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漸漸毒辣，原本茂盛的草木也顯得有些蔫，早晨濕潤的空氣此時也變得幹燥，生長在草木中的昆蟲發出喧鬧的鳴叫，給燥熱的星球帶來了幾分活氣。

D在這悶熱中醒來，多年的經驗讓他瞬間清醒過來，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一眼，身體本能地坐起來，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痛楚傳來，他捂著肩膀，眉頭蹙起。

腰間感覺到一股力量，D微微睜大眼，猛地低下頭，清冷的目光落在休俊美的臉龐上，右眼的傷痕讓D的目光閃了閃，靜靜地打量著對方，休身上的軍裝有些褶皺，修長的手占有性地圈在D的腰上。

D沈默地伸出手觸碰那人的臉頰，感受到那人偏高的體溫，他像針紮一樣迅速地縮回手，眼皮跳動，心臟也跟著突突跳動──這不是夢！

暈倒前的記憶排山倒海般襲來，D深吸一口氣，眼中恢覆了冷靜，一手用力按著肩膀處的傷口，警惕地環視四周，確定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以後，他才低頭查看阿古的情況，金錢豹的眼睛還是黑色的，阿古還沒有恢覆過來，他撫摸著金錢豹，給了阿古無言的安慰。

過了一會兒，D收拾好情緒，沈著臉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傷口處傳來的刺痛讓他皺了下眉，心中的酸楚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休似乎感覺到身旁的人正要離開，手摸索一會兒，眼睛卻沒有睜開。

D沈默地看了一會兒，將地上一個圓形的花瓶放在休的手上，休觸碰到花瓶眉頭舒展開來，抱著花瓶滿足地睡了下去。

D把休的動作看的真切，心中百感交集。

為什麼他會在這裏？為什麼他不殺了他？D心裏有無數個疑問，可是卻沒有尋找答案的欲望，他嘲諷地笑笑，就算知道又如何，難道還在希望他之所以會對你手下留情是因為心存憐惜嗎？他身上的傷口現在還在痛著呢。

休還在安靜地沈睡，像個嬰孩一樣毫無防備，如果這個時候對他下手……淺灰色的眼眸閃過狠厲，手伸到腳踝處，在那裏綁著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D一邊關註著休的動作，一邊抽出匕首。

匕首反射出蒼白閃亮的光芒，十年的時間已經讓他熟練地操作匕首，面對那些該死的人，他從未心軟過。

屋子裏莫名的有些悶熱，休動了動身體，D握緊匕首眼巴巴地盯著休，休身體向上仰著，露出脆弱的脖子，手卻沒有從那花瓶上松開半分。

D靜靜地站了一會，直到休看起來已經再次熟睡以後，他才舉起匕首慢慢地靠近休的脖子。

突然休側過身，嘴角微微翹著，動作自然地拍拍花瓶，像是安撫一般輕輕地撫摸，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氣，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D楞在原處，眼中狠厲決絕的情緒瞬間被打散，他有些狼狽地倒退一步，盯著休安穩的睡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讓雙手不再顫抖。

“維拉，不要亂動。”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就在耳邊，黑暗中那雙溫暖的手輕撫他所有不安的情緒，那時候他覺得只要有這份寵溺他便得到了全世界。

事到如今，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D恍惚地想著，緊緊地閉上眼，手頹廢地落下，他竟然做不到！心中苦澀不已，為這樣弱懦的自己生氣。

不，他不是不敢殺他，只是這樣做他們才算是兩清。D在心裏告訴自己原因。

收好手中的匕首，D朝門外走去。

“為什麼不動手？”

有些暗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D站定身體，側過頭，對於休醒過來的事實沒有一點驚訝，這個人十年來一直身處前線，對於他剛才冒出的殺意又怎麼會感覺不到。

休從沙發上坐起來，修長的腳踩在臟亂的地板上，動作瀟灑地扒了扒黑發，有些淩亂的發絲更顯出他的桀驁，黑色的眼眸落在D身上，然而眼中溫柔的情緒並沒有感染D。

“現在還不是殺你的時候。”D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該死的人不止你一個。”

“你還會繼續刺殺？”休對於他要刺殺的行動顯得興趣缺缺。

“你要阻止我？”

“不……”休的目光溫柔的可以溢出水來，“你想要殺誰，我會幫你殺了他。”

“哦？”D挑了挑眉，眼中閃過嘲諷，“如果我說，我要殺你呢？”

休雲淡風輕地笑笑，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這是你的心願，我會如你所願。”

銳利的目光掃過休，冷聲道：“在殺了他們之前，我會留著你的命……讓你也體會到什麼也沒有的恐懼。”

休噗哧一聲笑了起來，這個動作惹來D狠厲的目光，“你笑什麼？”

“不……”休低聲說著，露出一抹苦笑，“就算你不殺他們，我也已經體會到了。”

“什麼？”

“十年前我以為失去你的時候，剛才傷到你的時候，那種會失去你的恐懼我已經體會到了。”灼熱的目光沒有一絲逃避，休的臉上有著懊悔，扯扯嘴角，溫柔至極，“維拉……”

D身體一顫，轉過身，陰惻惻地吼道：“閉嘴。”

他深吸一口氣，一手捂著傷口，冷笑道：“現在，是在進行另一場游戲嗎？”尖銳的指甲硬生生地掐入剛愈合的傷口，殷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流下。

休臉色大變，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就要沖過去。

“不要過來！”D嘶吼一身，轉過身，沾著血液的手指劃過燙傷的臉頰，兩道殷紅的血跡留在臉頰上，淺灰色的眼眸閃過嘲諷，“忘了麼，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所以，不要再說這些讓人聽了會發笑的謊話，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啊，斯理鎮國大將軍。”

“維拉……”休站在D的面前，明明只有幾步之遙，明明距離那麼近，為何卻覺得那樣遠？休一臉痛苦，心疼他那樣的傷害自己，然而D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讓他的心緊緊地揪在一塊，對於D來說現在的他只是仇人嗎？

“我說過，閉嘴！”D的聲音擡高，“不要再叫這個名字，我現在是D，是殺了斯理無數貴族的殺手，是你要殺的人，是整個斯理貴族想除之而後快的人，是你們菲利克斯家族為了榮華富貴背叛……”

“維拉，夠了！”休苦笑一聲，，“我明白了，我不會阻止你，不會煩著你，只要你能好好活著，這就足夠了。”

“不需要你擔心，我比你更愛惜自己的生命。”D腳步堅定地朝著外面走去，然而還沒走出門口，腰間一股大力襲來，在D做出反抗之前，對方已經控制住了他的行動。

“休．葛羅瑞亞．菲利克斯！”D躺在地上，憤怒不已。

休溫柔地抱住他的身體，輕撫他額上淩亂的發，認真地說：“叫我休，我已經拋棄自己的姓氏了。”

D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臉上一陣惱怒，狠聲道：“無論你跟了誰的姓也改變不了你是凱威的兒子。”

“維拉……”

“不要叫這個名字。”D怨恨地一字一句道：“你別忘了。維拉．佩內洛普已經死了。”

休再次體會到那種心如刀割的痛楚，D眼中只有恨意，休低著眼避免自己碰觸到D的目光，他害怕心中那種會被D遺忘的恐懼。

“無論如何，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低喃的聲音包含了休此刻所有的情緒，他在D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D微微睜大眼，手掙紮了一下，變閉著眼失去了知覺，耳邊只傳來休溫柔的聲音：“這幾天就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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