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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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王靖玖簡直就是戰爭販子的性格,辦起案子就像上滿發條似的。接通電話說起來就不帶停的,急得狐貍最後跳著腳叫喚起來:你的電話費有公家報銷,我的電話費是我自己掙錢。

王靖玖拖著長音兒“哦”一聲:好吧好吧,我把要說的話都發到郵箱裏。說完呱唧就掛斷了手機,把狐貍氣得跺腳罵了‘他母親的’之後,就直接開始數起了王家八輩兒五的祖宗。

下班後蔣敬璋特意繞去菜市,買了蝦、鮮肉、青菜面粉。這個時間段采買食材,比不得清早時新鮮,質量絕對有保障且價位非常便宜。他不用問也能猜到,陳佳耀一定悶著想讓他給做飯吃。

少爺見到蔣敬璋抱著一堆食材進門,美的象熱鍋蓋上螞蟻一般直轉圈。蔣敬璋簡直想給他掛條狗尾巴,看他能搖得多快。問他想吃肉絲面還是餃子,少爺眼睛不眨的回答:吃餃子,哪怕是滾蛋餃子,他想這口兒都想好久了。

等著醒面的功夫,隔壁的華人女鄰居來敲門,找蔣敬璋借螺絲刀修理門鎖。蔣敬璋向女鄰居介紹說陳佳耀是他的親戚。女鄰居也是痛快人,說既然都是從中國來的,就算半個老鄉。做飯的帥哥走不開,就麻煩等飯的帥哥過去幫個忙。

頭鍋餃子盛進盤時,蔣敬璋虛掩上門,到鄰居家小柵欄門前去叫人回來。見陳佳耀從女鄰居手上接過一瓶子醬菜,正和女鄰居躬身敬禮的來回客氣著。蔣敬璋忍著笑提高聲音叫了句:“佳耀,回家吃飯了。”

陳佳耀誇張地應了一聲,一溜小跑的奔回來。匆匆洗了手,連叉子也顧不得拿,就捏起一個熱餃子,一口一吹的吃了。接著又不知是被燙到,還是餃子太好吃;少爺摟著餃子盤,捂著嘴啜泣起來。蔣敬璋看著扶額悶笑,打趣哄道:“別哭別哭,廚房裏還有沒煮的,所有餃子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搶。”

陳佳耀噴笑出來,跑去一邊抓了紙巾盒,擦淚擤鼻子;收拾利索了坐回桌前,非得擠著和蔣敬璋坐在一張條凳上。“狐貍,我一到你跟前,就變得特沒出息,是吧。你是不是特看不上我這點兒?覺得這王八蛋什麽世面沒見過,怎麽就獨獨貪戀你做的一頓飯呢?”

蔣敬璋把餐叉小碗推到少爺手邊,打岔笑答:“也沒什麽稀奇的,你是山珍海味吃惡心了,嘗著粗茶淡飯的也覺著新鮮唄。”——“真不是啊!擱以前我也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自從知道我爸死的消息後,我就經常做夢,夢見有不同的聲音喊我吃飯。有兩個聲音,每次我聽見後都是從夢裏哭醒的,一個是我媽,一個是你。你們倆喊我的都是:佳耀,回家吃飯了。以前聽見‘你媽叫你回家吃飯’這句話,都是個笑話;後來那些日子才覺得,誰要能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打心裏感激他。狐貍,我打小就不是虧嘴的人,可是這世上,只有你和我媽動手做的飯,是我想花錢買卻買不來的。”

狐貍拍拍少爺的後頸,招呼他趁熱吃餃子。一大盤餃子,狐貍只捏了一個嘗了鹹淡味,其他的都進了少爺的肚子。少爺咋吧著醬菜瓶子裏撇出的醋味兒,一幅只吃了半飽的架勢,狐貍只好認倒黴,感嘆著撿回個餓死鬼投胎的吃貨,生火做水把剩下的餃子也煮了。

端著空盤子,在蔣敬璋身後等著餃子出鍋,陳佳耀沒話找話的商量,吃完飯一起出去轉轉。他剛和鄰居大姐聊天得知,最近這裏有啤酒節,夜景特別好看。他問了路,從這往東出去一條街就到。

“好啊。來這麽長時間,我還真沒顧得上出去轉過呢。”蔣敬璋搭著話,動手關火,撈出餃子先往涼水裏涮了,再轉盛進陳佳耀手上的盤子裏。對上少爺盯著熱餃子笑得忍不住饞蟲的表情,他知道這盤餃子也沒他什麽事兒了。

出門時陳佳耀揣了錢和銀行卡,就不為買其他東西,他也得給狐貍買可口的東西吃。從摘菜調餡到包得了餃子煮熟出鍋,全都是狐貍動手;狐貍只為嘗生熟鹹淡吃了兩個,其他全被他包圓了,少爺覺得過意不去。

走上街後很快就發覺,目力所及處,所有的情侶,無論同性異性,都在以他們各自的方式,無所顧忌的表達著屬於自己的幸福。這對陳佳耀而言,無疑是正中下懷求之不得的。他有意和狐貍繞住胳膊交叉五指牽著手;讓所有看到他們的人都知道,他身邊這個男人是屬於他的,他們是一對兒。

鉆進啤酒節特設區域之後,兩個人就按不住錢包。狐貍本就沒吃飽,聞到炸雞的味道就無論如何走不動道。兩人買了大份的香煎雞排肉排和紮啤,尋了座位擠在一起大快朵頤。

狐貍和少爺的模樣兒身材都算得上出挑,坐下沒多久就引來了牽線搭訕的人。啤酒女郎送來兩個紮啤,指著不遠處的餐桌,用舌根發硬的英語解說:某個餐桌的先生請客,想和您兩位認識一下。

陳佳耀聽完翻譯就要摔杯子,被蔣敬璋一把按住。用英語對啤酒女郎解說了幾句。在啤酒女郎往那個餐桌還了紮啤做解說時,蔣敬璋靠著陳佳耀向著那個方向點了下頭。

“這裏對於求歡交往就這麽直接的,無意交往的話直接說NO就行,沒必要發火。會被人覺得你很沒有修養。我讓啤酒小姐跟那邊說,我身邊的就是我男朋友,謝謝他請咱倆喝酒。”——陳佳耀靜下心後也不覺忍俊:“狐貍,這回你知道自己有多能勾人了吧!”

蔣敬璋嗤了一聲撇撇嘴反譏:“那邊兒相中的是你,沒看上我。要不我讓啤酒小姐再給你牽個線兒?”——“哇靠···你可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丟鞋掉褲子的追上你,都怕看不住呢;還敢動心思去招惹別人,你不把我騸了燉湯!”陳佳耀舉著紮啤杯子和蔣敬璋捧了聲響兒,騰出另只手臂把狐貍圈在把握中。

美食當前,狐貍才懶得理會被誰打量著。他聚精會神的往香煎蹄膀肉排上擠著檸檬汁,用胳膊肘杵著陳佳耀,催他趕快吃東西。“《茜茜公主》那電影裏,提到的傳統特色美食,慕尼黑啤酒就蹄膀肉;根據口味不同,可以撒上奶酪碎或者鮮檸檬汁,非常好吃的。別盡顧著瞪人,再滲一會兒你就只能嚼骨頭了。”——“狐貍,我真愛你。跟著你才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吃飯。”狐貍既占著手又占著嘴,活動著眼珠子翻了少爺一個白眼兒,電得陳佳耀心裏直哆嗦。

離啤酒美食就餐區不遠處,街心雕塑群和音樂噴泉,此時正應著《藍色多瑙河的旋律》的旋律,在五彩鐳射燈光的掩映下,輾轉變換歡騰跳躍,變換著各種的景致、投影,水柱造型。時而是太陽神駕著馬車沖出雲門;時而是眾多扇著翅膀的小天使,圍攏著體態豐腴的女神,抱著各種琴騰空飛升···真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肉排掃蕩凈光,蔣敬璋放慢速度開始收尾啃雞翅,陳佳耀慢慢喝著最後一點啤酒,向四周圍看著景。他忽然推推蔣敬璋,示意往音樂噴泉方向看。

只見噴泉已變成了一道水幕,投影燈光清晰地映出了鮮紅的玫瑰花束圖案,再往後打出了一行字和愛神之箭串著的兩顆心:XXXXX.i love you so much !Would you marry me!廣場擴音響過兩聲調整音之後,出現一個顫抖的聲音開始唱歌:“you are my sunshine···”隨著歌聲一個捧著大束玫瑰花的男子,走到一個女郎跟前單腿下跪,舉著花束和戒指求愛。被驚喜哄得不知所措的女子,在周圍人此起彼伏的“yes”聲中,哭花了妝,眨巴著熊貓眼涕泗交流的和求婚男友抱在一起。水幕上很快打出一句幽默的字:she said do it.四下轟然響起鼓掌、喝彩和哄笑聲。

蔣敬璋看了字幕就噴笑著輕聲罵道:“靠,真他麽夠葷的。”陳佳耀回頭問他緣故。蔣敬璋拉著他走出圍觀人群,笑著解說:後臺人員故意犯壞,字母打錯了順序,意思就變得淫穢了。 Ido表示我願意,do it則變得是女子直白要求那男的‘幹她’。

兩人牽手並肩、遛遛逛逛的走進一片商區,櫥窗門店之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映襯著各樣商品琳瑯滿目;即便是爽利快性的男士,也不覺間駐足流連。路過一處著名珠寶品牌的櫥窗時,蔣敬璋不自覺的被吸引住。

展臺上正展示一套以星座為主題的系列婚戒。紅、黃、藍、紫、香檳、白六色的玫瑰,組成六只小小的主題花壇;放在最前面的是按照當下月份,用香檳色玫瑰雕琢成處子之戀的主題。鉑金襯底黃金為俏色,勾勒出一條跳躍曲線。當兩枚戒指隨著展示架轉動合在一處,兩道跳躍的金色合並成一個完整的心形,完美詮釋著香檳玫瑰花語:愛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驕傲,沒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線的船。

陳佳耀見蔣敬璋看得出神,就想拉他進商場裏去看。狐貍搖頭說今晚他倆的穿著太過休閑,何況此時又是滿身腥膻酒氣的,不合時宜不倫不類,莫如就著清涼夜風慢慢散步回住處。再者說若按標簽上標註的價位,真的要買就必定要刷卡;那樣一來少爺的行跡就會暴露,一個小時左右就能被鎖定具體位置。

蔣敬璋被陳佳耀綴著走出好遠了,少爺終於開口說:“狐貍,我要是當眾向你求婚,你會當場答應麽,還是會罵我有毛病?”——“我不喜歡這種當眾耍寶的,你也別幹那種二百五的事兒。”

“狐貍,我好像都沒問過你喜歡什麽東西、口味。你跟我要件東西吧。”——半晌狐貍發出輕輕的笑聲:“你這顆被擠過的腦袋,怎麽總間歇性犯傻呢。咱倆之前總處不到一起,就因為衡量事物標準截然不同。我從來相信‘很多東西沒法用錢買’。而你和你爸都認定,世上所有有型事物包括人都有其價值。如果你覺得我說的這些太矯情,那你現在至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叫做:有錢難買我樂意。”

陳佳耀挽起蔣敬璋的手在嘴上使勁親了一口,信心滿滿的說道:“狐貍你這句說到點子上了。你看我現在,就是一個心思的想用自己所有的錢,換你願意跟我好好過日子。等踏實下來,我一定把這句話,請書法家寫個大條幅掛在最顯眼的墻上。”——“別現眼了你!”狐貍笑噴了,滿腹淒苦也隨之被驅散開些許。

嘻嘻哈哈閑話說笑著回到住處,把陳佳耀轟進盥洗室洗澡,蔣敬璋坐在寫字桌前查看郵件。信可真是不少,尤其王警官的郵件最多。按王警官這個說服教育講道理的勁頭,批條格子床單能去客串一把唐僧。多虧是數據形式的,不然信箱能撐裂了。

宋振中托虞頌方轉來郵件說了幾件事:吳筱梅已經知道了兒子性向的事,哭了好長時間,宋振中也一直在勸;不久前吳筱梅才終於松口兒,說孩子長大了,以後好壞死活讓他自己去過吧。

此外,宋爺爺今年四月去世了,宋振中就和吳筱梅搬回了宋爺爺的房子。吳姥姥的房子還是給蔣敬璋留著,他現住的三居騰出了好多地方,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沒敢給亂動,等他回來之後自己看著處理。

少爺洗的香撲撲鉆進被窩,都托腮側臥了,蔣敬璋這邊連一半的郵件還沒看完。最後少爺故意扯個破音兒嚎了一嗓子:“我這兒臊眉耷眼的等您半天了,要不我也寫個do it的紙舉著?”

一句牢騷話倒把蔣敬璋臊得臉皮發麻,破口回罵:“子在川上曰過:溫飽思淫欲。你丫就那麽想挨操啊?”然而沾到床的瞬間,狐貍就炸毛了,按著光溜溜的少爺切齒喝道:“我明天還得上早班,你要敢上我,我特麽絕壁掐死你!”

陳佳耀擦幹凈身體走出來,看到蔣敬璋又對著筆記本發楞。他以為狐貍又鬧失眠的毛病,就走過去勸他睡不著也到床上躺著。狐貍搖搖頭解釋,剛接到人事部發的通知郵件,做好回國準備,十月底結束晉修。主店方面由於高層人事調動,也不再派培訓人員過來。

少爺大咧咧的把手一扇,整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模樣。“這也值當您擺個林黛玉的造型?不就是歸了包堆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很明白。狐貍,我想好了,你踏實在這幹滿一個月吧。我跟你請7天假,出去辦點事兒。後天一早走,7天之後我一定會來,然後和你一起回國。這兩天那警狗要再找你磨嘰,你就讓他有本事打飛的士過來聊聊。以後咱家大事小情都你做主,我也心甘情願給你幹,可不代表我就是耳軟心活的娘們兒。”

狐貍被這番瞌睡咒念起了困勁兒,摽著少爺肩膀打著哈欠往回走:“···啊—呀···以後我得想辦法把你這口零碎兒涮幹凈了···”——“得嘞,那先臣妾先伺候您上榻就寢吧。”少爺摸著狐貍好俊一身白肉,走得春風擺柳一般。

即將各自出發的一大早,少爺急赤白臉的扒了狐貍身上的底褲,揣在自己懷裏;非說不見面的這幾天,就指著這點狐貍味以解相思之苦。

狐貍哭笑不得的穿好衣服,催著少爺趕快吃早點,今天他上夜班,可以送少爺去機場。“我在琢磨,你要真是不回來,說不定更安全呢。大不了以後我每年利用年假過去找你。”——“那你可是要我的命啊。狐貍你信我,我一定回來,等你進修期滿咱倆一起回去。萬一就在這幾天內,你這有什麽變動,千萬記得給我留個地址、去向什麽的。”

蔣敬璋把攤好的雞蛋餅撥進陳佳耀的盤子,又往上面加了火腿絲,“你能不能告訴我,有什麽事兒非得離開這幾天?”——“我爸怕我在外面坐吃山空,給我弄了點小產業,安排好律師幫著打理,預備讓我糊口的。他這輩子最拿手的就是,踩著法律界限的邊兒避債避稅。活著時候給他自己和我買了好多保險,國內國外都有。我這次回去就是處理幾筆我爸的賠償金。所以你看哈,我真的不用靠你養著,也絕對不讓你跟我吃苦的。”少爺回答完問題,咬了一口蛋餅卷火腿,津津有味的咗著手指上的醬汁。

把陳佳耀送到機場時,少爺無論如何要看著狐貍扭頭先走,他說一想到狐貍被孤零零放在陌生地方,就心疼的不行。見狐貍站著不動地兒,少爺說你再不往回走,我就掏出底褲當手絹搖。狐貍當時黑著臉,罵著‘沒節操的慫貨’扭頭走了。

與此同時的對應時差的時段,祁思源正催著他老爸的勤務人員,抱著兩個繈褓一路腳步輕快的跑進某個高幹療養病房。病床上的祁省三早聽出熟悉的腳步臨近,揮手讓醫務人員走開,然後閉眼躺好預備著繼續裝不舒服。

祁思源一進門就直接沖到病床前,避開輸送管子拉著父親的手,急切的叫著:“爸,不是說就得個小感冒麽,怎麽又鬧大了呢?”——朱景升假模假式在病例冊子本上畫著一筆耗子,接下話茬:“祁老上歲數了,抵抗、免疫力自然比不上咱們,有個頭疼腦熱的,就不一定連帶起其他哪個臟器消極反應。聽說你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擔心你分散精力影響工作,一直不讓告訴你呢。”

祁思源聽了好不感動,湊近了父親的耳邊道:“爸,您能睜開眼看看我嗎?我把您那兩個孫子給您抱來了···您···”——這個消息簡直比最有效的強心針還管用,祁省三噌的一下帶著氧氣管子就坐起來,中氣十足的叫道:“我的孫子,哪呢,在哪兒呢?抱給我看!”

這一下把朱景升都唬得不輕,忙跑過來扶住老爺子,關照他別起來的太猛,容易腦充血;轉而又埋怨祁思源,就算有好消息也別這麽冒失的告訴他。

祁省三急著見孫子,被醫護人員纏的不行,氣得要揪氧氣管子,被兒子好歹安撫住;隨後招呼等在外面的勤務人員,把孩子抱到病床左右,以便讓老爺子轉頭就分別看到摸到。

看到兩個粉白嫩滑的肉團子,祁省三用筋骨凸顯的手,摸摸這個蹭蹭那個,隨後擡手拍了祁思源的頭,喜極而泣不能成語:“你···你這小狼羔子···真他麽管用。好···兩個孫子,真好!我祁省三終於有後了!好!你是我的好小子!”又指著朱景升吩咐,“去找架好床,安在那通風好的地方,我得天天看著,心裏舒坦。”

蕭正隨後穩步進門,眉開眼笑的看過兩個胖娃娃,對朱景升略加改動的祁省三的命令:在隔壁安排嬰兒室及全套嬰兒護理、用具,尤其是醫保人員;老爺子要想看孫子,就得促進他按時吃藥活動,自己走到那邊去。

祁思源對蕭正的安排不置可否,事實上他目前也確實是焦頭爛額,許多事情疲於應付,實在顧不了孩子了。老爺子開口就要幫他帶孩子,真是求之不得。孩子抱去隔壁後,蕭正問起孩子的名字,祁思源回答,按家譜排選嘉獎的嘉字。大的叫嘉安,乳名團團;小的叫嘉寧,乳名合合。

“嘉安嘉寧,嗯,意思都好。咦,我那男娃兒媳婦呢?好長時間不露面了。”——“安排他出國晉修去了。我不久要去黨校學習班,總店、分店那麽多事兒不能一下全撂了,得讓他接我的位子。”祁思源從手機中調出預存照片,拿給老爺子看;心間抑制不住泛起酸楚。“爸,我們倆過段時間都開始忙了,不但顧不上來看您,反得請您幫著照看孫子呢。”

祁省三把手一揮慷慨激昂:“忙你們的去!祁家的孫子,我當爺爺的不管讓誰管啊!都擱在我這兒準錯不了。看見這倆小家夥兒了,我硬朗著呢,還能再活十年。我回頭跟黨校那邊墊個話,你踏實在裏面忍倆月。”一想到隔壁兩個粉嫩的孫子,老爺子就異乎尋常的和藹慈祥起來。兒子給他遞藥遞水,他不說二話的仰頭送下;幫他擦臉揉肩,也怎麽都舒服了。

蕭正坐在一旁沙發上,但笑不語的看著這父子倆,重歸父慈子孝的場景無比欣慰。“看見了吧,在老祁這兒,孫子的作用比千年靈芝都有效。”喝了口茶潤潤喉嚨,蕭正招呼祁思源轉向他說話。“毛毛,你在曲阜分店那邊還順利嗎?”

祁思源使勁嘆了口氣,滿面難色:“股份轉讓的文件留給我們董事長,讓他監督辦理了。分店那邊的經理,目前預計是璋璋回來之後接手。十一月份交待完全部工作,我就直接去黨校報到了。不過在那邊呆了一段時間,我也看出點小意思,曲阜那邊有意壓我把分店轉給他們管。可那價位簡直就壓成了收廢品的價。估計璋璋過去之後,真得淒風苦雨的頭疼一陣子。”

祁省三靠在床上終於躺不住了,嗓子裏一哼一涮嗽了兩聲,扭著脖子對著蕭正布置道:“小肖,曲阜那邊兒是狗剩子家那二小子嗎?你給狗剩子說一聲兒,到時讓人跟著璋璋去找那小兔崽子一趟。老子幹革命時,他爹還放屁崩坑撒尿和泥呢。我讓毛毛金盆洗手出來,也就算給他臉了。奶奶個攥兒的,還腆臉擺個出息樣兒來我跟前找形。怎麽著,三十多年前沒整死老子,如今又來找後賬了?!”

蕭正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笑嗔道:“這都哪跟哪兒呀!您就硬硬朗朗的養好自己,然後養胖了孫子。毛毛、璋璋都年輕,經些風雨鍛煉是好事,咱們跟不了他們幾年,以後要靠他們自己的能力往前沖。毛毛,讓你爸先睡會兒。你跟我去看下保姆的人選。”

祁省三現在正痛快的不得了,等兒子為他調整好床枕,他乖乖的配合躺好,甚至好說好道的讓兒子解煙癮之後,換了衣服再去看孩子。

蕭正等著祁思源快速抽完煙回來,就直奔主題關照道:“跟我說話別打埋伏,倆孩子都是你的種嗎?”——祁思源捂著嘴輕輕咳嗽一聲道:“對您當然不能說瞎話,有一個是璋璋的。他是獨子,又是蔣家大長房,必須給他留一個。目前孩子都跟我姓祁。以後改不改姓的再聽他的意見。”

蕭正往室內看了一眼,祁省三已經睡熟了。他朝祁思源擺擺手道:“就先這麽著吧。沒見你爸看見孫子的高興樣兒,精神、心氣兒一下就起來了。從今往後誰敢動他孫子一指頭,他就敢掏槍崩了那不長眼的。璋璋回來之後,立即讓他接手到位。短期內你們倆要避諱著些,不能被抓到口實。”

鄰家小妹把預設的郵箱號碼寫了字條,交給蔣敬璋。隨後開口問了蔣敬璋一個頭大的問題:“那位好看哥哥還回來嗎?小蔣哥哥你和他是一對吧?···”——蔣敬璋忙把手裏的巧克力起酥放在小妹嘴裏。“對這類私人問題,我只能回答:無可奉告。”

鄰家小妹拍著胸,把雍在嗓子眼兒的點心震下食道,又蹦著往下敦了敦,呲著令人見之撓頭的校正架牙齒,笑得觸目驚心:“做都做了,還羞澀?!那個帥哥都承認了:回去布置好新房就娶你過門。您別吃幹抹凈就不認賬喲。”——“嗨—我做什麽了?!”

看到蔣敬璋露出被撞破奸情的模樣,鄰家小妹笑得嘎嘎的,拽著步子一溜小跑回了自家房子。蔣敬璋望著小女生的背影,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松了口氣嘆道:“剛到青春期的女孩就敢調戲男人,這世界真墮落了!”

開門進屋的時候,手機響起短信樂聲。蔣敬璋一邊換著拖鞋一邊看,是少爺發過來四個字短信—安全抵達。

蔣敬璋按步驟輸入郵箱密碼,進入私聊;界面上立即露出一大片想你的字樣。後面特意用紅字標註著正經事。少爺坦白說:他這次回來領取亡父的身故金,真正明白了‘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句話。陳志新對於身後事,尤其生前處於休眠狀態的財產,包括在國內外資銀行中的保險櫃,都預先做過啟用特別約定:惟一的兒子陳佳耀及其合法配偶有權支取,並為陳佳耀未來合法子女做了預留部分。他目前只啟動了約三分之一部分,不算太多。如果他和狐貍之後不找工作,只要不是花天酒地吃喝嫖賭,也夠支撐兩三年生活的。如果想為狐貍交違約金,則要回去領出國內的身故賠償金。

狐貍回了一串壞笑表情:你盡快找個長腿大胸美女結婚生孩子,那樣所有的錢就都拿得出來了。這個回答發出後,少爺打出一串呲牙和罵街表情質問:狐貍,我說和你重新開始不是鬧著玩的,你呢,說句你‘有點喜歡陳佳耀’會死嗎。狐貍打了一串“嘔吐”表情。

隔著網線逗夠了貧,陳佳耀先下線。轉而直接撥了蔣敬璋的舊手機號碼;果不其然是王靖玖接電話。陳佳耀故意究問蔣敬璋當前的具體位置,以表明會於其後去找蔣敬璋。

蔣敬璋很快接到王靖玖的短信,他找酒店同事要到了蔣敬璋的QQ號,要他打開QQ私聊。連線之後就直接連接音頻,和打電話的效果一樣。

王靖玖開門見山,說他查了這麽多案子,極其少見向陳志新這樣,如此高明藏錢避稅的奇葩。公司賬上的錢剛夠遣散員工的費用,其他錢大部分鋪路行賄,小部分進了合法投資。把兒子摘脫得幹幹凈凈,卻又是個必不可少的角色;只有陳佳耀知道證據隱匿處、並可以啟出證物。不久前,陳佳耀再次電話追問蔣敬璋下落,可以確認隨後定會去找他。他要求蔣敬璋本著對朋友負責,以及作為公民應有的責任,說服陳佳耀配合警方行動,及早提供證物。

蔣敬璋不是那麽容易被煽動,他捏著對講話筒陰測測的冷笑道:“王哥,我不過比您小個十來歲,不帶您這樣拿我當小孩哄的。對國際警界聯合辦案的程序,我還知道一點兒。就算我象您一樣有警務身份,在身處他國領土、執行目標嫌犯抓捕時,有義務先向當地警方報備,由當地警方處會同出警,且事後還要實施交接。話說回來我僅是個普通百姓,您教教我怎麽說服,在民主國家有著‘合法公民’身份的人,往警察局裏鉆。”話音甫落,聽筒中傳出清晰的笑聲和讚嘆聲。

半晌之後,王靖玖回答說,他立即向上級請示,批準他親自與陳佳耀會面。在這之前如果陳佳耀來找蔣敬璋,希望他想辦法將其留住。

蔣敬璋沒有給他回覆就關了電腦,去他住的屋子收拾東西。雷金納德已通過電傳郵件等手續,知會了馮約克酒店等晉修處,提前交涉了結束晉修的相關事宜;便於人家及時調整人員班次。蔣敬璋也接到通知及關照,需要把這段時間收集的實體資料書籍、別致禮品、食品酒水,進行歸攏封裝申報郵寄。以免出關時因為隨身物品遭到扣留、延誤。

祁思源的職位調動,直接導致了本次晉修結束得難免倉促。如果是私生活問題被爆出,祁思源是有足夠應對把握,搞的刀切豆腐兩面光的。蔣敬璋一時想象不出,會是多大的壓力,逼著祁思源必須跳出他動若反掌觀紋的熟悉環境,以便調開眾人目光。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詞匯可供回答諸多疑問——前程。

光明遠大、鮮花著錦般的前程,足以讓曾經懷才不遇縱情歡場之人,蕩滌私情收束頑劣,浪子回頭重修正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正是古往今來大好男兒行於天地間的正款嗎!

門擠的少爺奔回來時,也不問有沒有人,直接從廊下花盆裏翻出備用鑰匙開門進屋。甩鞋扔背包,蛻皮似的脫了一身外衣,穿著襪子撲向廚房,拉開冰箱找東西吃。

蔣敬璋下班回來就見到房子裏亮著燈,還以為進了小偷。等悄悄摸到門前時,發現臺階下放著鞋子正在散味兒,那股子嗆眼的味道能把飛過的蒼蠅熏掉下來。蔣敬璋不由得放了一半的心,這麽犯味兒的貨,能把警察熏得直接告他襲警,當不了小偷。

進到室內就聽到浴室裏有水聲,蔣敬璋放下了捂著鼻子的手。這個貨還有點兒自覺,知道自己搞衛生。

陳佳耀上下刷幹凈穿好衣服出來,看到蔣敬璋正在廚房準備飯,屁顛屁顛兒的一溜小跑過去,攔腰抱住蔣敬璋。

“狐貍,我緊趕慢趕的把事兒料理好,提前回來了。別推我,我洗幹凈了。”——“你放在門外那雙鞋,幾天沒脫下來了?都快成滅蠅利器了。”

陳佳耀得到蔣敬璋說笑回應,深感欣喜,越發貼著狐貍的後背耍賴。“我乘機場巴士出來的。途中看到一個眼熟地方,就下了車溜達了幾步。然後我就走反了方向,繞一大圈才找回來。那個···我有點汗腳。怕你嫌我有味兒,好歹墊了肚子就去洗澡了;你聞,全是香皂味兒。”

蔣敬璋揮手勾著少爺的脖子拍了一巴掌,呵斥他把換下的衣服塞進洗衣帶裏,別綴著他搗亂。其實少爺來得正好,蔣敬璋正想有個人搭把手,把整理好的物品送去郵寄。

辦好郵寄手續,又領著少爺去公共洗衣處洗了衣服,蔣敬璋的錢包就徹底空了。陳佳耀沒有說破,欣然應他的提議,往住處方向散步走回去,只是堅持和他牽著手。

“狐貍,進修提前結束,是不是該發還護照給你了?得讓你有身份證明買機票吧。”——“不會提前太多時候,以便杜絕有人利用工作護照的時效空檔外逃。制度嗎,從來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蔣敬璋掏出手機撥出相機自拍功能,陳佳耀不用招呼攬著狐貍的肩背,加入到取景拍照之中。

兩人且走且玩的走到住處街道入口,遠遠看到一個身影舉著一張紙,正在對照著查找門牌號。借著路燈光亮,看清那張面孔時,蔣敬璋下意識的拉近陳佳耀,他沒料到王靖玖追查辦案的效率,竟然也能如此立竿見影。

陳佳耀也認出了王靖玖,堅決地拉著蔣敬璋的手請示道:“聽你的,你說跑,我就跟你調頭跑路。你說拍他,就一起過去,我去院子裏抄園藝鍬往他頭上招呼。”——“一沒殺人越貨,二沒倒軍火販毒,我跑什麽?!如今是‘天地一家春,臺海一家親’,還能跑出二畝高粱地去。”

陳佳耀哈哈一串暢笑:“狐貍,我就喜歡你這種遇事挺胸往前沖的氣派。”說罷手指交錯著和蔣敬璋牽著手,迎著王靖玖聞聲轉向的目光,大大方方走過去。“王警官?你們上級終於肯出血,放你出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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