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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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沈沈的,細雨霏霏,到處籠罩在朦朧中。都成看了看那低雲,便道:“按理說現在還不應該是下細雨的時候,應該電閃雷鳴,大雨傾盆才是。”谷豐道:“你糊塗了吧,昨天就已經立秋啦,你瞧著,等這場雨住了,便得穿襯衣。短褲、背心便過時了。”都成笑道:“該涼了,這些日子也把人給熱壞了。”兩人站在樓道裏閑聊,忽見燕嬌打著傘兒來了,谷豐便笑道:“燕嬌,你真好福氣,上班這麽近,只幾步路,不怕淋雨。你看我這褲子。”說著便伸出自己那條濕了小半條褲子的腿讓都成看。燕嬌上了樓來,疊了那傘道:“我見九點多了,都不想來了,忽又怕局裏有事,官科長發脾氣,便只好冒雨過來。”都成聽了笑道:“好我的姑奶奶,這不是給我扣帽子麽?我還敢跟你發脾氣?打個顛倒還差不多。”谷豐見燕嬌去了辦公室,便低聲道:“這小媳婦看上去就不一般,精於算計,你可得註意點。”都成笑了笑,貼著谷豐的耳朵道:“她再會算計,還能算計得翻了個兒,趴在男人上頭?”谷豐一聽便止不住笑,正要張口說話,卻見小馬跑進院子喊他道:“現在幾點了,還不快走。”谷豐擡腕看表,見就要十點了,便趕忙下樓,隨小馬走了。

都成一人悠閑著踱回房裏,見燕嬌坐著沒事,在仰頭註視那屋頂,便想逗她幾句。剛坐下,忽地見了玻璃板下自己那照片,便記起了今天預訂畢業證一事。知道已經十點了,心裏不免急了起來,取了照片,裝上錢,一路小跑朝新華書店趕去。

年輕人顯然也急了,站在房檐下翹首張望,見都成跑來了,責怪道:“你這人怎麽沒有一點兒時間觀念呢?沒有時間觀念的人便是不守信用的人。這事就算了吧。”說罷便要走。都成忙拽住他道:“你看不見我累得直喘氣嗎?局裏有事,忙得脫不開身。這不是硬撇下不管,來見你了嗎?”年輕人見他態度誠懇,便止住步道:“既然是這樣,我就不見外了。照片與錢帶來了麽?”伸手便要。都成忙掏出錢與照片交給他。年輕人接了道:“你要什麽專業?”“隨便。”都成不加思索地說。“哎,哪能草率呢?總得與你那職業相般配麽。”年輕人笑著說,“你是幹啥的?”都成聽他說得對,便道:“我是管房子的。”年輕人笑道:“那就是弄個土木工程專業吧。”說罷與他握了握手便走。都成見他要走,卻又怕上當受騙,便攔住他道:“咱們相互不熟,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對你一點也不了解,如果事情辦砸了,我去哪兒找你呢?”年輕人道:“你不用怕,我們這些人最講信譽,就憑信譽打天下。具體情況不可能跟你說,不怕一萬單怕萬一嘛!咱這檔子事又不是什麽光榮的事,你說對不對?下星期,還是此時此地見,到時保你一陣驚喜。”說罷便走了。都成見他那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細雨中,便只好朝回返。但不知咋搞的,心裏總是有些不塌實,忐忑不安。但再細一想,捕只鳥兒也得搭上一捏兒秕谷,何況幹這麽大的事呢?不就五百元錢嗎?扔了就扔了。

都成將那零散房子都登記好了,一共是十九處,拿去讓郭局長看。郭局長粗略瀏覽了一下,便壓在筆記本下道:“你把谷豐喚來,咱幾個得商量商量再定。”

谷豐進來後便將門插上,郭局長給他倆每人扔去一根煙,然後喝了口水道:“還生已經向都成提出了要買一座宅院的想法,這說明什麽?說明不可能是他一個人想要,而是肯定還有人想要,你倆看這事咋辦?咱現在有咱的困難。房子數量少,人又多,不給誰都說不過去。而且誰能保證上邊就沒個頭頭來要?話說白了,狼多肉少!”谷豐想了想道:“這也的確困難。弄不好,得罪人不說,說不定還有人要告狀。弄好了,得了好處又送人情。”郭局長笑道:“我也是這麽考慮的。”都成瞇眼低頭深思片刻,擡頭道:“要麽咱悄悄地進行,除幾個科長外誰也不許外傳。咱這幾個人如果誰想要,胡亂捏個名字。但買下後,近幾年內最好不要住,就還這樣租著。”谷豐道:“人多嘴雜,咱能管了咱這嘴,還能管住外人那嘴?”都成笑道:“哎,利害相關,誰也知道是咋回事,不會說的。反正這售房款要交財政局。下邊人問起來就說那房子讓市裏給收回去了,誰還去究根問底?”郭局長道:“耿書記那病查清了,腦血栓,暫時不能來上班,就不用考慮他了。我作為一局之長對這事也不能多表態,你倆負責把還生、德厚、可勇召到一起商量商量,拿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我星期一便要向市長匯報這事。”都成道:“你忙吧,這事我和谷主任處理就是了。”

都成和谷豐從郭局長房出來便來到財務科,嘀咕了一番,決定按兵不動,平靜得就如同啥事也沒有發生一樣。等市裏批下來,財政局國資股送來評估價格後再作商議不遲。

可勇見谷豐與都成兩人鬼鬼祟祟的樣子,知道他倆有事瞞著自己,便生氣地回家歇息,剛進門就見王梅買了幾袋奶粉還有不少小孩零食在床上放著,便疑問:“嗳,今天是周幾?”王梅笑道:“是酒把你灌糊塗了?還是局長助理把你樂昏頭了。今天是周六,咱倆中午下班就回,我想孩子想得厲害。”可勇一聽是周六,便顧不上與她說話,返身上樓去跟沈靜聯系。通罷話便笑嘻嘻地下來,親昵地拍了拍王梅的臉,笑道:“明天回吧,今晚要吃請了,你去了飯店揀好的挑。沈靜也去,狠狠地宰他都成一刀。”王梅聽說要吃,心便不急著回去,好像也不太想兒子了,便道:“沈靜為啥也來?”可勇道:“那你還不清楚,到了飯桌上便知。”王梅笑道:“都說沈靜長得漂亮,我還沒有細看過,今天面對面地認真觀察一番,看她到底有多好,比我強多少。”可勇一聽撅嘴道:“女人就這副窮德性,聽你那口氣好像是在忌嫉人家?”

可勇坐在家裏,兩眼卻盯著外邊,他見都成出來了,便大聲喊他。都成過來後,可勇便笑道:“還需不需要聯系沈靜?王梅急著要回去看娃。”都成忙道:“說好了的麽,怎能不聯系?快去聯系。我這心裏急得跟啥似的。”便又扭頭對王梅說:“你不會明天與可勇一道回去,今晚還要你作陪哩。”王梅抿嘴笑道:“那好吧,我就為官科長服務這一次。”可勇道:“官科長,那就這樣了,我現在就打電話跟她把時間定了。去哪家飯店。你訂還是讓她訂?”都成擺手道:“小事一樁,你就做主吧!”可勇笑著便上樓,裝作打電話去了,其實他心裏早有了譜,他想去新開的那家南國漁村,嘗個鮮。

可勇在樓上空轉了一圈,下來回到家裏關住門便偷著咕咕直笑。王梅見他那沈不住氣的樣子也低聲笑了起來,可勇笑罷,這才道:“南國漁村,市裏最好的一家海味館。龍蝦就這麽大,今晚讓你吃個夠。”說著便叉開手指比畫了一下。

都成聽說要去南國漁村,便多帶了些錢,小寶吵著要去,他便發給他五角錢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別攙和,買根雪糕吃去吧!”打發走了孩子,便喊了可勇與王梅出門打了輛出租車,朝那兒去。

沈靜比他幾個遲到了有半個小時。她今天打扮得確實不俗,雖然還未結婚,但卻有已婚少婦所特有兩種成熟之美。她與王梅坐在一起,她沒有王梅漂亮,但她卻有一股盛氣淩人的氣質,讓人又敬又畏。就像是帶刺的玫瑰,想看而且還看不夠,但卻不敢去碰,怕紮著了手。都成一看是如此一個嬌美的人兒,心裏便道,怪不得宋書記聽她的。是我,我也聽。他待沈靜一坐下,便忙喊來服務員,笑問沈靜喝點啥飲料。可勇笑著說:“沈靜,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局裏財務科的官都成科長。”都成忙躬腰點頭,一副求神拜佛的恭敬神態。沈靜看了都成一眼,笑了笑道:“知道,知道,可勇哥早跟我說了的。”都成拿來那菜譜,雙手捧給沈靜道:“喜好吃啥就點啥,甭客氣,都是自己人。我跟可勇在一個院子裏住著,就像是一家子。”沈靜接過菜譜讓與王梅,王梅拿了菜譜,好像大權在握,看著都成與可勇笑了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便翻開本子,一直點了八個自己醞釀了大半個下午的菜。

菜上來了,色、香、味俱佳。都成與可勇對喝啤酒,王梅陪沈靜喝飲料。都成時不時地偷看沈靜,,他覺得沈靜太誘人了,即使事情辦不成,能和她共進晚餐也是三生有幸了。幾瓶酒下肚,都成膽兒便壯了,便笑道:“沈靜,都是自家人,我就直說了。可勇也知道的,我想爭我局裏那副局長位子,現在各方面條件都夠得上,只是咱上邊沒人。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請你跟宋書記求個情,讓他保舉我。”沈靜聽了,臉上略微閃過一絲紅暈,在燈光下根本看不出來的那種紅暈。她輕呷了一小口可樂,笑道:“我和宋書記只是認識,談不上有多熟,恐怕他不聽我的。”都成見她回絕自己,但話並未堵死,便道:“不管怎麽說你總還認識麽,總比我們不認識強多了。看在可勇這面子上,你就替我求這一次情。”沈靜見他那副可憐相,便道:“那好吧,讓我試一試,但可不保成功。都成點頭道:“那當然是了,你只要能引我見宋書記一面就行。以後你要是想和朋友聚一聚呀,或者一些什麽開支,我這兒都能給你出了。我說這不吹牛,不信你問一問可勇。”沈靜見他說得離譜,便道:“你不用多說了,我幫忙就是。今晚咱倆算認識了,初次見面,有些話點到為止。咱們還是以吃菜喝酒為主吧!”都成忙道:“對,對,對。那是,那是。吃好喝好。”說著便端起一滿杯子啤酒,說了句“沈靜,我敬你了。”便一飲而盡。

吃罷飯,都成要送沈靜,沈靜執意不讓。都成見巴結不成,只得依了她。沈靜把自己的呼機號抄下給了可勇,並吩咐他電話聯系不上時就呼這個號,然後攔了一出租車離去。

王梅回到家,“哎呀”一聲羨慕道:“可勇,我今天才算真正地認識沈靜了,她的確不一般。我倆緊挨著,能聞到她身上那化妝品味,全是高級的。那穿戴,那布料的質地真真叫絕,摸著它就像摸著肌膚。戒指,耳環,項鏈,那成色真叫人眼饞。”可勇白了她一眼道:“普通人哪能跟她比呢?誰能與宋書記掛上?人家穿金掛銀,吃山珍海味又不用花自己的錢,後面自有人送,咱行麽?”王梅道:“在鄉下聽外人說沈靜與一個大官混上了,當初我還不信,後來見她去交通局變成了正式工,心裏才半信半疑,今天才算徹底地相信了。”可勇扳了一下手腕憐惜道:“沈靜高中未畢業便綴學,要是上了大學,深造上幾年,那可更是大不一般,比現在還要闊氣哪!”王梅聽了便不言語,竟暗暗傷心自己結識的官兒太小,幫不上大忙。可勇見她不吭聲,笑道:“今天都是你點得菜,吃美了吧?”王梅道:“那當然了。”說著便閉上門,指著都成那屋低聲道:“你看都成花錢大手大腳的,他從哪兒掙了那麽多?”可勇道;“聽還生說前幾年他販過煙,包過工程,再加上小燕又開了兩年成衣店,人家能沒錢麽?哪像咱倆,就憑這幾個工資,僅能犢凇!薄澳欠崆觳皇且與你合夥開娛樂宮什麽的,等以後發了財,我也隨了你風光風光。”王梅笑著說。可勇一聽,好似那一摞摞的錢便在眼前,很快就是自己的了,便笑道:“財運就要開了,再勒緊褲帶過上幾日吧。土豆燒牛肉,一切都會有的。”

可勇躺在床上稍稍休息,王梅見時間還早便想去蓉生屋或婷婷屋聊聊閑。出了門扭臉瞥見以行抱著女兒哄,在屋子裏轉圈圈,便過去笑道:“婷婷去哪兒啦?把你這文人也急成了這樣。我替你抱抱吧!”說著便從他懷裏輕輕接過孩子,小姑娘剛開始不要她,手腳亂抓亂蹬,當她那小手無意間闖入王梅那胸前,觸著那乳房,她便不哭鬧了,安分了起來,笑瞇瞇地瞪大眼睛四處裏看。以行見女兒這樣,竟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一到晚上誰也不要,就要婷婷一人,你說氣人不氣人。婷婷也是的,去了好幾個鐘頭了,還不見回來。”王梅抱了孩子道:“以行,我覺得你以後必定有出息,發跡後別忘了關照我這個老鄰居。我帶孩子去蓉生家坐坐。”以行本身對王梅就有些怕,這會兒見她走了,那顆揪緊的心才松馳了下來。等不見婷婷回來,肚子也餓得嘰裏咕嚕地響,沒辦法,只好拿了塊饅頭吃。

婷婷今天和她媽一塊去找那政協主席去了。她從柳萍那兒早已打聽到化工廠已經岌岌可危了,就如一個身患絕癥的晚期病人,沒幾日便到它不願去也得去的地方了。她要給以行重新安排一個工作。婷婷這次下定了決心,再也不去那廠礦企業了,一定得去國家機關,不管費多大的勁,也得把這事辦成。

政協主席叫楊清華,比婷婷媽小四五歲。她倆到他家時,還算好他正一人在家坐著看報。楊清華當然熟悉婷婷媽,見是她來了,忙請她坐,並指著後面的婷婷問:“這是——”婷婷媽拉了婷婷的手笑道:“清華弟,這是我女兒,你外甥女。”楊清華忙招手道:“坐,坐,坐,女兒都長這麽大了,怪不得你老多了。都退休了吧!”婷婷喊了聲“舅”便緊挨著她媽背後坐下,她媽則笑道:“可不是麽,都退下兩三年了,沒事在家養閑。你比以前胖了,哎,咋不見弟媳呢?”“她上街買菜去了,過會就回來。”楊清華說著便端來兩瓶飲料與一盤香蕉。楊清華是個直心人,知道她倆突然造訪必定有事,便道:“咱這又不是外人,有啥事就說吧。”婷婷媽雖然同他一個村的,但不常來往,摸不著他的脾氣,見他這樣問,便道:“是這麽回事,我女婿現在在市化工廠工作,不知你清楚不清楚,那兒連工資都發不下去了,我想托你把他工作調動一下。我女婿可是正兒八經的本科大學生呀。國家培養了他幾年,這回來工作了還不到兩年就遇上了這事,你說虧不虧呀?”楊清華聽了,低頭思考了一下道:“這樣吧,我回頭給跑一跑,爭取能調動一下。化工廠那老李我也清楚,吹牛皮可以,幹工作不行。咱女婿是大學生,這事估計不太難辦吧。”說著見自己女人回來了,便忙起身介紹。婷婷媽一看面熟,便道:“認識的,以前常見面,真想不到咱們還是一個村的。”楊清華吩咐女人道:“多做兩個菜,咱們一塊吃。”婷婷媽忙道:“千萬別忙活,我這就走了,家裏還有一個小孩等著餵奶哪。”說著便起身。楊清華知道留她不住,便不客氣,送她母女倆出門。

婷婷和她媽一路嘀嘀咕咕,不覺便到了家門前。她媽道:“以行帶著孩子,你也別急,進屋坐會兒再過去。”婷婷笑道:“急啥哩,以行他若急了,就一準會把孩子抱過來的。”母女倆進屋後,便坐下商談,最後認為過上十天半月後由婷婷一人去楊清華家便可,管他楊清華樂意不樂意,反正要喊他作舅,不管如何以把以行的工作調動了為目的。

婷婷從母親家出來,一路小跑便回來,進門後見王梅正抱著孩子與蓉生坐在院子裏閑聊,便笑道:“今天這小家夥是咋的啦,一點兒也不認生。”蓉生笑道:“瞧,還認生,看娃那手在哪兒哪?”婷婷一細看,便笑道:“你們這些當阿姨的,真是能慣孩子。”說著接過孩子,撩起衣服便餵,嘴裏不停地說:“今天把我娃可給餓壞了。”

以行聽見婷婷在外面說話,不知她見著了人沒有,便在屋裏急得打轉轉。等她一進屋忙上前去問。婷婷笑道:“人倒是見了,就看人家辦事不辦事了。要辦,堂堂政協主席調動你個工作算的了啥!”以行聽了便道:“那是,那是。調工作這碼子小事對人家來說只是一句話,容易得很。”婷婷見孩子吃足了奶“格格格”不停地笑,便道:“我還未吃哪,咱倆上街吃刀削面去吧。”以行這會也餓得難受,便推她道:“快走,再遲我就餓出毛病來了。”

可勇小睡了一會出來,見王梅、蓉生、小燕坐在院子裏說話,便道:“男人們呢?”蓉生笑道:“你是啥?”這時還生從屋裏出來道:“我早就想叫你殺兩盤,聽都成說你喝得多了點,便不願打擾你這功臣。來,反正沒事,殺兩盤。”小燕插嘴道:“蓉生,我發現你家還生就愛下棋,除此再沒什麽愛好。正好可勇來了,咱四人打撲克吧。”蓉生、王梅自然響應小燕的號召,立刻便搬來桌凳,強行按了可勇坐下,把還生晾到了一邊。

還生見自己還是沒事,便生氣道:“蓉生,待明天我把孩子從你媽那兒接回來,看你還貪不貪玩。”小燕聽了“媽呀”一聲道:“還生,你可千萬別幹那蠢事。你想一想,那還不是自找苦吃,自尋罪受麽。蓉生要打牌你有啥法?還不得自個一旁帶孩子去。”可勇也道:“放蓉生媽家就好好的,你還有什麽意見?反正一累不著孩子她爸,二累不著孩子她媽,由她姥姥、姥爺在那兒頂立著,咱何樂而不為。我家裏就是這樣。”可勇這話剛說完,左右兩肩便各挨了一拳。一邊是王梅打的,一邊是蓉生打的。可勇咧嘴笑道:“再打,我便不跟你們玩了。”一句話說得幾個人都笑了。

婷婷和以行回來,見幾個人擺開桌子玩上了,便站在旁邊看了一小會兒回屋。婷婷道:“以行,你一天到晚光知道看書,也不和還生、都成他幾個在一起多耍,就不怕人家說咱離群,古怪?”以行聽了笑道:“這就你錯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性格。你看我吧,就屬於那種內向性,好靜不好動的那種,這種人沒出息闖不出去。”婷婷知道他近來因為廠子不景氣而悲觀失望,便道:“什麽有出息沒出息,什麽闖得出闖不出,那是沒把你放在那位置上。你以為當官的都有能力嗎?都是帥才將才嗎?那倒不一定。你瞧瞧我們那郭局長,你說他比嚴所長能高明多少?關鍵是人家運氣好。來了後國家便不停地提房租。局裏錢一多,自然出手大方,旁人便覺得他有能力,把他看得多麽多麽地有本事,其實還不是那麽一個普通人嗎?”以行聽了,笑道:“我上高中時,我的政治老師就在班裏講過,人好比一根木頭,關鍵看把你加工成什麽?打個比方:把你做成了神桌子上的牌位,人們就得整天低頭哈腰地敬著貢著;把你加工成了馬桶蓋,你就得整天被那臭氣熏著。”婷婷聽了便笑,笑罷點頭道:“你還別說,這還確實有道理,照這理咱更應該盡快把你工作調了,咱不說作那被千人貢萬人敬的牌位,起碼總不能作那被臭氣熏的馬桶蓋吧。”以行笑道:“這就靠你加工了,我是沒辦法。”以行見孩子睡熟了,忽想起李廠長要他寫一篇演講稿,便道:“你別打攪我,李廠長這市裏的傑出青年,下個月還要在大禮堂上臺演講,這寫演講稿的活兒又交給了我。唉,沒辦法,端人家的碗,就得給人家做事。他說要揀好的寫,往高處吹。我也只有昧著良心胡謅瞎捏了。”

婷婷自小就羨慕文人,見以行動筆去寫,便披了件衣服,帶上門悄悄出門看打牌去了。可勇見了她,開玩笑道:“婷婷,哄以行和孩子睡下了。”婷婷聽了便笑,笑罷朝他那脊背上便是一拳。小燕笑道:“可勇,你今晚真遭罪,挨了幾下打。”可勇笑道:“打是親,罵是愛嘛。”婷婷聽了,照準他那屁股踢了一腳道:“打撲克是女人家的事,你在這兒攪和啥哩?拿來。”說著便奪了可勇手裏的牌,把他趕到了一邊去。可勇站在一旁,裝作可憐的樣子道:“我這還不如人家還生哪。人家是沒上了場,相當於沒出了國。我這是出了國剛花天酒地地享受了幾天便被驅逐出境了。”說罷便去找還生下棋。還生在屋裏早聽見他被趕下來了,便道:“被開除公職了,到我這兒找零活幹?”兩人蹲在屋門前,擺開陣勢便殺了起來。

都成在屋子裏睡至半醒,一伸手摸不見小燕,睜開眼一看,見屋裏沒人,再聽院子裏嘰嘰喳喳的便知她們在玩。下床趿了拖鞋,吸著煙悠悠閑閑地出來。小燕一見,便笑對王梅道:“瞧,和你家可勇一樣,天剛黑睡一覺,這就又成夜貓了。”都成見還生與可勇在那兒殺棋,便返回屋拿了小凳子過去坐下,仔細觀戰去了。

星期一上午,郭局長主持召開了一次全局人員大會。會議主要有兩個內容,一是告訴大家一件激動人心的事,那便是工資制度改革了,從下月起便要執行新工資,而且要從去年十月份補,所以還應補發大家十一個月的。臺下頓時便亂噪了起來,大夥兒個個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喜悅。只有兩個人不太喜歡,那便是小燕與蓉生。她倆這會兒坐在臺下竟有些嫉妒王梅了。第二件事便是宣布可勇為局長助理,以後凡是局裏零碎開支一應需經可勇簽字方可報銷。這回臺下並不怎麽亂噪了,只是都來伸頭看可勇,倒把可勇看得些緊張不安,渾身不自在起來。

會後時間還早,郭局長急著去市裏匯報工作去了。大夥見了可勇左一聲“王助理”右一聲“王助理”地叫,這叫聲也不知是恭敬還是譏諷。可勇剛開始聽著還別扭,幾分鐘後便沒了那感覺,有人再叫王助理時,他便痛快地答應了。

都成見可勇一人在房裏坐著,便過來要沈靜那傳呼號。可勇早已將那張號碼壓在玻璃板下了,見他來要,便取出紙筆抄與他。都成拿了笑道:“這人與人就不能比,人家沈靜佩上傳呼機了,咱們這副模樣。”可勇道:“目前在我認識的這些人中,她是第二個有傳呼機的。第一個便是我戰友牛豐慶,他那是工作需要。”都成笑道:“人家沈靜也是工作需要,宋書記用時方便麽。”可勇道:“別這樣無根據地糟蹋人家,人家可還是個黃花閨女哪。”都成笑了笑,遞給他一支煙道;“你說是我跟她聯系呢,還是你跟她聯系?”可勇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先跟她聯系,探探口氣。”都成覺得也行,便道:“那你可得趕緊點,別又拖得沒了時候。”可勇笑著便撥電話,給沈靜打了傳呼。剛擱下電話不久,沈靜便回了話。可勇接起電話,聽她一番吩咐,不住地點頭,擱下電話便道:“好吧,宋書記去省城了,下星期回來,到時你去跟她聯系就是了。”都成笑道:“看來是有門路。”說著便要走。可勇拽住他道:“我可告訴你,事成之後可別忘了答謝我。”

還生在辦公室跟郭靜聊開,郭靜告訴他都成與谷豐都正在跑那副局長的位子,並反問他為什麽也不爭取一番。還生道:“我若爭,便是與他兩人競爭,憑我這條件能爭過人家嗎?那還不是明擺著以卵擊石麽?自己把自己碰得頭破血流?”郭靜笑道:“你也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吧。谷主任咱不說人家,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大專生,畢業分配參加工作的。可都成不和你一樣都是頂替來的嗎?他除了早你兩年上班外,還有什麽比你強?你好歹也在那大學裏進修了三年,文化程度又高,業務水平又強,為啥不敢爭?”郭靜一番話說得還生有些心動,便道:“那得在上邊找人說情,咱又不認識人家。”郭靜笑道:“哎呀,你呀,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能糊塗到這步天地呢?你不是跟那林殿英的弟弟關系挺密切的麽。林殿英可是市裏堂堂有名的大人物,別說在市裏了,就是在省裏也是掛了號的。你若找他一幫忙,保證一說一個準。”還生聽得心動了,覺得確實應該爭一下,便道:“那待我聽聽林殿雄的意見再說。不過到時咱局裏這一關可得你幫忙出力,得保證你爸同意。”郭靜笑道:“我爸那老好人一個,誰當他都沒意見的。”還生聽著便來了精神,伸手挽起袖子道:“那讓我試試。”

還生見小燕蓉生進來了,過了一會王梅又來了,四個女人商量著要上街買衣服,便起身離去,路過辦公室看見可勇一人在,便進去笑道:“王助理,這會兒沒事?”可勇見是他,笑道:“趙科長,你就別取笑我了吧,這算什麽官兒,還不是郭局長見我老大不小了,沒個正事兒幹,便給了個虛名罷了。”還生挨著他坐下,低聲道:“你小子近來與都成神神秘秘的,搞什麽大買賣,還瞞著我?”可勇笑道:“什麽大買賣?還不是他要當官急著要我說找個牽線人麽?不過還好,總算讓他見了面,沒白費勁。”還生問道:“是不是你曾說過的那個幫王梅安排工作的在行署工作的親戚?”可勇一聽自己倒蒙了,忽地便想了自己那騙人的話他竟還記著,便笑道:“不是的,是我的一個表妹,她是宋書記未過門的侄媳婦。”還生聽了,拍著他的背道:“喲,真還看不出來,你小子這上層關系還不少哪!”兩人正說著,忽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陌生人來尋還生。還生忙起身道:“我就是,你有啥事?”對方道:“我是鑄造廠的,劉廠長讓我來取產權證。”還生一聽便客氣道:“走,到我辦公室去。”說著便領了那人去。

這家鑄造廠是私營的,還生拿了劉廠長一千元錢,可至今一個多月了卻還未將那本子給人家,見來了人心裏便急。回到辦公室忙取出本子交給來人道:“回去跟劉廠長說,實在不好意思,煩你來取了。”那人見還生這麽客氣,便道:“沒事的,我是他姐夫。以後家裏若需要爐子什麽的,盡管來廠裏拿。”說著握手告辭。

還生見來人走了,便從抽屜裏取出那一千元,腦子裏考慮著交與不交。忽想到郭局長,谷豐,都成包括可勇在內都扔公家錢如流水,自己何必去交呢?與其交了讓他們扔,還不如自己扔算了。想到這他便關了門,上街將錢存了。還生到目前為止,已經悄悄地弄了六千元的私房錢了,那存折就在他那抽屜底放著。不怕丟的。都押了密碼的。

還生等蓉生回來後,便把郭靜說的話與自己的想法跟她說了說。蓉生一聽便道:“不行,根本不行。這事還得林殿雄求他哥哥,也就是得轉個彎兒,那不行。林殿雄是咱一棵萬不得已時的救命稻草,不到時候千萬不能隨便去求他。”還生見蓉生不肯,自己便不敢再強求,嘴裏嘟噥道:“什麽才算是萬不得已。咱們還能落難到拉著棍子討飯的境地。”蓉生聽了他這話便生氣,杏眼一瞪,冷冷地說:“你別給我學都成?”還生見她翻了臉,便嚇得再也不吱聲了。見她取出幾個西紅柿,便忙從手裏奪下,端到水龍頭下洗去了。

今天是可勇正式當局長助理的頭一天,他變得嚴以律己了,一直在辦公室守到十二點整才下樓。王梅見他進屋後,笑道:“郭局長給了你一根針,你便當槍使。真格是做了官了,上下班還挺按時的。”可勇見她也取笑自己,再想那天見到的那情境,便不由地來了氣,真想甩了手打她兩下,可又怕到時谷豐、都成都對他有意見,與他別勁,便忍住氣道:‘你耍什麽貧嘴,你以為我愛當這個爛助理麽?你以為我心裏好受麽?”王梅見自己一句話惹得他如此發火,便不敢言語,害怕吃那拳頭,低頭到小案前切菜做飯去了。

王梅剛將飯端到桌子上,忽見自己高中覆讀班時的同學張莉來了,先是吃了一驚,隨後便驚喜道:“呀,你不是在蘭州麽,啥時候回來的?”說著便要拉她吃。張莉吃過了,一點也不餓,指著可勇道:“這是你男的?看上去怎麽這麽面熟。”可勇笑了笑,客氣道:“或許在哪兒見過。坐吧,我給你泡茶去。”張莉笑著道:“我轉業到郵電局都兩個多月了。還一直以為你在鄉下,昨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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