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總睡不安穩，屬於過去的記憶一直在夢裏斑駁。夢裏無法忘記的那個人還安睡在身邊輕柔地呼吸著，可扉間知道，睡在自己身邊的人早已不是那個人。

坐起在床上，他的動作驚醒了妻子，那個聰慧賢惠的女子也隨之坐了起來。

“怎麽這麽早就醒來了？”女子關切地詢問，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顯然不是該起床的時間。

扉間下床換衣，語氣平靜，“你再睡會兒吧，我睡不著，出去走走。”對這個女子，他終還是愧疚了的，但卻永遠也無法愛上，那一顆心，大概早已在聽聞那人死訊時，也一同葬作了灰燼。

奈良裏美沒有再多言，結婚這麽多年，丈夫永遠都只是履行著他作為丈夫的責任而不是作為愛人和自己生活一起。奈良一族從來都是聰明過人的，裏美知道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這個人早就只剩下軀殼，可她卻沒有挽救的方法。

那麽即使沒有愛情，就這樣以家人的身份共處一輩子，大抵也是夠了的吧……

換好衣物後扉間直接出了門，黑夜還籠罩著整個木葉村，只有蟲聲不絕於耳。

大名簽署過的火影任命已在前幾天就送到了他手上，等天亮後正式的就任儀式就要舉行，明明該是意氣風發的，可夢裏那人溫柔的微笑仿佛這一世不願舍棄的詛咒，讓嘴角怎麽也彎不起來。

在這樣的黑暗裏緩行，他越發懷念著光的存在。

被他親手葬送的光。

泉奈，我想你了。

很想你。

我愛你。

終於等到了和平的自己，卻再也無法擁抱住那比一切都要純粹的光芒。

那樣溫柔的他，在這樣的村子裏，一定會有著比太陽更明亮的笑容。

可你的血濺在我身上的溫度，我還清楚記得。

我失去了你。

順著水刮起的夜風帶著清冷的涼意，扉間忽然之間醒過神，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順著南賀川河走近了宇智波的禁地。

南賀神社在尋常日子裏是沒有人會接近的，尤其在宇智波斑叛離了木葉之後，這裏更加無人問津。

扉間遠遠地遙望著神社方向，久久而立。

會在我懷裏羞澀的你，如今也只剩下一捧灰。

我費勁心血研發禁術想要再見你一面，到最後才知道你早已在火中乘風而去——何其殘忍的你，何其可恨的我！

你是對的，自私如我，早已沒有再見你的資格。

天空漸漸透漏出些許亮色，扉間活動了一下因長久保持一個動作而酸痛的脖子，準備回去。

現在仍舊太早，就是耕種的農民也還沒有起床，扉間想自己或許還可以再安靜地緬懷一會兒。

這幾年來他身上擔子不輕，他以為自己會在忙碌中慢慢忘記那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可事實就是——刻骨銘心。

你離開已是近七年。

我相思刻骨了七年。

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到了，只是再也不會有你微紅著臉頰在我面前羞澀地道謝。

供奉在南賀神社裏的骨灰，只有我沒有資格祭拜。

“如果不是你始亂終棄，泉奈就不會開啟這雙眼睛;如果沒有開啟這雙眼睛，泉奈也不會遭到侵蝕——千手扉間，現在你滿意了嗎？把泉奈一步步推向死亡的你，有什麽資格去見他？”

他說得對，只有我。

在這樣的兄長守護下本該會一世安好的你，是我毀了你的人生。

自嘲地輕笑一聲，他轉身離開。

隱約好像聽到了有人跑步接近的聲音，扉間順著聲音方向看去，時辰還這麽早，是誰也長夜漫漫難眠嗎？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想錯了。

小小的男孩子正順著河岸跑步，他似乎也很意外這個時間點竟然有人到河邊來，疑惑地擡頭看了眼，又繼續埋頭跑步。

擦肩而過的瞬間，竹葉的清香搖曳。

只一眼，扉間竟險些不能自持。

泉奈。

明明知道深愛的人已經死去，可迷蒙的天光下，在男孩無意的一眼裏，他仿佛回到了初見的那一瞬。

六歲的自己，以及……六歲的他。

還有那雙一如既往溫柔堅定的黑眸。

涼風讓他脹痛不已的頭稍微清醒了些許。

首先，毫無疑問，泉奈已經死去，連眼睛都留給了宇智波斑。

其次，這裏是南賀川河，從那孩子跑來的方向看，他來自南賀神社。

以及，南賀神社只住著一對母子。

——是……那個孩子嗎？

真像呢。

知道自己弄錯人了的扉間苦笑，果然他就是個自作自受的典範，可除了思念他卻從不悔恨。

就算重回當時，他也仍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是你最愛的人，卻不是最重要的。”

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呀，你真是……聰明得讓人心疼。

可這偏偏是事實。

哪，泉奈，再有幾個小時我就不是千手扉間了，我會成為這個村子新的首領，也只會是這個村子的首領。

曾經負了你的我，還要選擇再忘記你。

你若還在，大概也仍是會微笑，然後溫柔說著“只要扉間你覺得高興就好”這種話吧？

他繼續靜靜站在河邊思念，直到晨光開始渲染天幕。

天不亮就開始晨練的男孩滿頭大汗地小跑回來。

扉間可以在他臉上清楚地找到和那個人相似的模樣。

迎著來時的方向緩步離開，錯肩那一瞬依舊聞到熟悉的竹香。

只是也終不是你。

火之國的天氣一如既往的陽光明媚。

眾望所歸的二代目火影俯瞰著歡呼的民眾，說著要保護村子的誓言。

沐浴著金色的陽光站在高位，他就是這個村子的太陽。

可轉身陰影，思念不曾消退的自我，於木葉的陽光下，再也找不到他的陽光。

木葉六年，二代目火影，即位。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扉間……啊，是二代目再次受虐的開篇，②估計要再等等了……為繼續自我折磨的苦逼娃默哀一秒～為還沒開虐致歉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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