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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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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局長領導的這個局已掛牌近百天了,但與先前嚴所長領導的那個所比起來除多了幾個人外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依舊還是原來的那副模樣,換湯不換藥罷了。

趙還生見自己這個科長整天無所事是,心裏也急。這日吃過午飯,天氣晴朗。剛剛過了立春還沒多少時日,天空中一絲兒風也沒有,太陽照著,到處都是暖洋洋的氣息。他便抱了孩子在大門口站著,看那來來往往的行人。蓉生見還生把孩子抱了出來,怕著涼,拿了一頂帽子來給孩子戴。還生笑道:“看把你急的,這麽好的天氣哪會涼著。”夫妻倆正瞅著女兒那小臉兒逗笑,卻見郭局長騎車來到跟前。還生忙笑迎道:“郭局長你來了。”郭局長下了車,在孩子的胳肢窩裏輕逗了兩下,道:“還生,你上來一趟。”還生聽了忙把女兒交給蓉生,跟了他進來。

王可勇剛下了樓見郭局長來了,忙奔到跟前接了車子,撐好鎖了,這才似幹完了心上活,輕松的樣子,雙手插在褲兜裏,到門外溜達去了。

郭局長進了辦公室,先給自己泡了杯茶,然後才坐下道:“還生,你看這年也過了,新的一年總得有個新打算。你那工作準備如何開展,心裏大概也得有個頭緒了吧。”還生見他突然問起這個,心裏一下便亂了起來。他哪兒考慮過這個呢?這下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摸了摸頭笑道:“咋說呢,社會上對咱這房產登記都不理解,市裏也不支持,工作不好開展。我這段時間也在琢磨這事。”郭局長聽了,知道他是臨時胡編了兩句,便道:“今天早上市裏開會,市裏還說起了咱局要盡快展開工作的事,我想今年要把你這兒當作重點來抓。你回頭好好將此事考慮一下,咱們再商量商量,看如何幹好。”還生聽罷,站起身子道:“郭局長,我去將原來搞普查時的那些資料查一查,摸一摸底,看看這工作該先從哪頭抓起。”郭局長聽了,點頭道:“那你快去吧。”還生剛要邁步出門,忽地想起那櫃子全鎖著,便停住步,轉過臉道:“唉呀,對啦,郭局長,那櫃子還鎖著,鑰匙可能在都成那兒。”郭局長聽了,便隨他出了門,吆喝了一聲都成。都成聽見郭局長叫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活便跑了出來。郭局長指著還生吩咐他道:“你把那櫃子的鑰匙交給他。”說罷便轉身回房。都成原來還把這鑰匙當作權利,多少也能掣肘一下還生,這下還生借郭局長之口前來要權,心裏生了些悶氣,但卻沒有辦法拒絕,只得垂頭進房,悉數取來交與還生。

都成見還生接了鑰匙笑嘻嘻地去了,心裏便覺得有那麽一絲兒不對勁,回到房間,腦子便有些亂,忽而東,忽而西地亂想。勉強地躺在床上卻又覺得渾身不舒服,心裏不踏實的樣子,不去郭局長那兒探探口氣,恐怕今天那晚飯都吃不香了。

郭局長剛坐下沒多會兒,見都成敲門進來,便笑著讓他坐下,伸手摸出一支煙扔給他。都成點了煙,吸了一口笑道:“我說讓郭靜去幹出納,你總是堅持原則不同意,讓她去還生那兒啥也學不下。”郭局長聽罷一笑,問道:“都成,財務科就你一人也不是個事,你看讓楊婷婷做出納如何?”都成一聽讓婷婷來做出納。心裏便一萬個不同意。他知道婷婷有些看不慣他,便略微頓了一下道:“郭局長,你若是定了,我就不說啥了。你若是沒定,我可得建議:楊婷婷做出納根本不行。”說罷兩眼帶著警惕朝門外看了看。郭局長聽他這麽一說,心裏便起了狐疑。都成起身關了門,然後過來拉了椅子在郭局長對面坐下,低聲道:“郭局長,楊婷婷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很有心計。我是直腸子人,有啥說啥。就咱這市裏,無論哪個局一年下來能沒有幾項不合理開支?這得找個老實點的,嘴巴不透風的人來幹,若讓婷婷幹了,那可保不準在外說三道四。你想上邊來人檢查呀,給單位辦一些事呀,就現如今這世道,最起碼也得請人家吃頓飯吧,嚴格說來這些也不合理。但只要你敢簽字報銷,她楊婷婷那種人必定也敢胡亂找個發票讓你報銷,不報便得罪了她,咱何必生那份閑氣呢?”郭局長聽了心裏不覺一怔,想不到楊婷婷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還有這種腦筋,不覺對她有了看法。見都成兩眼緊盯著自己,便道:“那你看誰最合適呢?”都成想了想,道:“新來的那裴燕嬌不是什麽會計學校畢業的?估計剛出校門,膽兒也小,也比較聽話,你看如何?”郭局長聽罷,笑了笑道:“這女娃看上去挺老實,也不知幹得了幹不了。”都成笑道:“咱這出納沒啥幹的,小學水平都能上任,何況人家還是中專畢業呢?”郭局長聽了便沒再說話。這時有人敲門,都成打開一看見是谷豐,便笑著請他進來。谷豐見都成也在,便笑道:“正好,官科長也在,免得我再去尋你。我已跟郵電局說好了,明天給郭局長裝一部電話,登記的是咱局的名字,你明天去交款,四千元整。”都成聽了,站起身子道:“我早也這麽想,給郭局長裝部電話,有事方便些。現在保險櫃裏還沒有那麽多現金,這會兒也沒啥事,幹脆我去銀行提些款順便去郵電局交了。”谷豐在沙發裏蹺起二郎腿,道:“那也行。”都成便不再多坐,轉身離去。

都成剛出大門見裴燕嬌一人在那兒站著,便喊她過來,低聲道:“大約半個鐘頭左右我就回來,你到我房去,有要事跟你說,你可一定要記住。”裴燕嬌聽了不禁滿腦子疑問,心裏也七上八下的,站在門前,哪兒不敢去,靜等著都成回來。

裴燕嬌是省會計學校畢業的,她父親在村裏做了多年的村支書,至今還是。趙主任以前做她那個鎮上的鎮長時兩人就私交甚厚。趙主任因無法推托摯友的求情,便趁房管局交接人員時把她給塞了進來。裴燕嬌在市裏舉目無親,自去年冬天上班後因單位沒有宿舍便借宿在一位同學家裏。她個子長的不算低,在女人裏也可算是中上游吧,但臉卻有些黑,不那麽迷人。燕嬌為考中專,多覆讀了幾次,所以年齡也偏大了點,都二十五歲了,在這裏已屬大齡青年了。她父母也希望她盡快找個對象,早早嫁人,好了那樁心頭事。

都成返回時見燕嬌還在門口站著,便笑了笑示意她上樓。都成見她進了房,帶著鄉下女子的拘謹,便有些想入非非。他輕輕碰上門,然後坐下道:“燕嬌,今天郭局長又向我說起了讓誰幹出納一事,我便想起了你,可郭局長好像還有些不痛快。你看此事咋辦?不過我得先問問你願不願幹出納。”燕嬌對做出納當然求之不得,只是因為自己剛來不敢爭取罷了,聽了都成這一點化,立刻驚喜道:“官科長,我當然願做,只是怕你不要我。”都成一擺手道;“傻女子,我若不要你還會向郭局長提起你。我看郭局長有心讓婷婷幹,今天征求我的意見,被我給頂了回去。我看這樣吧,你今晚去郭局長家一趟,備上些厚禮,我再在背後給你使勁,這事或許能成。”燕嬌一聽,面有難色道:“要不等下星期行不行?我身上錢不多,得向家裏要。”都成皺了一下眉道:“先在我這兒拿上,辦事要緊。”說罷便掏出三百元塞給她。順便在她的後腰上拍了拍道:“趕在婷婷前頭你便就成功了。”燕嬌做夢也沒想到能碰上這麽好的事,這麽好的人,便情不自禁地回頭深深地看了都成一眼,然後快步離去。都成那花心又被燕嬌這一眼給點擊開了,想著想著便偷偷樂去了。

還生整理了一下午的資料竟連一個櫃子也沒整完,卻累得腰酸腿疼,眼也花了。正在那兒迷縫著眼,搖著脖子歇息,卻聽得“嗨”的一聲,驚得他趕快睜開眼,一看是郭靜,這才做了個鬼臉道:“原來是郭小姐,你把我魂都給嚇跑了。”郭靜笑道:“嚇跑了就好,當官的沒了魂,當兵的就輕快了。”說罷“咕、咕”笑出聲來。還生指著桌子上那一大堆資料,對她說:“郭靜,我那都一沓一沓地放好了,你將它裝訂了放在櫃子裏,我這腰酸的厲害。”郭靜“是”的一聲便哼著小曲兒去忙了。

郭靜一來局裏上班便看中了還生,在她眼裏還生長得無可挑剔,等得知他早已結婚都有了孩子時,心裏便不由得忌妒起蓉生了。

郭靜裝訂完,便坐在床上歇息,順手拿起一本雜志翻了幾頁,看看沒啥意思便將它扔到一邊,問還生道:“這兩天咋不見可勇呢?”“他生了個胖小子,昨天在家裏過滿月,想必今天就要來的。”還生笑著說道。“不過也說不定,這家夥愛喝酒,要醉了便來不了。”正說著卻聽得可勇大聲道:“你倆又在說我啥壞話?”還生擡頭看時可勇已站在了門前,一臉樂不可支,笑嘻嘻的樣子。郭靜笑道:“可勇,這都後繼有人了也不說請客?”可勇進屋將挎包放在床上,吃驚道:“怎麽,我那次請客你沒去?”郭靜搖頭道:“沒有,要不今天補上?”可勇笑著一伸兩手道:“我現在窮的身無分文,等發了工資一定請你,行不行?靜——”一個靜字字音拉得好長。郭靜聽了笑道:“唉呀,聽得我肉麻死了。”說罷便站起身子笑。可勇忙按她坐下道:“不敢起,不敢起。多坐一會,多留一點味在這床上,我晚上一聞那味便睡的踏實。”郭靜聽了小嘴一撅,在他那背上使勁狠狠地捶了一拳。

三人在屋子裏閑聊了一通,見快到下班時間了這才各自散去。

婷婷見自己給郭局長說了想去做出納都好些天了,還不見回音,心裏便有些急。這天吃過晚飯便與以行一塊相跟著又去了郭局長家。快到他家門時碰見裴燕嬌,便笑問道:“喲,燕嬌,你也去郭局長家了?有啥事。”燕嬌腦子快,立刻道:“我想讓郭局長給我安排間宿舍。住在我同學家裏也不算一回事。你也來了,郭局長他在呢。”說罷便匆匆走開。婷婷對她這話心懷疑惑,竟不禁回頭多看了她幾眼,這才挽了以行的臂去了郭局長家。

郭局長見婷婷又說起那要做出納的事,便笑著道:“婷婷,我也深思熟慮過了,你還是幹你那收費員吧,一來你對住戶情況熟悉,二來幹的時間長有經驗,就別再尋摸那事了。其實出納有什麽好的,工作忙不說,還得跑銀行呀,做賬呀,挺麻煩的,你說呢?”婷婷一聽知道這事兒辦不成,心裏雖然生氣,但還是強裝笑臉道:“不行就算了,幹啥都一個樣。”說罷便不再多坐,和以行一起告辭。

婷婷在回來的路上生氣地說:“郭局長他剛來,他了解什麽?為什麽頂住不讓我做出納,估計問題出在都成身上,這家夥盡在背後使壞,一肚子的壞水。”以行見女人有氣,便勸道:“婷婷,瞧你生氣的樣子,幹啥還不一樣。何必去爭那個呢!也不能怪人家都成。不是說燕嬌是會計學校畢業的嗎?人家幹這才合適哪!”婷婷見以行說話也不偏向著自己,便在他腰裏使勁掐了一下道:“書呆子。”

燕嬌這兩日心裏喜歡,因為郭局長已答應了她,她現在上班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在辦公室簽了到後便在四處走走。這天她剛下了樓就碰上都成,都成笑道:“郭局長已跟我說了,你今天就到我那兒上班吧。”燕嬌聽了喜上眉梢,腳步也快了許多,三兩步便又上了樓,隨都成去了財務科。都成將自己對面那桌子騰出來給了她,又給了她一把門上和保險櫃的鑰匙,然後將賬本也交給了她,燕嬌感激地說:“官科長你真好,我一定好好幹!”說著,忽地註意到那張床,便試問道:“官科長,這張床你若不用的話就讓我住這兒吧,我住我同學那兒總覺得怪難為情。”都成一聽,笑道:“你用吧,我家就在這下邊。以後就住這兒吧。”燕嬌笑道:“要是這樣我下午就將我那行李搬來了。”都成道:“行,下午也沒啥事,你就去吧。”

可勇晚上吃飯回來見都成房裏竟亮著燈便問婷婷道:“怎麽官科長又加班了?”婷婷笑道:“加什麽班,是燕嬌住那兒啦?”可勇聽了,裝作可惜的樣子,低聲道:“又有一只羔羊掉狼窩裏了。”婷婷聽了“撲哧”一笑道:“瞧你那臭嘴,人家還是黃花閨女哪,若是聽見了還不氣死?”兩個人正偷偷地笑卻見燕嬌出來了。可勇不由地伸了一下舌頭,婷婷大聲道:“燕嬌,住這兒了?我們又多了一個鄰居,來,到我屋坐會兒。”燕嬌聽了,關了門便過來。以行正在屋子裏看書,見他三人進來,放下書笑道:“正好四個,又能玩撲克牌了。”可勇笑道:“我與燕嬌做一家,打你這趙一家。你說呢?燕嬌。”燕嬌笑了笑不語,可勇開玩笑道:“燕嬌,咱倆這門對門,你未婚,我獨身,光棍配——”後面的話沒說出口,燕嬌早已聽得紅了臉。婷婷大聲喝斥道:“可勇,你少說兩句行不行,討厭。”可勇見婷婷瞪眼自己,便不再亂說,卻忽地想起了玉霞,便問道:“婷婷,怎麽好長時間了也不見玉霞來玩?”婷婷笑道:“我也不知道,那你明天去看看,神經病!”可勇又挨了婷婷這一聲責備,便知趣地不再多言。

可勇自王梅懷孕後期至現在孩子滿月還沒有做過一次愛,一直過著禁欲的生活。昨晚在婷婷家說起玉霞,腦子裏便時刻都是她,實在是想得難受,便果真徒步去了郵電那單身樓,尋她去了。

玉霞聽一位朋友說她男人在外和一個很妖冶的女人打的火熱,心裏便氣憤,便明白他為什麽常年不回家,就連今年春節竟然都不回來了。這會兒正傷心地伏在床上哭泣,聽見推門,側臉見是可勇來了,便嗚嗚咽咽地更厲害了。可勇輕輕地碰了她一下道:“玉霞,你有啥不順心的事呢?這麽哭哭啼啼的。”玉霞擡起淚眼道:“憑啥欺負人,不願意要我,你當時見鬼了要娶我,到如今這樣活生生的作賤我。”可勇一聽是她們夫妻間的事,便扳起她的肩道:“我還當是啥事,這有啥哭的,走,今天開開心,咱倆和婷婷幾個打牌去。”不料話還未說完,玉霞卻伏在他胸前哭道:“他作賤我不把我當人看,我也不把他當人看。”可勇忙推開她道:“別,別,別,外人見了多難看。”玉霞聽了,止住哭,紅腫著眼便去將門關了。轉身來到可勇面前,沒有半點兒女人的羞澀,兩眼癡癡地盯著他道:“脫了,我要把我給了你,我要報覆他。”可勇一聽熱血沖頭,今天真是歪打正著,想不到運氣來時擋也擋住,便草草地脫了褲子,赤條條地站在那兒。見女人正在解腰帶,便顫著雙手,快快替她脫了,當下將她橫擱在床沿上便將那事做了。

可勇一邊穿褲子,一邊愧疚道:“玉霞,我知道今天沒讓你好受,我也是憋了三個多月了,就像餓漢一樣先胡亂吃點填填肚子一樣。改日你若不嫌棄,我一定讓你高興,我也是個精力旺盛的男人。”玉霞根本不去理睬他,穿戴好後突然照準可勇那臉上“呸”地吐了一口,指著窗外道:“你也不是好東西,你給我滾,滾!”可勇一下楞了,剛才還是那副騷情的模樣,怎麽一轉眼就變的兇神惡煞般了,再看那一雙發怒的眼,便嚇得兩腿打顫,也不知該說些啥好,抖動著雙唇退出房門,輕輕一關,然後一溜煙賊似的跑了。

玉霞聽見可勇那疾步漸漸消失了,然後反插了門,將床單上那移物擦了擦,又埋頭痛哭去了。

可勇回到局裏見婷婷和蓉生正站在院子裏閑聊,他便不敢正視婷婷那眼光,低著頭真像幹了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匆匆上樓,進了房扔去那外套便躺在床上,兩眼直直地盯著屋頂楞神,心在撲撲騰騰地跳個不停。

蓉生和婷婷見可勇今天這副模樣,便猜想著不知他又碰上啥不順心的事了,反正不管自己的事,偷偷對視一笑,便沒在心裏放。蓉生見婷婷要淘米,自己沒事便站著享受那暖洋洋的陽光,忽聽女兒哭泣便急忙進屋,一摸才知尿床了。替換過尿布,這才發現家裏的衛生紙沒有了,便大聲喊叫還生,讓他看娃,自己上街去買了。

蓉生心急,提了幾包紙便朝回趕,不留神迎頭碰在一個人胸前,擡頭一看是個男人,便不由地漲紅了臉,道歉道:“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想不到此人卻不說話,只是“咕咕”地笑,蓉生還以為碰上痞子了,又擡頭細看了一下,這才發現此人竟是自己高中時的那老同學林殿雄,立刻便有一種轉危為安的心情,笑了一聲便假意生氣的樣子,當胸輕捶了他一拳道:“真嚇死我了。”林殿雄見她比以前更加豐腴了,更加白凈,便關切道:“畢業分手至今都好幾年了吧,你現在在何處高就?”蓉生笑道:“能算什麽高就,在五交化公司工作,現在又不上班,在家坐著。”蓉生說罷見他那依舊熱辣辣的目光盯著自己,再瞧他那身打扮與從前判若兩人,沒有一絲一毫農村窮小子的氣味,便道:“殿雄,你現在看上去闊倬多了,在哪兒做事呢?”殿雄聽了嘿嘿一笑,一伸雙手道:“幹個體,我哥搞了個焦化廠,我在廠裏幫忙。當年腦子笨,考不上大學,只好瞎胡混唄。唉,對了,你成家了麽?”蓉生低頭一笑道:“何止成家呢,孩子都幾個月了。”殿雄聽了,臉上竟閃過一絲惋惜,沈靜了片刻,道:“我去買點東西,去你家看看,看看孩子。”說罷便朝商店疾步走去,蓉生想攔也攔不住,只得由了他。

殿雄現在有錢,買了好多的奶粉和玩具,見了孩子後還在她那小枕頭下壓了一百元錢。蓉生平白無故地受了他這份厚禮,覺得有些擔當不起,便吩咐還生出去買些酒和菜,讓殿雄在家裏吃一頓。還生剛要走,殿雄一把拉住他道:“這可萬萬使不得,我坐會便走。我與蓉生是老同學了,不用這麽客氣,我還有事,本來是我請你夫妻倆到外邊去吃,可看孩子還小就免了吧,以後定要補上。”蓉生給他端來熱茶,笑問道:“你現在也結婚了吧?”殿雄哈哈一笑道:“連對象還沒找下,結什麽婚呢?”蓉生怕他騙人,便笑道:“你這麽好的條件,還愁找不下?恐怕是看花了眼,眼花僚亂了吧?”殿雄“唉”地一聲嘆息道:“還真讓你說準了。我哥這人有時也太專制,說我沒上過大學,一定要給我找個大學生做老婆。你說人家大學生誰願意嫁咱這農民呢?”還生一聽覺得他那口氣挺大,參照他這名字便道:“你哥是誰?你先別說,讓我猜猜。”還生低頭思考了片刻道:“林殿英。”殿雄聽了笑道:“還真讓你猜準了。”還生見果真是堂堂有名的林殿英,便禁不住咂舌感嘆,忙遞上一支煙道:“你哥可是市裏響當當的人物,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農民企業家,全省勞模。”殿雄接過煙吸了兩口道:“人家機遇好,膽子也大,努力了幾年才有今天。這不又準備上馬一個煉鐵廠,這幾日逼著讓我去省裏學習。”還生起身又要去買菜備酒,殿雄起身擋住他道:“你莫不是在趕我走吧?”還生無奈只得坐下。蓉生又與殿雄聊了聊其他幾個要好的同學的近況,殿雄聽來聽去覺得只有她的條件差,便笑道:“等我有能耐了,一定給你安排個吃皇糧的工作,再別為掙幾個錢操心費神了。”還生聽得有些好笑,好像他是在吹牛,殿雄見自己杯子裏那茶水凈了,便起身告辭,蓉生又客氣了一番便與還生一道將他送出大門外。叮囑他以後進城常來家裏坐。

夫妻倆送走客人返回屋子裏,還生打趣道:“三年高中,又是同桌,多多少少生出點感情嗎?你看人家出手多大方。”蓉生聽他這話裏略有些酸溜溜的味道便白了他一眼道:“咋啦,吃醋啦?殿雄那腦子精明著哪!我若是農村人,或他若是城裏人,早就輪不上你了。”還生聽了心裏不覺一陣酸楚,低頭嘆息道:“怪不得他遲遲不結婚,原來是心裏有人。你早早地與我結婚,那可顯得不近人情嘍。”蓉生見他一臉肅穆的樣子,知道他的心眼窄,不知又想了些啥,便伸出食指在他前額上摁了一下笑道:“瞧你那樣?孩子都給你生的躺在了床上還有外心?沒有一點男子漢的大氣樣。”一句話說的還生“撲哧”一笑,他猛地照準女人那臉頰親了一口,笑道:“半天了光顧說話,這肚子早就開始鬧起別扭了。”說著便挽起袖子,系上圍裙做飯去了。

可勇在屋子裏昏昏沈沈,迷迷糊糊,提心吊膽了一個多時辰,才心定神安,這才記起肚子裏空空如也。他起身洗了把臉,然後慢慢地下樓上街去吃點。

他經過楊婷婷窗前,聽見小夫妻倆在笑嘻嘻地不知嘀咕些啥,便腦子裏又緊張起來。聯想到昨晚四個人玩牌時自己說起好長時間不見玉霞了,婷婷便說那你去看看,今日鬥膽去看了,而且把事兒也辦了,想不到玉霞卻一句一個滾字,莫不是這姐妹倆在捉弄我,算計我吧?別讓玉霞再去公安局告上一狀,自己稀裏糊塗地被銬了,關了進去,那可就壞大事了。想到這裏心便又提了起來,便匆匆上街吃了碗炒面,朝公安局奔去,去尋牛豐慶了,看此事當緊不當緊。

牛豐慶喝酒了,滿面紅光,滿嘴酒氣,見可勇來了便笑道:“你幹啥去了,怎麽臉色不正?”可勇插上門,給他點燃煙,將上午那事細說了一遍。牛豐慶聽罷瞪了他一眼“哈哈”一聲大笑道:“你這個傻蛋,竟有這般好的桃花運,放你的心吧,人家才不會告你哪,練練膽子,再去一次,把人家伺候舒服了,保準不會讓你滾了。”可勇覺得豐慶是在憨笑自己,便不放心地說:“我是怕呀,怕她告我強奸罪。”豐慶瞪眼道:“那可不是隨口就能說了算的,要有證據的,有我在,你別怕。”這時桌子上電話鈴響了,豐慶拿起接了,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地點頭稱是。可勇估計不是有案就是頂頭上司有事。豐慶放下電話,果然道:“可勇,有個案子我們得馬上去,就不陪你了。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酒,不過你得掏錢,因為你花花運來了。”說罷便笑。可勇見他穿戴整齊,而且帶了槍,便知事關重大,客氣了兩句便離開。

可勇回來時見郭局長,都成,還生幾個在院子裏站著,忙走上前去問候。郭局長笑道:“你這單身漢又去哪兒混飯去了?”可勇笑了一聲道:“去哪兒混哩,上街吃了碗炒面。”說話時見裴燕嬌也從外面回來,便笑道:“現在局裏就我倆,掙的工資全下了館子。”燕嬌聽見可勇在說她,便也笑著過來。郭局長開玩笑道:“可勇你結婚早了點,要不和咱燕嬌一配對,不是雙方都把問題解決了。一不操心住,二不操心吃飯。”郭局長說完,都成、還生幾個聽得笑。燕嬌一個女孩子不由得紅了臉。可勇看了一眼燕嬌,笑道:“我現在離婚都行,就看人家裴燕嬌同意不同意。”燕嬌生氣地白了他一眼道:“去你的。”便去了還生屋和蓉生說話去了。還生接過可勇的話低聲偷偷地說:“你這老牛還想吃兩茬嫩草?”張德厚在一旁聽清了還生的話,笑道:“可勇那心事大著哪!”

郭局長隨著大夥樂了一會兒見谷豐來了便要起身上樓,忽想起了件事,便對可勇道:“你去一趟市政府,找一下趙主任,問他那親戚啥時回來。最好讓他親自來看一看,願不願住咱這公房。”可勇見他吩咐完了,轉身便去。

可勇剛剛出了門就看見玉霞背著個小挎包從對面過來,腳步很快,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可勇的心一下就快速跳了起來,躲又無處躲,恨不得鉆入地下。好在街旁就是公廁,便扭身鉆進了那裏邊。

還生見郭局長上樓了,便回到屋子裏端了一大杯子茶水也準備上樓。蓉生見他要走,叮囑他道:“你今天無論如何都得去我媽那兒一趟,問一問啥時候搬家,到時咱好去幫忙。”還生笑道:“你娘家建了座新房,你這做女兒的可把心操碎了。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說罷轉身出門。蓉生見他走了,便將林殿雄提的那見面禮品拾掇了起來。將孩子枕頭下那一百元錢取出來,看了一會,摸了一通,搖搖頭又放在枕頭下,不禁又勾起了她的一段往事。

高中時蓉生的相貌在班裏是屬於花兒一類的嬌嬌者,班主任老師安排她與殿雄同桌三年。殿雄當時經常穿著帶補丁的破衣爛褲,很是寒酸,她能覺察出他很有心計,很精明。高三時,追蓉生的男生有好幾個,她一個也看不上。蓉生當時看上了一個鄉下來的男生,暗戀了他好久,直至畢業。然而這個男生似乎未曾發覺,只顧讀書,最後考了一個全國有名的一流大學。她卻落了個名落孫山。誰知畢業一個月後在街上無意碰見林殿雄,雖然他還是平時那身裝束,但精神卻很飽滿,沒有一絲落弟的失意。他倆說了幾句話,最後竟想不到殿雄說了句:“蓉生,你永遠都是我心中的偶像,我知道我此生與你無緣,但我一定要找一個與你相仿的人做老婆。說罷,那真熾的眼光如火一般照耀了她片刻,這才握手告別。一別便是這麽些年。如今殿雄變得英俊倜儻,而且出手闊倬,蓉生便覺得於心而安。人家暗中苦戀過自己,也算是一個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還生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覺得時候不早了該去蓉生娘家了,便起身欲走。郭靜見他要走,便嬌聲道:“跟我把話剛說到興頭上便離開,真氣死我了。”還生笑道:“來日方長,明天咱倆接著談。我今天下午確實有事。”說罷便走,郭靜用戀戀不舍的眼光看了看他,只好拿了份報紙獨自看去了。

郭局長和谷豐商量著準備買一部車,卻不知該買什麽樣的。官都成在一旁說道:“就那桑塔那,看上去多排場。化工廠那李廠長就坐著一輛。”郭局長笑了笑,雙手抱拳道:“那根本不行,呂市長他才坐個什麽車?還不是北京吉普麽?”谷豐聽了,立刻道:“我看就買個吉普車算了,普普通通,免得招來風言風語。再說這車也相對便宜一些,咱們還能承受的起。”都成剛要說話,忽聽裴燕嬌大聲喊他,便出門去看。

燕嬌把工資表造好了,讓都成過目,然後來找郭局長簽了字。郭局長簽罷字,笑道:“燕嬌,你這科班出身的人,我問一件事。我記得我當年也幫過會計幾天忙,那賬目上都是收方、付方。怎麽現在見咱那賬目表都是借方、貸方呢?”燕嬌聽了笑道:“郭局長,其實那是一回事,與收方、付方沒什麽兩樣的,只是換了個說法而已。與世界接軌嗎?”郭局長也不知聽清了沒有。“噢”了一聲,就算懂了。燕嬌見再沒啥事便退了出來。

都成剛要出財務室見燕嬌回來,便兩手展開在她臉上撫摸一把。見她不吭不哈,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便膽兒更大了,輕輕碰上門,待她剛放下工資表,便一把拽來胸前,低頭去吻。燕嬌也是二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擱在農村早養兒育女了。雖對男人之事還未曾實踐過,但也知道就那麽回事。她便沒有回絕,也沒有接受,只是閉眼閉唇,無動於衷。都成那滿嘴煙味的唇在她嘴上臉上碰了幾下,那大手隔著衣服捏了幾下她的乳房便放了她。見她不怒不火,不喜不樂,便不知說啥為好,只是兩眼直直地盯著她看。燕嬌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弄亂了的頭發,坐到自己椅子上低頭道:“別人說你是色鬼,開始我還不信。這下總算識得廬山真面目了。”都成笑道:“別聽其他人胡說八道,我就當真那麽壞。男人和女人還不那麽回事?只要樂意就行,管他別人說啥哩。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我不說,守口如瓶,誰也別想知道。”燕嬌聽他說些這混蛋哲學,便低頭一笑,然後擡頭道:“咱這局裏也沒幾個人,我誰也不願得罪,也不願壞了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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