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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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盡,滲透了酸辛處淚濕衣襟。

我只道鐵富貴一生鑄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

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塵。

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

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生、早悟蘭因·······”

懷中背包裏的震動,把吳老太太剛入境的戲癮攪亂。她向亭中的年輕人看了一眼,從背包中掏出手機按鍵接聽。

剛接通說了聲你好,手機那邊立即響起一個焦急聲音:“蔣哥,快救命啊。今兒上午銷售部突然來的單子,都不是善茬兒:今晚五桌西餐,董事會的宴請;明天十桌婚宴,每位三千八···”

“稍等稍等,我叫他來接。”轉而朝亭子裏正與琴師搭話的年輕人提高聲音,“璋璋啊,你單位同時來電話了,快來。”

那年輕人回頭應了一聲,朝須眉皆白的琴師道了聲失陪,快步走過來拿過手機剛應了一句“有經理坐鎮,你又找我幹嘛···”,臉色就變了,顯然電話那邊說話的人換了高一級身份的角色。“···祁總,是呀,我是今天開始休年假。已經全部交接好了···”逐漸冷下來的臉色,說明電話那邊的命令顯然是沒有商量餘地的。

電話離著耳朵足有一尺,居然還能清楚聽出吼聲:“蔣敬璋,給你一個小時回到餐飲部辦公室!”——蔣敬璋臉色寒得能下雹子,依舊以淳凈的聲音低緩答對:“祁總,祁總···一個小時,我騎個炮仗崩回去也不夠的,再說,您也容我點時間,得把我姥姥送回家不是···”

蔣敬璋扶著姥姥出公園門,擡手叫了出租車,先送姥姥回家。臨出門時,在小區門口粥面店給老太太定了午晚兩餐,才匆匆趕回雷金納德飯店。

飯店工作的性質就是如此,官大一級壓死人。明明知道頂頭上司抖攢兒玩人,也得眼睜睜的往圈套裏踩。要不然,或者升職,或者跳槽,或者給別人當墊腳石。

剛邁進酒店員工通道,手機又響了。只顯示是雷金納德酒店總機,接起電話還是祁總的聲音,口氣顯然比剛才緩和了。

“趕快上來換工服。”——蔣敬璋一楞,隨即反應到那人已經看到他進門了。“可我的工服都在洗衣房?”一套蹩腳的主管工服怎麽可能掛到總經理辦公室。

“工作需要,你暫時代宴會廳經理,經理工服剛送來。腿腳利索點兒!”祁總不耐煩的掛斷電話。蔣敬璋咬咬牙,往指紋打卡機上死勁的按了一下,朝著打卡機發出的“謝謝”聲切齒罵了句:“丟雷個嗨!”

拐進地下室通道,迎面正撞見宴會廳的小男生何陽,正撅著屁股往布草車裏放臺布口布捆兒。一見到他進門,好似見到救星一樣兩眼放光:“蔣哥···哦不不,得改口叫蔣sir了。您一回來,兄弟們就有了主心骨了。”隨即湊近一步到蔣敬璋耳邊,壓低聲音道:“昨兒晚上,上邊不知那根腸子鬧油突然查崗。居然就在中餐麗正廳包房裏,掏出一對兒野鴛鴦,正他媽在包房沙發上打‘立正’炮兒呢。就是咱家那位老大和粵菜的一個小丫頭。今天一早倆人就都‘稍息’了。”

蔣敬璋虎著臉招呼何陽先別閑扯,趕快把布草送去宴會擺臺地點,並囑咐他轉告宴會廳領班夏童,盡快列出宴會需用清單:餐具酒具規格、口布花飾、菜單、酒水飲料、擺花、醬汁調料、配用餐車···一個小時之後宴會廳辦公室碰頭開會。

宴會廳經理是某位董事的親戚,兼著餐飲部副經理的位子。出了名的粘腥術士,母貓經過眼前,他都得聳鼻子聞聞的沒德行濫人。中西餐凡是有點姿色的女孩子,都被他堵著路挑逗過。

如果不出這檔子騷事兒,今年董事年會之後,他這個餐飲部副經理就有希望扶正的。現在只能自認晦氣。

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前,蔣敬璋習慣性的用拳頭頂著口唇,清清喉嚨才擡手敲門,聽到裏面響起一聲“進來”,壓下門把手開門邁進去。一門之隔,就因為室內的地毯裝潢,再聽不到腳步聲。

總經理辦公室是一室一廳結構,外間正對門的墻上是一幅碩大的潑墨山水。旁邊是整面玻璃幕墻,由於角度特別,在那裏可以俯瞰飯店前門,及一部分飯店後區包括員工出入口、打卡處。門旁衣帽架上掛著一套罩著防塵罩的西裝,藏藍色暗紋毛花呢,不用問就知道是送到的經理工服。

祁思源忙著看電腦屏幕上的報表,指指落地窗邊的根雕茶座,示意蔣敬璋坐到那裏稍等。茶桌上的玻璃壺裏剛泡的茶,還在向四外散著茶色。白瓷茶盅擺開,卻沒有倒上茶。七寸加蓋食盒中,整齊的百者綠茶曲奇,羊角面包,巧克力起酥。似乎是真有急事,以致總經理還沒來得及用早點。

蔣敬璋轉身掛好背包,走到茶桌邊落座。動手燙杯洗茶,最後篩出一杯茶,又揀了兩樣面包,腕上搭了一條餐巾,緩步走到辦公桌前。鋪餐巾,遞茶盞、食碟,取走冷水杯,一切做的行雲流水般。

祁思源是雷金納德酒店的建店元老。雷金納德酒店是某個大部的三產,建店之初本著‘寧做四星頭,不做五星尾’宗旨,硬件設施都是比照五星標準配備。能打破新建酒店五年回本創收的規矩方程式,祁思源功不可沒,以如此驕人成績邁進董事局,大事抉擇、高層管理人員任免,說話口氣比其他坐吃幹利的董事硬氣的多。

蔣敬璋這一批人餐飲客房銷售共一百二十七人,是祁思源親自面試聘用的。時至今日所剩十不餘二,被炒或自動跳槽的人中甚至包括祁思源的前妻。這樣一個篩檢淘汰比例,在祁思源眼裏是極其正常的事。他相信‘疾風知勁草,板蕩見忠臣’的道理。

蔣敬璋的簡歷有些特殊,監護人欄填的是母親、姥姥,祁思源私下問緣故,他苦笑一聲自嘲:“蔣家的破事,用句粗話形容--懶娘們兒的裹腳條子,又臭又長。”

蔣延宗原配夫人生來骨骼纖細。大小姐橫生倒養的占個‘皇後娘娘’的好命數,也坐穿了自個兒親娘生兒子的肚子。大老婆撇腿養活完一個丫頭,就成了案上的擺設。

蔣夫人娘家在當地算有頭臉的門戶。娘家得知大姑奶奶的事,就安排大舅哥領著小堂妹吳筱梅來探望,捎帶著伺候妹妹坐月子。沒成想過不了幾天,小妹卻坐進了姐夫懷裏。大舅哥氣性忒大,憋著要揍妹夫一頓,連著幾天堵不著,氣羞交加又多喝了酒,死在了旅館客房裏。

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現如今這半拉屁股當真管用;絲毫沒有辜負老爺們兒的熱盼,一屁股就為蔣家做出個帶把兒的香煙後代——蔣敬璋。

上至蔣家老爺子,下到叔侄姑伯、爛眼兒舅媽,都把少爺看得比眼珠子金貴。蔣敬璋他爹蔣延宗更不能容許兒子,永遠甩不掉“小老婆養的”臭帽盔兒。拍板做主以同一處好地段的房子,外加一筆存在女兒名下的撫養費;隨後子孫餑餑擺宴席,洗腳水沏茶,給兒子換了一個名正言順。

蔣延宗沒成想,房子票子,都沒能捋順一條唾沫星子亂飛的老婆舌頭。一個姓氏門中出來的姐倆,到底湊不成熱乎乎的一窩。前妻離婚沒多久,就帶著女兒改嫁了更高一級的領導。更要命的是,趕上“幹部隊伍純潔化”的政策東風,現任的老爺們兒提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氣勢,狠狠踩了前夫一腳。

改革春風吹滿地,某些幹部不爭氣。蔣延宗的頂頭上司丟車保帥,就把這位用著不大順手的下屬扔了出去。“嚴打”倆字到蔣延宗眼面前兒,就改寫為二十年有期徒刑外加沒收非法所得。然而蔣延宗在裏面只蹲了兩年就窩囊死了。

一場羅圈架打完,吳筱梅不僅回不了蔣家,更回不去吳家。她一跺腳賣掉了蔣延宗留給她們娘倆的房子,領著兒子戰戰兢兢成了北漂一族。靠著母親的老關系調進B市某京劇團做行政。

高中畢業時,蔣敬璋信心滿滿想報名參軍。由於扛不過姥姥的眼淚,轉頭鉆進了某所三流學院,學習酒店管理。第二年就趕上雷金納德酒店籌備招聘,蔣敬璋所在年紀兩個班,幾乎連窩端的挪進了雷金納德酒店;連畢業證書都是人事處經理從教務處一車拉回來,直接入人事檔案的。

傷懷事在自己手上是總也平覆不了的疼,在別人耳朵裏不過是茶餘飯後的的閑笑話;因此回憶到此就再無下文。蔣敬璋相信姥姥的話,他已經長大了,將來握在他自己手裏。熬到今年十一月份,蔣敬璋的行政管理專升本和飯店管理服務師資格證晉修,就都可以結業領證。辭職報告和簡歷早已準備好,他打算領到這兩個證,就跳去另外的酒店。

祁思源看完報表推了下眼鏡,看著坐在茶桌前默默泡茶的年輕人,越發有種慧眼識金的欣慰。四年的時間,祁思源算得上是手把手的教,把蔣敬璋教成了餐飲部獨當一面的後備力量。

“你們經理今早突然辭職了,不然也不至於誤了你的年假。秘書已經知會了人事部,按正常在崗給你記考勤;年假另選時間給你補,行嗎?”

“我能說不行麽!”蔣敬璋咽了一口茶後笑道。“按假期加班算,我該拿1·5倍薪水,加班完畢可以繼續休假。可這麽一下子就成照常上班,再想填單子申請年假,又不知猴年馬月。”眼看著祁思源瞪起眼睛,忙拐了話題打岔“您剛說我們經理突然辭職?···出什麽事了?”

“在中餐廳包房裏玩陰陽十八摸,被我和保衛部、工程部抓個正著,誰還能替他蓋得住那張大臉?再不走的話,還不定抖擻出什麽破鞋爛襪子的騷事兒。”祁思源摘下眼鏡捏了捏太陽穴。聽見茶桌那裏響起低低的笑聲。

“毒蛇嚙指壯士斷腕吶!”——“哼!癩狗扶不上墻,累死抽狗的。去年夏天他鉆到客房部去把妹子,卻對媳婦撒謊說是我留下他值夜班。他媳婦第二天一早送報表過來時,就找我核實,我張口結舌的替他圓謊。事後丫居然大言不慚,從行政總廚求來一瓶酒給我··”最後的臟字咬在牙後,沒容許鉆出來。

“黃大廚那存的酒可是貨真價實的···”一個塑膠球打在蔣敬璋肩上,將剩下的話變成一串清脆的笑聲。貨真價實的舒筋通絡、益腎壯陽;兩粒偉哥調成水不見得有一杯酒的效力猛。但問題在於祁思源早就離婚了,補得氣沖牛鬥的找誰瀉火去。

覺出背後有風迫近,轉而一雙大手按在兩肩上,一股酸麻直通兩臂,蔣敬璋立即改口:“罷了罷了,祁總您先冷靜。我剛進門時讓宴會廳的人員一小時之後開會,您還有指示的話,正好第一時間傳達下去。”——祁思源松手在對面落座,朝衣架上的功夫動了下頭:“到裏面試下工服,不合適的話還能盡快改。過一會兒,一起去宴會廳。先和總廚碰個面。”

換上工服跟在祁思源身後,一路到餐飲部,蔣敬璋的風姿惹來此起彼伏的驚艷讚嘆聲。無形中也令祁思源暗自有‘我家有子初長成’的驕傲。早在幾年前,就不止一個行政部的小秘書,拿著港臺影星霍建華的寫真畫報給祁總看,問像不像這個妖孽帥哥。祁總糊弄說他沒時間追星,更不看那些裝逼電視劇。即使如此仍舊擋不住各部門小女生,閃著星星眼跑到宴會廳去看美人凝思。

領班夏童正帶著何陽等員工擺臺、查點物品,一眼見到飯店老總和新晉升的蔣敬璋,脫口叫了聲:“OH,MY GOD!真酷斃了!”隨即改口:“祁總好,蔣SIR好!”

蔣敬璋笑了一下,略提聲音招呼眾人上前:“今晚董事局宴會,之後又是一檔高規格的宴會,不僅是餐飲部,祁總對這兩場宴會也是非常重視,下面先請祁總給大家講話。”

戰前動員對於祁思源來講是手到擒來的事,幾分鐘就把一群年輕人說得打了雞血一般激動。

動員講話之後,祁思源又領著蔣敬璋轉至西餐廳,會同行政總廚及中西餐總廚開會,確定餐單、酒水、及臺面裝飾。行政總廚是香港人,西餐大廚是法國人,另有一位江淮大廚,一位川菜大廚。

董事局宴會雖然定下西餐口味,但董事成員中有不慣西餐口味的,因此必定要其他幾個餐廳一起應對餐飲接待。

祁思源從隨身文件夾中取出五份名單備註,蔣敬璋不用說便接過來分發給幾位大廚。“名單上列舉了本次列席的董事局成員,姓名、照片、下面特別加註了每個人的口味偏好、禁忌習慣,各位大廚的秘書務必記牢及時提示,決不能出錯。小蔣,尤其是你,可以說是‘火線入黨’的,你這裏誰敢出在服務環節上出差錯,格殺勿論。這個權利我給你,但也同樣針對你。”

跟在祁思源後面亦步亦趨的轉過所有餐廳之後,蔣敬璋正想會宴會廳,又被祁思源叫住。

一直跟著走到酒店外面的露天花園旁,祁思源示意立在那裏的門童離開,才轉過身正對著蔣敬璋開口:“小蔣,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這次又碰巧遇到這個機會。過了這場際會,雷金納德酒店會出一位最年輕的部門經理,別讓我失望。”說著從蔣敬璋手中拿過剛發的名單,點著上面前兩位照片。“隆董,就不用我介紹,咱們董事長,口味習慣你都心裏有數。沈赫筠,董事局主席。除去名單上的白紙黑字,還有一點你務必特別留心,只要他和隆董一起出面,位子必須擺在一起,菜式酒水飲料···所有一切都必須是一式兩份。”看到蔣敬璋略微發楞,祁思源又補充道:“用不著奇怪,他倆已經在國外註冊結婚了。只是在國內不願張揚罷了。現在告訴你這些,絕不為公開別人隱私,是為了幫你杜絕可能的差錯,懂麽?”

“謝謝祁總的賜教,我一定會加倍努力謹慎”——“工作僅有努力謹慎只會逐漸僵化,用心才能隨心而流暢達到手到擒來的境界。”最終祁思源將兩手分別按在蔣敬璋的兩肩上,加力捏了捏:“我的眼力和篩選能力如何,這一回就由你來證明給我看了!”

蔣敬璋親自檢查完宴會桌擺臺,餐具杯盞、花卉放置,加熱用料盛放等瑣碎事務,已將近下午三點。快速在中餐後廚墊了幾口飯,就飛奔到locker裏仔細洗了澡。

回到酒店大堂時,竟看到董事長隆澔背著手站在碩大的落地燈下,被上千個水晶珠反射的光,鍍上一層祥和的輝煌。背在身後的左手上垂著串白玉念珠,念珠上掛著兩枚雲型吊墜。

蔣敬璋大方的走上前,向所有人一樣問候一聲。隆澔招手示意他走到近前,拍拍他肩頭和顏笑道:“真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換上這身服色,更加有宛如芙蕖出綠波之感,令人眼前一亮。明年的酒店宣傳冊,我看你就足以作為雷金納德的人員形象logo。”——“晚輩實在不敢當隆董如此誇獎。”

“好就是好。思源今早來對我說了。所謂路遙知馬力,疾風知勁草。好好幹吧,酒店給每個員工提供的機會都一樣,就看誰有這個能力迎頭沖出來。”——“我一定不會辜負隆董和祁總的期望。”

正說著,酒店門外一輛奔馳停下。未等門童上前,確是駕駛席開門;片刻後出來一人將西裝外套搭在臂上,轉到車尾處拎手提箱。最後將車鑰匙將給門童,方款步穿過側旁手動門走進大堂。

隆澔皺了下眉頭隨即迎上去。蔣敬璋同時已經反映到,來人正是那位董事會主席沈赫筠。也連忙快步跟過去,並同時招呼行李員上前接取來人手中的物品。

與隆澔的溫潤端方相比,沈赫筠頗有龍章鳳姿精明偉岸的風格,並特具一種含而不露的尖銳。他謝絕了行李員的服務,把手提箱直接遞到隆澔手裏。蔣敬璋適時問候了一聲沈董好,便轉去一旁往總經理辦公室撥電話。

“你到底還是自己開車過來了。”——“我讓司機去接另一位老爺子。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那種浩浩蕩蕩的場面,不像打群架的也像打狼的。”

“承蒙您沈董擡愛喲,委屈您才出虎穴,又墜狼窩。”一句話未落,包括沈赫筠、蔣敬璋在內,四下裏笑噴了一片。“小蔣,你受累和後廚關照一聲,先做一份潤肺止咳的湯,四點半,送到辦公室來。”

被隆澔開言關照,沈赫筠兀自著意審視了蔣敬璋一番,適意的笑道:“這小男生真端正啊,有幾分像董建華。”——噗嗤一聲,隆澔立時笑噴了:“港府首任特首若有這等相貌,香港地價早在上世紀末就炒翻天了。”

“哦,我記錯名字了。”沈赫筠呵呵笑著,跟著隆澔往電梯間走。並先擡手按了按鍵。無名指上,素雅的婚戒一閃而過。蔣敬璋沒有忽略這一細節,他記得剛與隆澔說話時,隆澔手上有同樣款式的婚戒。

四點半鐘,蔣敬璋用托盤捧著兩支暖盅,準時敲響董事長辦公室的門。來開門的居然是祁思源,面色冷凝薄唇緊閉,無聲地讓開空當放他進門。

房間中的三個人都是場面上收放自如的角色,即使如此,蔣敬璋一進門還是覺出氣氛壓抑。

沈赫筠在內室換洗,隆澔借機適時岔開話題,轉向蔣敬璋笑問:“有一份湯就夠了,沈董今晚準備了五大篇講稿呢,我現在灌個水飽,稍後若是頻頻走水,可真要貽笑大方了。”

“哎~無妨無妨,少時為夫與你備好紙尿褲便好哦~~”內室響起純正的老生道白式調笑。——隆澔立時連耳朵都紅了,一跺腳切齒道:“你斯文些行嗎,小蔣還是孩子呢。”

蔣敬璋只當沒聽清,對隆澔解釋道:“大廚關照說,今晚您和沈董是最勞心費神的,最需要補氣和肝潤肺。這兩盅湯是他調配好,請兩位老董品嘗鑒定的。若覺得口味合適,會在隨後加進菜牌裏。”

沈赫筠聞言微微一笑,親自上手端了一盅湯,嘗了一口道:“嗯~,很不錯。那盅就犒勞思源吧。話過千言不損自傷,這兩天裏,你也清閑不了。”說罷又抿了一口,極其大方的遞到隆澔口邊。“嘗嘗看,味道不錯的。給好評哦,親~~”

祁思源忙著轉身,才沒把湯噴在蔣敬璋臉上,好歹咽了一口湯後仍是笑不可支。“沈董,沈哥,您給小弟點思想準備行嗎?”蔣敬璋早被接連的打趣調侃,逗得用托盤當著半張臉,別開頭笑得渾身直抖。

幾個人好不容易忍住笑,祁思源轉手把嘗一口的湯遞給蔣敬璋:“別嫌棄,你也嘗嘗。日後你是對各樣菜式湯羹最先接觸,也是最早發言的人。”蔣敬璋含笑接過湯盅,他沒看到,另一側那夫夫兩個不約而同的對了下眼神兒。

蔣敬璋抿了一口湯,仔細回味半晌開言:“大廚在制作時,我有意看了配料表,有甘草、沙參、陳皮、冰糖、百合、蓮心,口感上稍微有些中藥味。日後作為養生例湯推出的話,不妨將口味註明,尤其是抵觸禁忌用藥大致列出來,免得日後出現食物藥物相克的情形。”

沈赫筠聽完率先出聲稱讚:“好,思源的眼光不差。小蔣是個有心人。如此算來,明晚那場婚宴一點都不賠,反而是咱們賺了呢。”言罷,從隆澔手裏接過湯盅放在托盤中,祁思源自然會意,擡手攬住蔣敬璋的肩頭,暗示隨他一起出門。

往後廚走的路上,祁思源告訴蔣敬璋,明晚婚宴的新郎官,曾經是今早辭職的宴會廳經理的表姐夫。原打算借著自家地盤優勢,少花錢多辦事,掙足面子裏子。誰料想這位小舅子實在是爛泥貼不上墻的貨色,臨到上場門鑼鼓點兒開場了他卻放屁竄稀,連救場都來不及。

“兩位老董剛還在質詢,說我使旋子使得動作大了,可你剛才的對答,反而給他們一個悶簾兒的碰頭彩。”——“任何碰頭彩都離不開您的言傳身教。”這句話的回應是肩頭上重重一拍,一切盡在這一掌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講一個西北狼和小狐貍的溫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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