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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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餐飲部的小經理臨危受命,可是一上位就把前廳部經理、行李部主管,作作實實的將成死局。真真讓列席會議的部門經理們,後脊梁溝直竄涼氣。圖像證據、實物證據都表明了自作孽不可活。董事局會議之前,總經理明確強調過:誰敢在會議期間頂風犯事兒,就砸誰的飯碗。這一回捅婁子的事,捅到了董事長和董事局主席的眼前,有天大的面子也蓋不住。

祁思源的秘書把收集的,關於今晚婚宴主家的背景資料遞給蔣敬璋。看到主婚人市京劇團後勤副團長董盈生的名字,蔣敬璋咬緊牙關才沒有破口罵出臟字來。

例會散會之後,蔣敬璋向祁思源報備,待餐飲部例會之後,他要告假回家照看一下。祁思源用乒乓球眼珠翻了他一眼,走著腦後音發話:婚宴開始前半小時回來。

今年十月,部內幾個創收三產企業,應相關政策勢必要進行改組動作,甚至可能要從原系統機構中剝離。因此連帶著劇團領導班子先一步重組。董盈生一直無望晉級扶正,就希望退而求次,欲圖借雷金納德酒店的董事局整合機會,鉆進旗下三產;撈不到官帽,趁著還在位撈點過水財也好。新郎陳志新是董盈生的發小,也是他目前正在積極拉攏的資金後援。

新郎陳志新素有摧花太歲的名號,從來就是不消停的主兒。玩過女人可以論打算,玩兒多了到底有個沒擦幹凈屁股的時候。有一天小情兒描眉畫眼兒的扭進他的辦公室,窩在會客室沙發裏,掰著手指頭算日子,說明了肚子裏的娃,是陳志新某年某月某日在某處播的種。

趕上嚴打時期,不敢頂風犯事。陳家老太得到消息時,那女人的肚子已經挺得顫巍巍;眼瞧是再想要抹臉不認賬都沒可能了。咬牙出門順手摔門,卻摔在了女人肚子上,於是被門擠著的陳家公子——佳耀,就喵喵的出世了。陳志新就在兒子的貓叫聲中,哭笑不得的給小情兒補了張花花綠綠的證。

飛上高枝的家雀兒也變不成鳳凰。陳佳耀是老陳家的香煙後代,根紅苗正。佳耀媽是無論如何也得不著公婆的待見,逢年過節不僅不用她回來給祖宗板兒磕頭,甚至還要往小草人心口上再戳幾錐子。佳耀沒上初中,佳耀媽終於被咒死了;但陳老太也被佳耀媽的冤魂順便裹進了骨灰盒。

世上的事總是前趕後錯的踩著巧勁兒。陳志新去貴族學校看兒子時,一對眼睛觀花看草閑不住,很快篩出堪稱果鮮多汁的主兒--章文娣;之後,香車鮮花鉆石首飾,沒費太多心思就把人搞上了手。

章文娣就是蔣家那位有著‘皇後命’的大小姐,隨母親改嫁後改了繼父的姓。當年打人一拳,忘了防人一腳。章領導被老婆挑唆著,搞得蔣家人散家亡。其後為了進一步往上爬,積極響應上級領導幹部深入基層的號召。在一個大雨天連人帶車翻進山澗,徹底的鉆進了‘基層’。

大堂姐吳俏春,曾經的蔣家正室夫人的光彩經歷,在吳氏老家信箋往來中不是什秘密。吳俏春連著克死兩個男人,被章家夾著雛兜著蛋的趕回娘家。周遭鄰居得知她的‘道行’,都在自家門楣上釘上了一面鏡子,用來防止煞氣入門。吳俏春在老家被‘照妖鏡’照的沒法過日子,傍著一個做珍珠養殖生意的老板,竄進大城市。

如今女兒釣上金龜婿,即便女婿已是較有龜齡,畢竟也是多金人士。對這位比她小不了幾歲的女婿,吳俏春提出迎娶要求:穿金戴銀、風風光光。因此陳家在中西兩樣婚禮之外,另外加辦一場答謝晚宴。

換了自己衣服去員工通道出口打卡處,迎面遇見了工程部經理龐自強和新提職的前廳部經理丁戈。飯店的人誰沒存著半肚子的葷段子黃笑話,這兩個人就更是無黃不張嘴。蔣敬璋知道是免不了被打趣,索性迎上去招呼。

“小蔣,行啊,真給咱哥們兒長臉!即使是代理級別,也是咱們酒店建店以來最年輕的經理。”難得見到龐自強正兒八經的說話,蔣敬璋晃有見到羊上樹的感觸。

龐自強是念恩知情的人,工程部作為二線工作部門,薪金福利評獎考功,從來爭不過一線;臟亂累險永遠都少不了工程部。但昨晚抄檢工作中,蔣敬璋一句話就為工程部表了功,龐自強不會淹掉這份情誼。

相形之下丁戈對蔣敬璋卻有戒備,第一天上任就把前廳部踹了個人仰馬翻;除了嘆息被炒掉的前任運氣欠佳,暗地裏也明白,自己臉上沒長‘愛人肉’讓祁思源看著喜歡。

但擡手不打笑臉人,丁戈祭出屢試不爽的葷素不羈開言搭話。“小蔣雖然年輕可做事有條不紊。估計泡軟妹子時,也是一招一式絲毫不亂的,軟妹子還不爽上天。不像我似的性急,還沒插進去就他媽亂滋了。”

“我靠,丁哥,你那兩只小眼睛別總盯著別人的下三路。”蔣敬璋指著丁戈的褲子,(那是經理會上手發抖濺上的茶)賊兮兮的笑著“當心意亂情迷了,大庭廣眾之下跑馬(遺精)。”

丁戈呲咪一陣笑,用手指戳著龐自強的經理肚:“當著和尚罵賊禿。我要真能像龐sir似的,跑馬占地撲到個老婆,跑成‘馬上風’都他媽認了。”

龐自強揮手一個後切,‘砍’在丁戈後脖子上。“你丫嘴上留點德。什麽他媽跑馬?我那是早就計劃好了的,知道嗎?我們老太太退休之後悶得慌要去返聘,掙不了幾個錢還挺累。我是心疼老太太,正好借著機會讓她回家抱孫子。”

兩年前,龐自強奉子成婚的喜興事,曾經讓酒店內傳唱了好久的“夫妻雙雙把家還”。龐自強的媳婦意外懷孕時,剛轉成酒店正是聘任員工,婚齡育齡都不足,龐自強為此被扣了兩年的崗位津貼和年終獎。

丁戈見說笑的話踩了龐自強痛腳,連忙改口認錯:“對對對,龐sir是‘兩宿抓,兩宿都堅挺’,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在大道上;把什麽都計劃好了的。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自個兒的繁殖能力能有這麽好,簡直是‘一發命中’。”

蔣敬璋扶著打卡室的欄桿,笑得直不起腰;龐自強擡腳踹在丁戈屁股上,又氣又笑的罵:“丁戈你丫就壞吧。你不是嚷嚷著自己‘不知有春’麽,等過了這兩天董事會,讓你丫到樓頂上去開花曬蛋,叫春叫個夠。”

吳老太太見到外孫平安進門,笑著放下手中繡框,轉身進廚房去做飯。幾分鐘後,廚房飄出的肉香。蔣敬璋鉆進廚房看,是早已備好了紅燒牛肉。蔣敬璋接過姥姥手中做飯食材,把老太太哄到一邊凳子上坐著說家常。

姥姥說,牛肉是後樓宋叔叔送來的。宋叔叔昨天下午回來,參加他們公司的一個重要會議。宋爺爺做了牛肉,昨晚就讓宋叔叔端過來了。宋爺爺燉牛肉非常拿手,肉質酥爛入口即化。即使姥姥牙口不好,也能吃上幾口。

蔣敬璋陪姥姥吃完一頓熱騰騰的牛肉澆面,就去後樓宋家還餐具,順便看望宋叔。

宋叔大名宋振中,下鄉回城後和插隊戰友組建了建築隊。十幾年艱苦創業,逐漸做大成了今天的振德建築設計公司,生意訂單鋪向了全國。

蔣敬璋和宋叔是忘年交,宋叔對他有恩情。十幾年前,董盈生老媽為了攪黃兒子和吳筱梅的事兒,把蔣敬璋騙出來丟棄在郊區。碰巧遇到宋振中夾著皮包在城郊跑業務,把蔣敬璋領回家。吳氏母女考慮到日後還要在董盈生的手下工作,決定將事情壓下來。董家老太太做賊心虛,怕背上拐賣幼童的罪過,撒潑耍賴裝做犯心臟病,在醫院裏住了半年才趕回家,就此把所謂婚事攪合的不了了之。

自那以後,董家的窗玻璃就再沒有完整過。玻璃破碎的原因五花八門。有彈弓的百發百中,有投石的準確中靶,到蔣敬璋上初中時,連物理學弧旋慣性擺動原理,都用在了繩懸石頭砸玻璃上。當時宋振中的公司在市內設有一處門店,生意最順的就是玻璃安裝。

片警被董老太太一驚一乍,搞得煩不勝煩。N次報案無效之後的一個大年三十,董家的玻璃又被砸碎。而這一次董老太太抄起菜刀,罵著祖宗的往門外沖,冷不防和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撞個滿臉。定睛一看竟是個剛砍下的豬頭,董老太太登時就背過氣去。

直到鄰居出來放鞭炮慶新年,才打電話給董盈生通知他立即回家。沒人願意多管這個平日裏手夾煙卷兒,張嘴就罵人是“小媽媽兒養活的”的老太太。董老太太被搬上120救護車時,鄰居們的電視裏春晚上,宋祖英正在唱“今天是個好日子”。

董盈生找不著所謂“兇手”,硬是到派出所把周圍鄰居全告了。派出所所長嗑著瓜子,不鹹不淡的問他:“您要真有確切證據,或者是從此不在這片兒住了,姆們就接您這報案,挨戶的去查問。成麽?”

······

蔣敬璋進門一見宋振中,就誇讚宋叔送的燉牛肉香,又把姥姥做的醋燜酥鯽魚端給宋叔叔做下酒菜兒。

宋振中端著餐盒深深的聞了一下,喜形於色的讚道:“太棒啦!跟宋叔喝兩口兒?”說著將煙盒火機推給蔣敬璋。

“宋叔,您知道的我不吸煙。下午還要回去上晚班,不能陪您喝。你這次回來如果能多留幾天,我換個休息日,陪您好好喝一回。”——“那就嘗嘗我帶回的大紅袍,和叔聊會兒。”宋振中提起紫砂壺斟滿一杯茶遞給蔣敬璋。

宋振中告訴蔣,這次他回來是主持公司的招標發布會,會址選在雷金納德酒店,想咨詢一下場地費用標準。蔣敬璋遂即報了幾個收費標準,及相應服務設置。並說明可以由他通過銷售部,拿到一定程度的優惠折扣。

蔣敬璋提筆寫了自己的手機號給宋:“您可以關照手下公關部的人直接來找我,我領他去找銷售部經理談。”——“脫褲子放屁--多那道手續。過會兒我們一起直接去找你們酒店銷售部,若價位合適就直接辦完了。”

蔣敬璋被俏皮話逗得笑個不停:“宋叔,您這樣保持男子漢本色的老板,交流起來就是痛快,雷厲風行。”——“男人麽,就是要扛得起份量,忍得下委屈。適當其時可以動機謀,但是必須分對誰。”

“宋叔,我借花獻佛也是以茶代酒,敬您剛才那番話”蔣敬璋鄭重地斟好一杯茶,雙手敬給宋振中。

順車去往酒店的途中,宋振中告訴蔣敬璋,目前幾大部委都在著手資產整頓三產剝離;勢必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吳筱梅所在的劇團以及上級單位,也在進行類似的‘大手術’。雷金納德酒店本屆董事會將要確定並施行擴容。振德公司此番是借東風行船,有希望憑建築項目參股,加入雷金納德酒店的董事會。

“好事啊!說心裏話,即使是董事會成員,少幾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多一些真才實幹人士,對於一個企業的發展也是有助益的。再則,振德公司如果拿下酒店的新樓建築項目,宋叔也將成為我的眾多老板之一了。以後孩子受了委屈,也有地兒找親銀訴苦了。”蔣敬璋時而歡喜雀躍,時而滿面委屈的樣子,把宋振中笑得不行。連開車的司機都打趣建議老總,索性把這孩子招進振德吧。

如果不是身處在自家一畝三分地,又是處於董事駐店時期,祁思源真會招呼大堂裏清潔處的大媽,用橫推地拖把眼前這個女人直接推出大門。

當今社會居然還有能聽見如下理論:我就是在你家炕頭站一宿,也是你家的人。“艹,幸虧沒把生米煮成熟飯,不然這鍋餿飯可怎麽下咽。裝貞節也講究點水平好麽···”祁思源暗中咬牙,揮手示意酒吧waiter不必再添咖啡,然後打電話給秘書催著她查看日程;又打電話給朋友約牌局飯局。只是為了閑扯淡占住時間,免得對面的女人趁機又張嘴說話。

電話那邊開始約炮局時,祁思源看到蔣敬璋一副水嫩打扮的走進大堂,側身引進一個中年人。當即掛斷電話,撂下纏人女友起身走向前廳部迎賓處。

前廳小女生在品評蔣敬璋的休閑襯衫,搖著頭瞇著眼嘆道:“不行了,哎喲不行了。蔣sir,您簡直要閃瞎我們眼睛呀!”——“妹紙,我這衣服沒那麽難看吧”

“簡直就帥到爆呀!那個···”搭話的小女生正要繼續逗,擡眼看向不遠處,一個深呼吸低下頭咬著牙提示:“蔣sir,祁總在後面。”

祁思源何嘗沒有眼前發亮的感覺,那層淡淡水藍色在蔣敬璋身上,簡直就是嫵媚。他行至近前微微笑道:“這個顏色很提人,你今晚就加條領帶穿這件吧。”到底是小徒弟貼心,及時救場。

蔣敬璋旁撤一步讓出宋振中,為祁思源做了彼此引薦,隨後說明他提前過來是為趕在下班前,找銷售部經理Stevie嚴做個搭橋接洽動作。但既然遇上總經理,這個好事自然就奉上了。

祁思源謙和的將宋振中讓進西餐咖啡座,回身指示前臺通知銷售部經理,帶上報價單和vip白金卡到前堂來。間隙中覷見女友要湊過來,直接就以工作名義將人打發了。

蔣敬璋回辦公室取了工服回來,祁思源已經幹脆利索的為銷售部牽頭,為宋振中定下了發布會場地,以及公寓樓包房優惠方案。Stevie嚴引導著大客戶上樓看房間,祁思源還在咖啡座上等他。

總經理秘書見蔣敬璋跟著上司回來,明顯的喘勻一口氣。看過日程表之後,也只是一句訓示‘那個人再來,隨便編什麽理由,總之一律不見’。秘書不禁對著蔣敬璋連連合十。

兩人隨意在茶桌前落座下來。祁思源讓蔣做好礦泉壺,自己動手拎出兩只高玻璃口杯;又取出一只瓷茶盒,用竹夾夾了兩個茶捆,分別順進杯中。“這是朋友從南方特意給我帶回來的,名符其實的花茶,藏花的茶。有個很妙的名稱:無處不飛花。註水之後的景象極為賞心悅目”

眼看壺中水已沸騰,祁思源端起水壺,將水沿著玻璃杯壁註入,微笑著指指杯子,讓他靜等著看。二十秒左右,杯中茶捆應水溫伸開,茶叢中接二連三飛騰出許多細小花蕾,又應著水溫紛紛綻放開來;更快綻開的則是沁入心脾的清香。

“··真漂亮!”蔣敬璋由衷的讚道,心間有莫名的敬畏,令他不能去觸碰茶杯。“茶道中是分別賞器和品茶,直到今天才明白何謂真正的賞茶。”

與相熟相知之人,觀賞著滿杯飛花,嗅著茶香,祁思源真是奇思妙想叢生。前幾個中秋酒店是舉辦美食節,因其中難免有浮華脫節因素,故而效果及收益明顯逐年遞減。眼看今年中秋將近,祁思源有意主推文化,把飲食放在輔助位置上。

蔣敬璋在氤氳而起的香霧中,嫣然而笑道:“祁總的茶是雅,那我就說幾句俗人觀點。以杯中茶為題而言:這類茶既然占了觀賞品嘗兩利,價位必定也高。主推茶文化,其輔助飲食可以列出不同檔次價位。淮揚廳整體的裝修環境更有親和力,活動可以設在那裏。讓客人進門來、坐下來、消費得起。甚至酒店員工在休息日,也可以陪家人來。如此既可以向員工及其家人推廣企業文化,也可以為酒店樹立積極口碑。”

祁思源無比讚賞的往蔣肩上拍了一掌問道:“如果有這樣的優惠,你會不會來參與?價位在多少可以接受?”——“我可以應著給姥姥過生日的理由陪她來;中晚餐消費不超過三四百,老太太是可以接受的。”

祁思源聞解哈哈笑起來。姥姥寵外孫子真是事無巨細,甚至做壽也舍不得外孫為其多花錢。但他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客觀世故。

回想起剛在前廳時,蔣敬璋與宋振中表現出的熟識舉動,祁思源莫明的有脫出掌握的意外感。他輕松地倚在靠椅裏,慢慢啜飲著茶:“剛聽那位宋總說,你們兩家是多年的老鄰居···”

蔣敬璋往祁思源的杯子中續了水,適閑的答話:“是呀。宋家一直對我家很關照。我從宋叔那裏最受益的是明白很多世故道理,諸如,為人立世道義為重,居於江湖忠義在心。我自小就認定,宋叔就是那類鐵骨錚錚的男子漢類型,立信於行,然後言之。”

祁思源假裝切齒掩飾著湧動不已的嫉妒:“我怎麽覺得你是在轉著圈兒的罵人呢?莫如直接說:車船店腳衙,無罪都該殺。”——“您可真能揪人小辮子,我不也在其中麽?!就算是砍頭,我也比師父您早挨那一刀。”

祁思源一口茶嗆進了氣管,咳得說不出話,拐著腿蹬了蔣敬璋一腳。

保衛部經理邵明遠敲門進來,室內說笑氣氛正歡。邵明遠自誇有口福,借老總愛徒的面子蹭杯茶喝。匯報過當晚中控室和司機值班安排,邵明遠捧著茶杯探問:“正好小蔣也在,祁總您看經理職級駐店夜班,是否也把小蔣加進來?可行的話,我去做新的夜班排班表。”

祁思源推了蔣敬璋一下,讓他拿礦泉壺去蓄水燒水。“今晚是我夜班,你把小蔣的名字加在備註裏,寫‘輔助夜班’暫時不計夜班補助。董事局駐店期間,工作謹慎為上。讓他跟我先上幾次輔助夜班,熟悉一下規程,再排他獨立夜班。”邵明遠連聲應著,摸出筆在夜班表上寫了蔣的名字。

蔣敬璋重新插好礦泉壺,一轉身間只覺得眼前一花,忙著伸手胡亂的摸到墻壁。邵明遠眼尖看得明白,脫口道:“喲,小蔣,怎麽了這是?!”

祁思源應聲回頭,蔣敬璋已經緩過那陣眼花感覺,擺擺手坐回桌前;手腕卻被祁思源捉住,隨之查看臉色試了額頭溫度,才開口詢問:“晚間沒睡好還是有低血糖?”——“沒什麽事。多半是我中午才在宋總那喝了大紅袍,又在您這兒連喝幾杯飛花茶,可能是串了。”

邵明遠呵呵笑著向蔣關照道:“小蔣,除了有發飄的感覺,身上有難受的地方嗎?”——“沒有,就是有點眼花。”

“噢,咱們小帥哥是醉茶了。不只是酒能醉人,茶也能醉人的。跟西廚房要兩塊糖或者口甜的點心吃,閉眼瞇一小會兒就沒事了。”邵明遠說罷起身告辭退出門去。

祁思源拿起電話按了幾個鍵,先對蔣敬璋說:“你去裏面躺會兒。哦,我是祁思源。幫我準備一份熱巧克力,帶一份甜的點心,我讓秘書去取。好,有勞了。”——“我···睡相不好看···被人看到在您這兒瞌睡不像話;還是去員工宿舍吧。”

“再有個把小時宿舍值班員都去員工食堂了,沒人叫你起來。你在裏面,不過回頭喊一聲的事兒;你不就是想脫了衣服睡嗎,去吧,又不是軟妹子還怕看,我在門外叫你就是!”——“讓老總給我叫醒,怎麽好意思喲。”蔣敬璋嘻嘻一笑扭進了內室。

秘書再次進來收拾茶具,順便把餐飲部送來的新名牌放在辦公桌上。祁思源醒悟到已經傍晚五點半了,他讓秘書到點下班之前,記得通知客房部稍後送寢具過來,隨後回頭招呼一句:“醒醒,到點了。”

等了半晌沒動靜,祁思源起身離座,伸手推開室內房門。內室沒有拉窗簾一切情景看得清楚。蔣敬璋抱著枕頭睡的正香,被單裹在腰間,瘦不露骨的後背、修長的小腿都露在外面。被傍晚的夕陽染出一片別樣融軟的模樣。祁思源努力半天,才壓下想要觸摸的心思,改為用拳頭捶門。“再不醒,我就潑涼水了。”嚷完這一聲,祁思源快步鉆進了盥洗室並隨手落鎖,他被造反的小祁鬧得站不穩,在心中將床上睡眼惺忪的小狐貍咬了幾個來回,切齒罵他簡直是不知死活。

員工餐廳經理正在低頭畫餐卡,並未想到總經理和他的小徒弟,一前一後遞過餐卡;連忙起身問好。四下隨即響起各部門員工的問好聲。

餐櫃上的葷菜都是辣的,蔣敬璋隨手拿了碟涼拌西紅柿,端了兩碗粥放在托盤中。“只吃這麽點兒,你晚上還要當班呢。”祁思源一邊取著飯菜,一邊問。——“我不吃辣。吃不了幾口就倒掉也是浪費。”

“都說在荒年餓不著夥頭軍;守著餐飲部要是能餓到了,可成笑話了。”——“您那意思,哪天要發現我在後廚吃東西,照樣也給我填過失單?這可沒好人的活路了。”蔣敬璋皺著眉頭看向祁思源抱怨道。

員工餐廳經理回身進廚間,盛了一疊軟炸蝦仁出來遞給蔣敬璋:“這是準備的回民員工餐。大小夥子消化快,晚班又熬人,還是吃飽的好。”

謝過員工餐經理,找了位置坐下,那盤蝦仁放在了兩個餐盤之間。兩人言來語去的商討著下午說的飲食節設想,兩雙筷子幾次夾到了一起,一盤蝦多半進了師父的嘴。蔣敬璋攪合著粥,看著和他爭食的師父道:“我申請晚上找您蹭海鮮粥喝,行不行?”——“行。稍後董事局用餐,你若替我擋下一半敬酒,我就準你吃。”

放還器具沿著通道乘室內電梯,升到大堂店面。祁思源有意跟在蔣敬璋身後,查看前臺客房出入數據、餐飲分派、當日財務報表抄送,又特意往宴會廳看了晚班例會;最後進淮揚廳詢問當晚的董事局用餐。

系數走過一圈回到二樓挑臺,看到美工和工程部經理正在查看婚宴裝飾消防保障的情況。蔣敬璋看著龐自強說完話就拍一下肚子的習慣動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後頸上隨即被祁思源鏟了一下,鏟的小徒弟險些前搶兒撲到盆景上“就算把我那份晚餐都讓給你,也不至於把你美成這樣吧。”——蔣敬璋梗著脖子翻個白眼:“就算我是吃貨,可也是有節操的。跟您學一個早上聽到的笑話。”

蔣敬璋揉著後脖頸,把關於龐自強的繁殖笑話學給祁思源聽,把他師父笑得直罵臟口兒。

有說有笑的經過婚宴入口處,祁思源有意往支在易拉寶上的新人合影看了,合影上一對新人身上戴的金鏈子,粗的像是表面有金的拴狗鏈子。

不約而同的哼笑了一聲:“看照片上,就知道是窮人,窮的就剩下錢。”——“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類人則相信,有錢能讓磨推鬼。”

口袋中手機震動起來,蔣敬璋掏出手機見屏幕上顯示為:媽媽,按了接聽鍵,電話中傳來母親的聲音:“璋璋,你今晚在單位嗎?我剛好在這兒呢,替我們院長來走個過場兒。在二樓宴會這邊,媽媽想見你,你方便嗎?”——“我就在店裏二樓挑臺上。”

蔣敬璋拿著手機轉頭張望,很快見到一個勻稱的身影從宴會方向走出來。齊耳短發燙成波浪,杏色五分袖雪紡外套,罩著同色連衣裙,被腰帶收成美人瓶形狀。擡頭找見兒子的身影,笑容綻開了,隨即通過電話關照:“你不要跑動,我過來說話。”

吳筱梅在樓梯口牽住兒子,並沒有太關註衣著變化,而是擡手捏了捏兒子的肩背;緩了一口氣便挽著蔣敬璋的胳膊,一同走回來與祁思源見禮。

“祁總好。剛看到敬璋精神狀態這麽好,想來是耗費您許多心血精力,我是感激不盡的。”吳筱梅分外鄭重的與祁思源握手。

“吳老師您過謙了。說句不恭的話,如果之前未曾謀面,此刻小蔣又不在,我怕要朝您脫口叫出大姐了,您當真是令歲月了無痕跡。”祁思源由衷的讚嘆道。

蔣敬璋不想聽那些老套客氣話,從中打岔笑道:“媽,您和祁總坐下說話吧。也好讓我們領導多想些詞兒誇誇我。我去為兩位取飲料。”吳筱梅莞爾一笑,回手捉住兒子,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幾年前,蔣敬璋就讀的學校與雷金納德酒店聯合舉辦實習定點說明會,祁思源碰巧見到過吳筱梅。當時就覺得,如果說這是姐弟兩個也有人信。即使現在這母子倆站在一起,仍然顯不出多少年齡差距。

吳筱梅捋著裙子落座在祁思源對面,隨手把手機交在蔣敬璋手中。“知子莫若母。敬璋小時很頑皮,他外婆當年擔心他養不住,曾去古寺為他求簽;說他命中每逢轉折必現貴人。這幾年我一直忙團裏工作,敬璋能如現在這樣言行舉措沈穩持重,和祁總的言傳身教是分不開的。”

“吳老師,您可別再說這樣的客氣話了。當初您領小蔣來找我,讓他叫我祁老師。雖然其中有玩笑成分,但我是把他那聲‘老師’記在心裏的。師者,傳道授業解惑。然而也還有‘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說法。小蔣是個調皮的猴兒,調皮搗蛋的孩子都有足夠腦筋;我所做的只是引導他把聰明用在正經事上。可喜也可貴的是,他是有心人而且明白是非輕重。”祁思源含笑作答,不自覺的看了一眼蔣敬璋,母親的新手機引得他正玩心大作。

祁思源正預備向吳筱梅問蔣敬璋的自考晉修結果時,吳的手機響了,是著名的京胡曲牌《夜深沈》。蔣敬璋把手機托給母親,吳筱梅看了電話顯示,按了免提鍵。立刻傳出一個略帶著轍韻腔兒的聲音。

“筱梅,我是盈生。今天下午團裏宣布了新領導班子的名單。我很欣慰的告訴你,你在其內呀。筱梅,這些年我一直在堅守著我們的情感,如今終於守得雲開,你已經可以足夠與我並肩···是否重新考慮我們的事情。”吳筱梅愕然,她沒想到對方竟換了手機又打騷擾電話。

蔣敬璋推開母親的手,將手機拿近開口道:“董副院長,我媽即使沒有提職,也不會再考慮你提的事情。就算你不會再擔心被人笑話‘進門給人做後爹,替別人養兒子’,我也不會同意我媽受委屈。我已經成年了,有權利參與意見;尤其是我媽和我姥姥都有我孝養天年,不會拖累別人。”言罷按斷電話,目光灼灼的盯著母親,“這家人個個都是人面獸心的敗類,我絕不許你去跳火坑!當初為了怕你難做,我姥姥忍著怒火去勸說宋叔,沒有去告那董老太太。結果她做賊心虛還反咬是我把她氣病了。董盈生擺著這幅‘為全孝道割舍紅顏’的嘴臉,一演就是十幾年;今年聽到您要提職,一見到我就講‘目連救母’,這種禽獸也配和我講仁義道德,真他麽讓人惡心!他再纏著您,就告訴他:現在是你兒子不同意你們交往。有什麽話,讓這賊揍的孫子來找我說!”

祁思源起身把手機交還給吳筱梅,暗中摟了下蔣敬璋的肩頭:“小蔣,公共場合,不許這樣對你媽媽高聲講話!”又轉向吳筱梅微笑勸解:“吳老師,涉及家務事,還是等小將下班之後,靜下心再談吧。他今晚還要當班。”

“祁總,真是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璋璋,你放心,你都能給媽媽撐腰了,我就更不可能去跳火坑了。”因為當著外人,不好表現太露,吳筱梅牽起兒子的手搖兩搖又輕輕一甩,半嗔半笑的先走回宴會廳。

祁思源準備把蔣敬璋就近押到餐飲部辦公室冷靜一下。誰知還沒走出挑臺,就看到宴會方向走出一個謝頂微胖的中年男人,迎上吳曉梅口說手劃著說著什麽。蔣敬璋一見那人,立時像被惹毛了的貓,就要沖過去;被祁思源一把撈住腰,扯進員工通道門直接按在墻上。

“你媽媽剛才已經把話講明白了,說明她比你更明白怎麽處理這件事請。可是你沖上去,只會把事情弄糟了。”祁思源感覺到蔣敬璋的掙紮,遂即冷笑道:“怎麽,想和我比力氣。你信不信我用兩條領帶就把你捆成粽子,直接扛回辦公室。那個男的就是姓董的?”

蔣敬璋長長呼著氣放松了身體,點點頭:“就那‘地方支援中央’的腦袋。上個月我陪姥姥上街遇到他,居然腆著臉說,我要是知道孝順,就不要再阻撓我媽媽追求幸福。操!他他媽也配和我講孝順二字。”

祁思源向剛好路過的龐自強要了兩支煙,點著了分給蔣敬璋一支,攏著他的肩頭走到了露天吸煙區。

吳筱梅當年靠父母老關系進到京劇團時,正是鮮花開得正艷的好歲數;當真被團內許多單身男演員看好。然而每逢言及女方前夫早亡、拖帶幼子等現實問題,提親保媒的就再無下文。

董盈生也是當年的眾多傾慕者之一,可是追求進行到了見家長的環節時,被董盈生他媽以女方的孩子極端頑劣,以致鬧得她犯心臟病的理由,將事情生生掐斷了。董盈生不能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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