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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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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面具的碎片猶如一把利刃撕裂了休的視線,黑色瞳孔因為震驚而緊縮,面具下那張蒼白帶著燙傷的臉龐讓他忘記了呼吸。

D微瞇著眼,警惕地看著四周,血水沿著嘴角滴落,毒素蔓延得很快,最終身體不支地朝前倒去。

休微微睜大眼,一個跨步沖上前接住D的身體,胸膛被重重地擊了一下,感受著對方溫暖的氣息,休雙手緊緊抱著D,低頭凝視著懷裏人的容貌,心臟被狠狠地重擊,手指用力的彎曲,泛白的指節呈現出扭曲的形狀,然而那力道卻再也不敢在這人身上用上半分,手中粘稠的黑血像最猛烈的毒藥,真真的寸心如割。

安普瑞在一旁心驚膽戰,看見休的模樣心中驚訝,又擔憂D的安危,忍不住出聲,“休將軍,D現在怎麼樣?”

休懷裏抱著D,臉上的表情卻很冷靜,完全沒有將四周的人放在眼裏,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拂過D的額發,一心只想將這人看清楚,只有看清這人的模樣,只有感受到這人溫暖的體溫,他才不會感覺到恐懼。

嬰孩一般安靜的睡容出現在休的面前,休雙目赤紅,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少年重疊,然而這人的右臉卻有著明顯的燒傷痕跡,手指顫抖地撫摸著D的臉頰,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傷口上,休眼中閃過懊悔,寬大的手掌捂住傷口,眼睛赤紅,他又傷了他,突然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雖然只是一下,卻足以讓身後的人察覺。

“笨哥哥,你有心事嗎?”初見時少年無禮地詢問,嬉笑的面容裏竟帶著些擔憂,只一個眼神便在他心中激起千層漣漪久久不能平靜,從未有人敢那樣直白地詢問他,從來沒有人那樣執著地與他對視,更沒有人會擔心他的心情,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被那個孩子看穿了,可是他卻一點也不生氣,心裏甚至有些期待,下次見面的時候,這個孩子又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啊!你這個笨哥哥,我不理你了!”他總是在生氣的時候,嘴巴嘟得高高的,微瞇著眼像一只小貓,盡管其他人都會覺得他並不好看,然而他卻愛極了他那樣的模樣,愛極了那雙淺灰色的眼眸裏只有他的影子,他又怎麼舍得讓那雙幹凈的眼睛染上憂傷,所以他才會那樣害怕他生氣,那樣小心地呵護著這個琉璃般的人兒。

“呵呵,笨哥哥,想不想要。”青澀的有些稚嫩的身體是最甘甜的毒藥,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他失去控制力,而他卻甘之如殆,一遍遍,細細地,慢慢地品嘗著他的味道,那是世間最美的罌粟。

“休.葛羅瑞亞.菲利克斯,我恨你!”尖銳的刀鋒劃過他的眼睛,模糊的視線中,他永遠忘不了少年怨恨的眼神,他感覺不到眼睛的疼痛,心像挖空一樣,痛到無法呼吸,他卻無法為自己辯解,甚至讓他原諒自己的勇氣都沒有,他害他失去了一切,更狠狠地傷害了他,這讓他如何不恨呢。

如果那個時候他擁有足夠的力量,他不會讓他的家族受到半分傷害;如果他一開始就摒棄那些天真的想法,就不會在最後弄得措手不及,更不會讓他那樣淒慘地死去。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休的心好像被生生的挖出來,被狠狠的搗爛捏碎一樣的痛,可是再痛又如何,沒有這個人的世界,怎樣都無所謂,那顆瘋狂的種子在他的血肉裏生根發芽,讓他真正的脫胎換骨!

站在前線的那一刻,槍林彈雨也沒有讓他感覺到一絲的恐懼,在他躺在屍體堆裏的時候,滿身汙垢沾滿了自己和別人的血,那時候他只希望真正存在另外一個世界,那樣即使他死去也可以再見他一面,他不會奢望太多,只要一面,一面足以。

每一次和死亡擦肩而過,死神都沒有奪去他的性命,他養精蓄銳卑躬屈膝整整十年,他就像蟄伏在樹叢中的野獸,任由別人質疑和壓榨,他忍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從無到有,不給對方任何機會,他坐上了頂端,即使是斯理最高的權力者也無法再悍動他的地位,他冷眼看著那些人,慢慢欣賞著貴族們坐立不安的模樣,他收起獠牙,發誓要讓他們體會到何為恐懼,何為挖心之痛。

明明帶著這樣大的決心,明明那樣胸有成竹,卻獨獨漏掉了一個可能,讓他還未開始就已悔不當初,再次體會到那撕心裂肺的痛。

休抵在D的脖頸處,聞著那熟悉的氣息,他斂著眉,痛恨自己的遲鈍,為何到現在才發現!

安普瑞制服普若以後,連忙朝D看去,當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時,心下一沈。

那兩個人的世界讓人無法觸及,一個奄奄一息深陷昏迷,一個休雙手緊緊擁抱著,好像害怕對方會突然消失一般沒有絲毫的松懈。

安普瑞震驚地呆在原地,他分明看見年輕的上將低垂的發絲裏一道銀色的水光,一滴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滴落在D的臉頰上。

安普瑞目光覆雜地看著休,朝前剛踏出一步,就定在了原地,休的目光就像地獄中的羅剎,帶著嗜血的幽深,淡淡地瞥他一眼,安普瑞握緊雙手,征戰多年的他竟然會因為休的目光感到害怕。

他定了定神,註意到D身上的傷勢,大聲喝道:“你想讓他死嗎?他現在受了重傷,要趕快醫治。”

休身體一顫,像是才明白過來現在的處境,輕松地抱著D站起身來,沒有一絲的猶豫,目光清冷地掃視了四周一眼。

“將軍!”肯急匆匆地沖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凱威。

休目光一沈,側過身,正好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凱威註意到休的動作,不由地多看了那人幾眼,只是休擋住了他的視線,除了露在外面的衣裳,他什麼也看不到。

“肯!”休見到凱威冷俊地大聲喝道。

肯身體一顫,連忙站直身,朝著休行了一個軍禮,“將軍。”

“馬上去準備一艘機艦,我要去別院。”目光冷冷地瞥向昏迷在地的普若,漆黑的眼眸中閃過肅殺,“留著他的命,等我回來再審問,還有立刻叫肖恩回來見我。”

肯不敢耽誤,連忙應了一聲,他命令隨身跟來的手下將普若帶走,自己出府開始著手休吩咐的事情。

“休,普若大人做了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凱威皺著眉,“你為何突然要審問他?不要忘了他是女王身邊的人。”

“他?”休冷冷地勾起嘴角,凱威皺著眉,休這樣的表情他太熟悉了,當年那個孩子死去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對著他笑,從此再也沒有叫過他。

“他犯了最不該犯的死罪,不過你放心,看在女王的面子上,我不會讓他那麼容易死。”休當著凱威的面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在D的身上,這才正面對著凱威,舉步朝著外面走去。

“休!”凱威皺著眉,除了那個孩子,他從未見過休對誰會這樣小心,凱威心裏有些不安,“你懷裏的人是誰?”

“凱威。”

凱威一楞,他第一次聽見休直呼他的名字,然而不等他發怒,休背對著他,冷聲問道:“D闖進來的時候,你已經得到消息了嗎?”

凱威微瞇著眼,篤定地說道:“他是D。”

休冷笑一聲,像是嘲諷又像是無奈,“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而你……卻任由普若開槍。”

“休!”凱威一臉威嚴地打斷休的話,“我說過做大事者不拘小節,D是女王要的人,普若不過是例行公事,況且你也開槍了不是嗎?既然你現在已經抓到了D,就把他交給陛下,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吧。”

“那麼,你是否知道,普若的那一槍是對著我的。”

“什……”凱威驚愕地看向被人拖起來的普若,又看看休,心裏突然有了不安的感覺。

休站在破損的門外,蒼白的陽光撒在他的身上,有一瞬間給人一種近乎透明的錯覺,他淡淡地說道:“父親,我不會變得和你一樣,那些無聊的恐懼和欲望,對於我來說不及那個人在我心目中半分的重量,而這一次,也會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不顧凱威的震驚,休緊緊抱著懷裏的人走出後門,門外肯已經站在準備好的機艦旁邊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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