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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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蔣敬璋騎著陳佳耀將之按在沙發裏,掐著他大腿裏聯兒;少爺被歸置得嗷嗷直叫卻也不急,滿心歡喜認為‘打是疼罵是愛’;抽出兩只手摟住蔣敬璋的兩條腿,嬉皮笑臉的告饒。

蔣敬璋說少爺不僅被門擠過腦袋,現在更加重成了腦積水,已經到了拿結婚當玩笑的欠揍程度。少爺辯解說他絕沒有鬧著玩兒。如果當初他把追求蔣敬璋當做游戲闖關;現在確是真想好了,他和狐貍註冊結婚,用合法證書把兩人確定無誤連在一起長久好下去。

“你明白婚姻的意義嗎?”——“明白!兩個人柴米油鹽醬醋茶,踏實的過日子,彼此負責、忠誠。我能保證對你忠誠,絕不因為逆境疾病背叛拋棄你。”

蔣敬璋放開了陳佳耀,擡腿扭身坐回沙發裏。他此刻腦子真的亂了,得把前塵往事翻出來重新捋一遍。

臨出國那場失敗的相親,大青衣的態度讓蔣敬璋徹底感悟,在拜金的主題概念下,被人視如草芥的感覺。也明白當前許多人的價值觀念中,笑貧不笑娼是無比真實的衡量標準。

從小長在平民之家,與所有靠天吃飯的升鬥小民一樣,再不甘心也必須認識‘安貧守拙’四個字。每每面臨非官即富的競爭對手,堪堪在手的幸福被劈手奪去,落得兩手空空,一句“老百姓就認命吧”散凈了心頭所有的志氣。處在同一起跑線是沒錯的,但別人代步是四輪的鐵包肉,他只有一雙肉腳板。不可能向老電影裏的革命者那樣,‘憑著兩條腿跑過人家的汽車輪子’。身為家中唯一男人,要肩負照顧母親和姥姥的責任,就必須委曲求全謀求自保。

祁思源的出現,恍如在他生命中點起一把火,焐暖了心也燃起希望。更可心的是,師父確實看中並喜歡他。這令他的確像只小狐貍似的,懷揣著近於卑微的虔誠,一點點積攢壘砌著渴望。電影中狐妖渴望人情的得天獨厚,希冀著汲取情愛增加道行。他這只狐貍並不那麽貪心,他沒有師父這種與生俱來的好出身,僅希望在師父身邊留有一個位置足矣,為其專有無可替代。

當這個念頭儼然也是奢望時,祁思源的風流更如一柄利刃,深深戳進心頭,令他痛不欲生,也將之徹底打回原形。捂著流血的心口茍延殘喘時,他驚恐無比擺列著自己的致命錯誤:他清楚自己的性向,卻一直在希冀、奢望、貪戀著,甚至縱容發酵著不屬於他的情感。他和祁思源之間,保持在師徒之情時可以風平浪靜;跨過那道界限,師父的情感就不是屬於他的緣,反而成了他的孽。

陳佳耀的外形不錯,也是多金型。你與我歡情,我還你好食欲。在這個各取所需也確實劃算的前提下,保持長期融洽關系並無不可。何況是在拋卻對於真情的無謂索求,單純要歡情滋味也是不錯的。只是現在這大少爺要把炮友關系,上升到婚姻概念。憑白無故落在眼前這麽大的餡餅,蔣敬璋必須壓住所有的沖動,靜下心思看清陳佳耀憑借的所有理由。

“佳耀,我自小因為沒父親而忍受貧困欺壓。從懂事時就告訴自己,我得比別家的孩子早成熟,以便保護好家人。我最恨的就是:依仗權柄在握或財大氣粗仗勢欺人。你現在說想和我領證結婚?可我是真沒覺出自己這雙腳的尺寸,剛好合適你的水晶鞋。如果你真實目的旨在繼續我們床伴關系倒很簡單,在你行動條件允許的前提下,我們定期定點會面就夠了。但不要拿婚姻當標的籌碼跟我開玩笑。在我確認自己是homo之後,婚姻概念就劃在可望不可求的範疇裏。我不可能為向什麽人做交代而使用婚姻,更不能為傳宗接代,毀了一個女人進而毀了自己。”

陳佳耀在單人沙發上坐不住,非得抱著蔣敬璋的兩條腿坐在他眼前的地面上,坦白說是怕隨後說錯哪句話,招的狐貍不愛聽,飛起窩心腳把他踹出門去。

“狐貍,我聽著你這番話就更確信,我沒追錯人更沒看錯你。我跟你說實話吧,最初我爸是為我相中的章文娣。吳老妖精明碼標價了選女婿的條件,我爸最初覺得,明確說明需求的女人其實好對付。後來就發覺那母女兩個絕對不簡單,她們對錢的心思簡直就是癡狂。只要有錢,無論什麽東西、是否屬於她們,都能拿來賣,甚至是一物多賣。而那個姓董的,更想利用母女倆擠進陳家門從中漁利。”

陳志新在明確兒子的性向後,就開始為陳家的延續發愁。此時董盈生提出來“一馬雙跨”計劃,並充作中間人替吳章母女傳話,開出了作為簡單女人的明確需求:章文娣承諾為陳家貨真價實的延續香火,用以換取陳志新遺產分配的份額。陳志新看得明白,吳章母女倆絕非存有良善之心的人。與其留在未來,讓陳佳耀應對不力;莫如在自己手裏開頭結尾的了結幹凈。經過仔細對比價值付出,又得到章懷孕的消息後;陳志新改變了選兒媳的計劃,直接變成了續弦行動。

僥幸永遠不能與幸運劃等號,陳家父子拿到了胎兒DNA檢查結果,吳章母女憑臉蛋媚功釣得金龜婿的美夢,徹底化為泡影。也連帶著董盈生‘套錢鉆金窩’計劃徹底破產。

就是蔣敬璋回老家安置姥姥骨灰那個時候,陳志新帶兒子走了趟‘後備基地’,做了試管嬰兒的醫療技術準備。其後送陳佳耀緊急出國避禍時,陳志新通知家庭律師啟動了代孕計劃。他無法扭轉兒子的性向,也必須防備合作官員為謀自保丟卒保帥,所以走出這用心良苦的一步。寄希望於陳佳耀通過這項苛刻要求的遺產,感受到父親絕不摻假的鐘愛,明白家庭責任的份量,發奮自強重振家業。陳佳耀一天不改紈絝習性,就要為其執迷任性而忍受艱困。

蔣敬璋身體前傾對著陳佳耀的眼睛,要從少爺的表現中,辨別確認真偽。“你爸給你做的代孕?成功了?”——“成功了。律師已經根據我簽署的確認文件,辦理孩子名下那部分錢的啟動和重新配額。我跟律師約定好,讓他準備好合法配偶的公證確認文件,等我通知隨時飛過來。”

陳佳耀爬上沙發摟著蔣敬璋,反把他擠在沙發裏。“我爸授意分配在我的配偶名下這筆錢,要求婚姻合法註冊且存續期最少三年。如果我先於配偶死亡,他(她)有權分得我的身故賠償金;並對其再婚與否以及是否撫養孩子也都有約定。你看哈,就當我真的要騙你,最多就騙到三年。三年之後只要咱倆還在好好過,每年都有一小筆錢供你自由支配。除非到時解除婚姻關系。咱倆都不虧的。”

陳佳耀從褲兜裏摸出盒子,在兩人眼前打開,是那晚散步時,狐貍看中的“處子之戀”的婚戒。“我知道你一眼就相中這款戒指。那天下飛機我就直接去買了,尺寸也正好。狐貍,我的心思不能再真實了,算是誰娶誰嫁都行,咱倆是真的領證結婚。往後我好好跟你過,你在哪兒我就跟你在哪兒。你要覺得幫我家養孩子不公平,明年也給你弄個代孕的孩子。”

陳佳耀清楚蔣敬璋不可能回國辭職,原想退而求其次,陪他完成晉修就回加拿大。等來日與蔣敬璋重逢,再向他提出在加拿大註冊結婚。既然王靖玖聲稱可以走官方途徑,調出蔣敬璋的身份證件,那何必要忍著夜長夢多的鬧心,就此將事情一舉完成豈不更幹脆。

經警方與雷金納德酒店雙方出面協調,把進修縮減了五天。如馮約克酒店表示,這已是最大讓步。之前已出現過雷金納德方面因人員調動,單方面縮減進修時間的事。馮約克酒店表示,他們也將指派經理級人員去往雷金納德駐店進修。以租用公寓客房半年租期費用充抵違約金。

王靖玖急得直罵娘,說老外真會裝孫子。他想走官方手段把蔣陳二人起解回國。這提議恨得“大貓兒上司”在電話裏操娘日奶奶的一頓臭卷。連邵明遠都提醒老戰友:別玩得過頭了。讓祁思源知道你往他愛徒頭上打主意,那就當心‘大姨媽找你’吧。

華人協會的協調人擦著眼鏡片說,都是中國人,就犯好心提醒一下祖國同胞。在人家一畝三分地上,別玩那披身官皮就四下平趟的戲碼。在民主國家,納稅人可以協助警方辦案,但不是硬性必須的。作為政府公職人員,最好打消這類扣押證件的蠢缺念頭。證件持有人調用證件辦理結婚註冊、訂購機票等事宜,屬於行使正當權利。但你若敢扣押證件甚至強行進入居所,就要受到依法指控。由此產生移交當地司法部門,驚動駐外使館等聳動物議的狀況,就不是華人協會可以平息的。

王靖玖進退維谷,只好選擇折中策略,由協會的人出面找附近鄰居協商,看到期結算食宿水電費的話,能否收留寄宿幾天。最後終於說動了對面的華人女鄰居,將起居室和臨街外飄窗借給他。

與蔣敬璋牽手站在牧師面前,陳佳耀看了一眼律師手上的舉著微型攝影機、婚姻註冊文件和戒指;又朝角落裏的王靖玖瞥了一下,心裏的成就感膨脹得無以表述。

“我Edmund·chen陳佳耀,願意以felix·jiang蔣敬璋作為我合法並唯一的配偶,從今天開始愛他、忠誠於他,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疾病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相互擁有、扶持,直到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我felix·jiang蔣敬璋,願意以Edmund·chen陳佳耀作為我合法並唯一的配偶,從今天開始愛他、忠誠於他,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疾病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相互擁有、扶持,直到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陳佳耀和蔣敬璋在牧師的見證下,為對方戴上婚戒。相互擁抱住的一剎那,蔣敬璋終於確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盡管荒唐卻都是真的。款式別致的婚戒,標註著獨屬於婚姻的意義。婚姻註冊文件是經律師和當前所在國民政官方共同認定,在所有認定同性婚姻的國家都視為有效。隨後陳佳耀拉著他走到律師面前,取回結婚證書,攬著他的肩,看著他簽字接受,作為合法配偶從陳佳耀手中得到的第一筆禮金。

擁吻之後兩個人牽著手都哽咽了,陳佳耀激動於堅持不懈的苦追終得圓滿;蔣敬璋則對陳佳耀捧給他的這段情感結果無比感慨:假如他當真面臨一場以騙婚為目的鬧劇,那麽這場鬧劇對於導演、策劃、參與者於一身的陳佳耀,無疑是個非常賠本的行為。

身處異國他鄉的新婚之夜,註定要留下太多遺憾。摟著少爺一起擠坐在沙發裏,手壓手疊放在一起,用屬於各自的金色跳躍線,拼對著難免扭曲的愛心。

“璋璋,我拉著你和我先結婚後戀愛,你覺得特傻吧?”——“反正到現在都覺得你是自討苦吃。”

少爺把狐貍兩只手臂圍在自己頸上,把頭枕在狐貍肩頭:“不會呀。律師告訴我代孕成功的消息時,我就問他,孩子長大之前萬一我不在了,誰來管他?律師建議說,穩妥起鑒是我先物色一個好人,把我和孩子一起托付給他。現在我把自己和孩子都交給你管,是滿心希望著三年期滿,咱倆真能磨合成彼此相愛相知的一對兒。”——蔣敬璋樂不可支的揉揉懷中人的軟肉:“先結婚後戀愛,還真象那麽回事兒。真難為你揀出這麽個詞兒。”

陳佳耀反手摟著蔣敬璋的臉,笑著商量:“狐貍,你明天還得去上班,可今晚是咱倆新婚之夜,不能虛度。咱抓緊時間吧,其他的事情留著你下班後再說。”

少爺沒敢像在國內那樣玩換位。那夜他加倍小心了,還是把狐貍疼得臉色煞白,唬得他當即就軟了。玩‘換位’是‘君子動口小人動手’的情趣事,非得感覺意境、心情技巧都到火候,才能水到渠成。想和狐貍達到那種境界,得從長計議才行。眼前重要的是別為好奇毀了這個新婚之夜。因之上床之後,少爺抱著狐貍擺了個相對保險的‘觀音坐蓮’。將一捧白肉托抱在懷裏,在狐貍耳邊軟語溫存吹著甜蜜的廢話,哄得狐貍媚眼如絲笑顏如花。

翌日午後,蔣敬璋做滿最後一班步行回來,遇到了女鄰居家的“鋼絲牙小妹”,便約請姐妹倆稍後過去坐坐。一為長期鄰裏相處融洽,即將回國再會難期;二為新婚辦得倉促;回國之前請鄰居一塊聚聚簡單慶祝一下。

鋼絲牙小妹聽說鄰居兩位帥哥結婚,真是歡呼雀躍。回頭就招呼她姐姐換衣服、找相機,她要和兩位帥哥合影留念。蔣敬璋看到了飄窗裏的人,就順便小妹請轉告那位王先生一起過來。

傍晚時分,王靖玖隨著鄰居姐妹一起走進院門,照樣也被讓進屋子。他幹巴巴的道了恭喜,接過了一杯香檳,被鋼絲牙小妹拉到了餐桌條凳上坐。鋼絲牙小妹還在艷羨帥哥得成美眷的興奮中,用肩膀擠著王靖玖,直言不諱問他參加這樣的婚禮有何感想。王靖玖回答,好比是吃糖葫蘆就綠芥末--另種吃法,個人口味不同不可一概而論。氣得陳佳耀又想抄砍刀剁他,被蔣敬璋摟著肩安撫住。

鄰居姐姐逗趣問兩位帥哥,隨後是否還要補辦婚宴,安排蜜月旅行之類的事情。陳佳耀瞥了眼王靖玖,轉向鄰居姐妹略有黯然的回答:“他國內的工作忙,這次就是因為工作被緊急召回的。我先送他回去,就回加拿大那邊。等他明年休假時再補上蜜月旅行。”

在臥室、房子門外分別照了牽手合影之後,蔣敬璋領著陳佳耀,與房主、鄰居姐妹倆、華人協會聯絡人一一握手道別;隨後上了馮約克酒店的商務車直奔機場。

馮約克本次外派一位懂漢語的高管,與蔣敬璋同行回國。陳佳耀和律師、王靖玖也就便,通過酒店商務中心統一買了回國機票。

陳佳耀見蔣敬璋看著漸離視線的居處沈默不語,就安慰說將來也給他買這樣帶花園的獨立建築。蔣敬璋回過神搖搖頭解嘲道:他不是在想房子的事,是在琢磨這十個月進修,對他個人而言收獲實在豐厚,簡直就是釣到了三足金蟾。陳佳耀聽了撇嘴不服:“哪有我這麽漂亮的三腿兒蛤蟆?”

飛機起飛爬升走上航道後,蔣敬璋開始和陳佳耀交換聊著他們小時候的趣事。

蔣敬璋上學時的功課很好,尤以作文成為班上傳抄範本。老師常為班上四分之三的作業統一率而憤慨。無奈少年們思想終究簡單,只記得抄作文時更改主要人物、署名,其他的一概照抄。“那次寫作文記錄一次課外實踐,我寫的是向農民大叔學割麥子,結果同學就把錯別字都原封照搬過去。第二天是作文點評課,班主任把作文本一摔都快氣哭了。‘你們太不像話了。抄作業抄得肆無忌憚,連錯別字都不帶改的。看看吧,一個班三十六人竟有三十多人在割表子’。我笑夠了才反應過來,是我寫了錯別字,麥子的麥寫成了手表的表。”

陳佳耀被按著頭擠在蔣敬璋懷裏,笑得都要不行了。狐貍不準他放聲呼喝,也不許露臟口,把他憋得又咳嗽又哼哼的。

王靖玖的位置就在兩人後面,可以就便撿笑話聽,也是手捂著嘴笑得渾身直哆嗦。對於先前疑惑‘此人何以那麽引人註意’的問題,似乎有些答案了。

終於盼到著陸,順序著出港取行李,走到候機大廳裏。蔣敬璋一眼就看到了圍欄外的邵明遠和宋振中。他快步過去和宋、邵二人一一擁抱。邵明遠去接待外來進修人和老戰友,宋振中和蔣敬璋走到一邊,把三居室鑰匙交給他,關照他放下行李之後,最好再回酒店一趟。

經過簡單商討,同機回國的一行人,分作三處各走各路。王靖玖和陳佳耀及律師驅車先趕往市內外資銀行,檢看提取陳志新留在保險箱中的證物。隨後陳佳耀和律師還要著手辦理陳志新的遺留後事。蔣敬璋則帶著他和陳佳耀的行李先行回他獨住的三居。宋邵二人接外籍人員直接回酒店落腳。

下午快四點時,陳佳耀領著律師找回來。他們今天依據警方補開的死亡證明,辦成了陳志新的身故保險金領取手續。為防止有人覬覦,隨即就辦了配額的轉換動作。證物提取因為攜帶的證明文件及物品不足,無法打開保險箱未能成功。

律師提示:證據證物提交之後,陳佳耀先暫緩申請解凍陳志新名下的查封資產。因為那等於是向對頭暴露了自家目標,進而還會引起陳家其他親屬為爭奪遺產故意訛詐攀咬節外生枝。可以考慮兩個方案,一、由律師和警方交涉,給陳佳耀做個假身份,隨蔣敬璋去往外省。二、證據移交後立即返回加拿大,既便於照看孩子,又能等國內局勢平順後再回來定居。狐貍和律師覺得後一種方案更穩妥。

做晚飯時,蔣敬璋接到邵明遠的電話,讓他晚上過去一下。酒店梁副總挑頭在粵菜廳組織酒會,一方面歡送祁思源另有高就,一方面祝賀外派人員全部學成回國。其實誰都看得出來,梁副總終於頂開壓他多年的黑桃k,想趁機會謀一把上位扶正。即使坐不了總店的頭把交椅,去分店坐個總瓢把子也不壞。邵明遠說這是他師父的意思:早一步進入角色,也好接下接力棒上道起跑。

蔣敬璋於是向陳佳耀交代了兩句,換了衣服出門打車直奔酒店。

趕到酒店時,酒會已經開始。梁副總起哄說蔣敬璋姍姍來遲,一定要向師父敬酒三杯才行。蔣敬璋望著正座上那人,欣然接受提議。

立在祁思源面前,接過精裝瓶西鳳酒親手斟滿六杯,雙手托舉敬給師父。“第一杯酒,衷心感謝師父多年悉心教導栽培,及每逢困難當前及時提攜扶助。樁樁件件都令徒兒受益終生。徒兒無以為報,唯有仔細接過師父的接力棒,在將來的日子裏盡我所能全力以赴。”

祁思源接過酒仰頭悶了第一杯。看著闊別數月體貌清臒的小徒弟,真舍不得再加勁往他身上拍。久別重逢卻又分手在即,冥思苦想竟又不能流露,怎一個酸楚煎熬了得。

“第二杯酒,欣聞師父不僅再結紅鸞且已是喜成弄璋,實在為您感到高興。可惜兩件喜事我都未能趕上道賀,借這杯酒向師父道喜。等來日您有機會回訪舊地,還望師父賞臉容我倒履相迎置宴敬賀。”祁思源喝第二杯酒的動作幾乎是搶過去仰頭悶了。這一回滑下喉嚨的酒簡直割嗓子,疼到鉆心。

“第三杯酒,就祝願師父前程似錦吧。希望有朝一日再見師父時,不會因為我成績平庸讓您沒面子。”——祁思源幹了第三杯酒,艱難地壓制住心頭的翻湧,以慣有的語氣安排道:“回頭到人事報備之後,及早去分店到崗。好好幹吧,希望有那麽一天,我能親自上臺給你頒獎。”

師徒二人喝完一輪,又熬著聽完梁副總代表行政層級向祁思源說一番希望祝福,再發起一回集體敬酒。蔣敬璋聲稱要去洗把臉,朝著列席諸位作了一圈揖,逃出了包廂快步鉆進盥洗室。將冷水龍頭開最大反覆洗過臉,抽過紙巾擦凈水跡。

剛一出門,就被迎面過來的祁思源揪住衣襟,跌跌撞撞被拖著經員工電梯升到八層總經理辦公室。祁思源近於慌亂的把辦公室鑰匙和一個密碼本堆在桌面,指著要蔣敬璋走過來拿著,這是他作為師父必須親手交在徒弟手中的東西。

祁思源抄起蔣敬璋那只戴戒指的手仔細看了,寒森森的問道:“你當真訂婚了?”——“您都脫不開世俗規則,更何況是我。”蔣敬璋艱難地向著師父笑面如花。摸過祁思源的手擎到兩人眼前,捋著掌心裏的紋路,音色顫抖道:“掌中橫生沖煞紋,少年一定受孤貧,若問富貴何時有,克去本夫另嫁人。希望遠離開我這命硬方人的徒兒後,您騰空一躍平步青雲。我從開始就追不上您的步子;以後您置身明堂,我立錐市曹,隱於朝和隱於市之間,就註定會天壤之差。與您留有一份師徒之情,於我而言足矣。”

祁思源哼哼著冷笑一聲說好,“乖徒兒真是明事理。”冷不防話到手到,抓起蔣敬璋叫力一提又是一帶,狐貍眼前昏花落進了內室的雙人床上。緊接著兩臂被鉗住後擰,皮肉感覺沁涼,是被領帶紮捆住。

久未有此感受,蔣敬璋驟然間驚懼無比,扭動著身體嗚咽著服軟告饒。“西乎···您別這樣···我還得下去見人呢···”背上的壓制動作兀然停住,隨即腰間一涼,外服連同保暖襯衣一起被撩起來,之後直覺腰間一陣劇痛,狐貍嗷的脫口嚎了一聲:“啊—疼啊···”

祁思源沒有松開蔣敬璋,只把他翻了個身死死壓抱著。“疼吧,就要讓你知道疼。你錯疑我的用心,以致我心裏比你更疼。璋璋你記著,今後我無論對誰都不會有對小狐貍這樣的情意;所以往後有了過不去的坎兒,要記著來找師父。邵明遠會留下繼續保著兩位老董和你,老梁那貨不必搭理他,年底前會打發他的。我出黨校之前的日子裏,你務必要小心走穩每一步。”

被攬著肩背半推半摟的走進室內電梯,祁思源擡手給徒弟整理了領帶,順便盯著蔣敬璋的下巴,促使他擡起臉。“過一會兒有車來接我,直接進黨校了。這段時間裏我的舊號碼交在蕭叔手上,你的舊號碼保留著,有急事就找他。”

轉眼到了樓下,列席酒會的人都已經排隊站在酒店大堂中。其中難壓喜悅者有之,神態自若者有之,甚至如未扶正的紅桃Q那樣依依不舍亦有之。祁思源與眾人一一握手,多少都囑咐一句“努力好好幹”;隨後走到正中間,眼中已噙著淚。

梁副總要帶頭鼓掌,被祁思源擡起示意按住,轉向大家道:“朝夕相伴數載榮辱與共,今當揮別實難割舍。雖言道天下無不散宴席,然諸位需記得,你我不曾相忘於江湖。與諸位共同工作的這段經歷,將成為我今生最美好的記憶。希望諸位保持我們的好傳統,讓雷金納德永遠保持業內頭狼的尊貴尊嚴。發揚‘狼行千裏鍥而不舍’的鬥志,我們是吃肉的頭狼,這份鬥志不應該也不可能因為一己之位的變動而渙散,而是帶出去進而發揚光大。”

在眾人短暫的鼓掌喝彩之後,祁思源又特意走到蔣敬璋面前,雙手伸出按住其肩頭。“回想當初立意收徒,與愛徒耳提面命說的最貧一句話是,機會之神只青睞有準備者。甚覺欣慰驕傲,敬璋把這句話聽進心裏也化為行動。諸位,我們的企業文化與個人價值,形成了相輔相成的優越氛圍。這也是她因此吸引眾多有識博才的年輕人,與之共進共榮的最具魅力之處。她給每個有志向者以公平公正的平臺,讓他們發揮才幹成就自我。在此作為臨別贈言,預祝諸位尤其年輕人,保持昂揚鬥志發憤圖強,與企業並肩攜手百尺竿頭堅定前進!”

祁思源說完在熱烈的掌聲中,舉起雙手向樓上樓下揮動一番,轉身走出大門。黑色風衣下擺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蔣敬璋到淩晨時才回到家裏,陳佳耀靠著半開的窗臺抽煙等他。迎上前時覺出他身上酒氣很濃。“不是讓你別等我先睡嗎?”——“你不進門,我怎麽都躺不住。”

陳佳耀看著蔣敬璋褪去外衣,換了拖鞋走進洗手間,轉身的剎那露出腰間的痕跡。他咬了半天牙後緩步跟到門前。“王靖玖約我明天再去銀行開箱子。說是需要的話就給我做假證件。明天你把身份證、銀行卡留給我。”

蔣敬璋繼續刷著牙,兩眼看著少爺等著聽緣故。陳佳耀笑笑說道:“就是我爸在國內的保險金領取之後,除給咱家仨人買了意外險之後,還剩點錢想直接轉到你戶頭裏。你要是真的幹著不舒心,這點錢基本上夠給你換一兩年自由的。”

狐貍漱了口擦了把臉,走近環住少爺,擁著他一起回到臥室。摟著少爺一起鉆進被窩,感覺少爺手腳冰涼應該是晾了很久。“我倒覺得可以不要假身份。把東西交給王靖玖,你就直接和律師回加拿大。師父去學校了,我這兩天在酒店等董事長回來,做下一步指派;派到曲阜是八九不離十了。你回那邊照看孩子,我在這邊幫你看下風向。錢你留著吧,我眼前用不上。”——“剛結婚就鬧兩地分居,我不甘心。”少爺哼哼唧唧的鉆進狐貍懷裏,隨即忍無可忍的追查起狐貍腰上的新傷。

蔣敬璋自然不能說實話,變換角色謊稱,是行政部的女孩子在出國前就追他。今晚見他手上戴了婚戒,悲憤交加的喝大了,然後就不上來不分位置咬了一口,要讓他回來不好交代。少爺聽了將信將疑,賭氣的張開四肢將狐貍夾手夾腳捆在懷裏。

次日下午陳佳耀回來時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他告訴蔣敬璋,保險箱裏只有一套出入賬明細賬本;此外還有指定由陳佳耀繼承的財物。幸虧外資銀行有‘謝絕非遺產受益人在場’的行規,不然被王靖玖發現還真不好辦。他已把財物分成兩個賬戶,繼續存在銀行保險箱裏。

“還應該有一份名單,是和其他證據分開放的。”陳佳耀擡頭看著天花板,仔細回憶半晌又忽然問:“去年年底我放在你這兒一捆雜志還有嗎?”

蔣敬璋拉著他進了書房,很快在箱頂書堆裏翻出了雜志捆。解開繩子攤開雜志,翻出一個舊影集。在影集夾頁間找到個軟皮本子。翻開軟皮本子,紙頁上逐行清楚記錄著:姓甚名誰、年月日、送錢額度方式及銀行賬號。

蔣敬璋和陳佳耀僅看了幾頁,都有後背發冷的感覺,上面有幾個‘名字’現在已經是市級甚至中央部門行走了。這樣東西一旦爆開必要引發風起雲湧。何況東西交出去能否成為呈堂證供都難說,是否會在初級就憑空消失就更說不定。若落在名單裏某個人手裏,對陳佳耀就是殺身之禍。即使做最好打算,這股風真能提前剎住,後期最多推出幾個替罪羊,讓事件不了了之。

“佳耀,趁事情一時還沒捅破,你無論如何要趕快走。事情如果平息,到時可以由國內的陳家親戚,用申請解凍遺產來試探動向。”蔣敬璋捆紮好雜志塞回箱頂,跳下凳子後,被陳佳耀從後背抱住。“這個名單你也不要拿,謹防有人在你行李上做手腳。我會想個穩妥辦法處理。從今以後不要對任何人承認,你知道或看到有這東西。”

“那豈不是把你推到刀刃前?”——“以國內當前法律而言,我最多算是你的同居男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也不會把關系身家性命的物件,交在一個局外人手上。殃及無辜罪過不是那麽輕易擺平的。”

面臨再度分別前夜,少爺摟緊狐貍附耳說:“我為你另開戶頭存了錢。遇到需要大筆破財的事,就到我去那家銀行裏去取。密碼是‘陳佳耀愛蔣敬璋’名字是拼音,‘愛’用英文,後綴數字結婚年月日。”

兩天後,蔣敬璋再次拎起行李箱和陸龜飼養箱,坐進酒店開往曲阜的班車。同車的同事只道他愛玩這類好養的活物,並不知他玩個‘燈下黑’,把名單考進存儲卡,原件藏進陸龜水箱蓋夾層裏。

快出市區時手機上接到報平安短信;上高速時又有視頻過來。打開看是陳佳耀抱著一個嬰兒,對著鏡頭說:“璋璋你看,這是咱們兒子—扣扣,英文名丹尼爾,中文名字等你來取,中英文都是姓咱倆的姓。璋璋,我還沒和你好夠,把你一個人留下···苦了你了。”——蔣敬璋回了短信:你能安全,我便穩妥。

一行人當天下午時到達了分店。蔣敬璋把行李放在商住兩用的辦公室裏,就直接去向正在分店坐鎮的沈赫筠跟前報到。

兩人落座略加寒暄,沈赫筠就直奔主題,將目前分店的經營運作大致分述了一下。探討半個多小時後,沈赫筠讓蔣敬璋回辦公室換工服,將親自領他出席一個經理層級夕會。他解釋說:這是祁思源臨走時特別關照過的。

對於年方26歲的總經理來講,名正方能言順,職務權力明確才可致呼而有諾言出有果。祁思源特地等在總店,利用告別酒會向所有下屬暗示了傳位給徒弟;沈赫筠則受其委托,在分店動作分明的扶蔣敬璋入座。

祁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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