雜事,就讓谷豐、可勇他幾個辦算了。”正說著,郭靜與小趙他倆大包小包地提著回來了。郭靜媽埋怨道:“好我的兩個憨娃哩,這都啥時候了才回來,急死人了。”郭靜笑道:“討厭死了,那車壞在了半路上。我們見實在修不好了,才搭另一輛車回來,白白地多扔了幾塊錢。衣服都買齊了,試試給你看吧。”郭靜媽笑道:“先吃吧,明天再試不遲。”說著便在屋子中央擺開了桌子。都成這時才知道郭局長他們原來還未吃,便起身道:“我倆也沒啥事,閑逛哩。你們吃吧,我這就回去。”說著便起身走。郭局長也不留他,送他倆出門。

都成在回來的半途中看見一個人,這人很像韓瑩,好像她也發現了他似的,一閃便躲開了。都成瞪大眼睛,細細去看,無奈街燈昏暗,看不清楚,再加上小燕跟著,行為不敢出格,只得作罷。但腦子裏卻不停地在轉,既然她回來了,就得尋她問個究竟,為啥騙人呢?這時見十幾米開外有個公廁,便一捂肚子道:“小燕,你先走吧,我這肚子難受,想去蹲一會兒。”小燕不知內情,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卷衛生紙塞與他道:“肯定是中午睡覺不蓋肚子著涼了。”說罷便不等他,快快回去。

都成躲在墻旁邊,見小燕遠去了,便貓著腰竄過街,朝韓瑩去的那個方向奔去,大街小巷轉了幾圈始終未碰著她的面。他便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喪氣地往回走。然而剛到街口,猛然見韓瑩一人就在那兒站著,便快步走了上去,再細看一點不假,便大聲道:“韓瑩”。韓瑩一聽,轉臉見是他,心裏道:糟了,還是沒躲的過,被他逮住。便笑著說:“都成,我還說明天找你呢,你這是去哪兒了?”都成笑著,語音裏卻帶著責備,道:“你這人怎麽是這呢?咋能騙我呢?今晚咱倆得說個清楚。”韓瑩想盡快擺脫他,便道:“那次我賠了個精光,實在是沒臉見你了,你就寬容我一次。明天我找你,細細說給你聽。”都成見她依然風韻猶在,便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咱倆今晚就得說明了,前邊就有私人開的旅店,登記下來好好談一談。這麽長時間不見,我也挺想你的。”說著手便不安分,在她那胸前亂摸了起來。韓瑩見自己若來硬的便難逃魔掌,便嫵媚一笑道:“人家也一樣,挺想你的。”說著便不管近處有沒有那散步的人,照準他臉上就是一個響吻。都成被她這麽一擊,心便急了,立刻拖了她便走,到了那無人處,迫不及待地將她攬在懷裏,狠狠地吻了一番,口水蹭了韓瑩一臉。

到了旅店,他倆登記後,便被領去了房間。韓瑩等服務員走後,便瞪大兩眼盯著他看,然後撲到他懷裏又捶又打,訴說著自己怎麽怎麽想他,想得飯無味,睡無眠,只是由於在本市欠債太多,不敢回來了卻那相思苦。都成見她說得情真意切,便抱起她道:“我也是,今晚就讓咱倆像新婚久別一樣,幸福個夠。”韓瑩從他懷裏掙脫開笑道:“我至今還未吃哪,肚子餓得厲害,兩條腿也跟灌了鉛似的走不成路了。你去買些吃的吧,最好有肉有酒,咱倆好好聊一聊。”都成一聽不覺有些心疼她,撫摸著她那嬌容道:“喲,心疼死我了。我這就去買。”說罷便出門。韓瑩故意作疲勞的樣子,無精打采地送他出來。

韓瑩見他出了巷口拐向大街了,便立刻朝巷的另一頭快步奔去。半道裏攔了一輛出租車,吩咐司機道:“快,把我送到河邊鎮,多少錢都行。”河邊鎮是她娘家。韓瑩本來要坐今晚的火車走,見走不成了只得返回。車一出城,她那顆懸著的心便放下來,不多時便到了家。

都成提了酒肉回來,卻不見韓瑩,還以為她上廁所去了,左等右等半個多鐘頭過去了,還不見她影子,便知道壞了,她一定是溜了。一拍大腿,氣罵道:“王八蛋。等我下次遇上你,看不撕爛你那兩片肉。”都成氣壞了,罵了一通,只得提了那酒肉返回。小燕半天了不見都成回來,還以為他出問題了,急得在院子裏兜圈子,把還生、可勇、以行這三個男人也給集合了起來,準備到那公廁去尋。一幫人拿了手電正要出門,卻見他回來,小燕急問咋回事。都成強壓住心裏那怒火,騙道:“拉完了,肚子還一陣一陣地疼,我便去了一家診所,那醫生說要讓輸液。我一聽便火了,就是肚裏有些病菌,有啥輸液的,喝點酒把它殺死算了。便去買了瓶白酒,稱了些熟肉回來了。”說著便揚了揚手裏那兩樣東西。小燕聽了又生氣又好笑,嘟噥了一句“這都是些啥人呢?”便回屋去了。可勇見他拿了酒,立刻便道:“說得對,酒精殺菌是一絕,不用花那冤枉錢去輸液;我去拉桌子,陪你喝。”說著便推都成去他屋。以行沒有參與。都成、可勇、還生三人不多長時間便將那瓶酒幹了個底兒朝天。

可勇、還生都借著那微微的酒意上床酣酣地睡去了,都成卻翻來覆去不能入眠。他想不通韓瑩這女人竟如此狡詐,如此狠毒。更恨自己意志薄弱,禁不住那女色的誘惑,白白受了這一次糟蹋。大清早醒來,都成認為韓瑩肯定昨晚躲到另一家旅店去了,今天必定早早逃掉。他有些心不甘,匆匆穿上衣服,去火車站尋去了。他已想好了,也下定了決心,見面後啥也不說,狠狠地揍她一頓便可,就像惡夫打弱妻那樣。

可憐都成尋摸了大半個早上,連韓瑩的人影也未見,只得垂頭喪氣而歸。半道上遇上許德安,同樣也是滿臉沮喪。都成道:“許大哥,近來生意可好?”許德安搖頭擺手道:“慘了,慘了。一個化工廠就把大哥我一生的積蓄全給吃了。”都成再仔細裏一看,他果然一身疲塌,便拉了他在一旁道:“咋回事?”許德安唉聲嘆氣道:“李廠長騙了我,坑了我,我這輩子算是栽到他手裏了。他跟我說放心吧,給不了錢便用建成後的一層那市面房抵頂。當時我覺得這個辦法也可以,在城裏有幾間房也不錯,一年下來光那租金就一兩萬。當下兩家就簽了協議,我也糊裏糊塗地把自己那點積蓄全投了進去。誰知樓房剛建成,還未裝修,法院便將它扣押了。我一聽腦子便漲了,一打聽才知這樓房還是半拉子工程時便抵押給了銀行。你說我現在有啥呢?啥也沒有了,還欠了工人一大筆工錢。”許德安說著雙手一攤。都成見他比自己還慘,便安慰道:“許大哥,你有手藝就啥也別怕,從頭來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麽。我還有事,不能陪你聊了,改日再見。”說罷便走。

都成回到局裏,谷豐偷偷告訴他說市裏在下次換屆前不可能考慮提拔副職了。都成聽了,自以為有沈靜吹著枕頭風,宋書記在後撐腰,便不以為然的樣子道:“隨便什麽時候,那還不是遲早的事。”谷豐一聽他口氣這麽大,便道:“我這事估計要泡湯,反正至今還沒一個領導應許咱。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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