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影樓下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柱間站在樓梯上俯瞰著夜色下的村子，不由舒心地笑了。

目光無意間掃過南賀神社，以往安靜無人的神社此時燈火輝煌。

柱間微微楞神，原本的笑容不知為何就悲傷了。

原來今天是……仲秋。

一年裏總有一些日子裏，南賀神社的燈火會亮上一整晚，可柱間也知道，在這些日子裏也總有那麽幾天，這座被燈火照亮的神社裏，只有一個人默默守著這些燈火，祭奠著已逝去的魂靈。

而仲秋……月見節，就是這樣的一個夜晚。

神社下的密室裏，長發的青年怔怔地坐在地上，看著擺放案上的骨灰盒，滿目淒然。

骨灰盒後的花瓶裏，幾枝桂花開滿金色，滿室甜香。

案上的白燭火光搖曳，映得骨灰盒也明明暗暗，青年伸手，溫柔地撫摸著骨灰盒，臉上竟露出了微笑，只是在他眸中淒涼之下，越發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泉奈……”

聲音嘶啞地呼喚著那個再也不會有回應的名字，他將臉貼在骨灰盒上，冰冷堅硬。

為什麽我會失去你……

為什麽我沒能將你留下……

我一個人待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裏，我一個人看著這個沒有你的世界——我懷著怎樣的心情看著你在我懷裏死去，又懷著怎樣的心情用你的眼睛註視著這個世界……

泉奈。

對我而言，你比這個世界更重要。

沒有你，這個世界與我何幹……

可你為什麽從不回來看看我？

是因為你知道，我從小就怕鬼嗎？

不要緊的，我已經不怕了，所以你快點回來吧！

如果是泉奈的話，無論怎樣我都會認出來的……！

白燭的火焰跳躍著，毫無預警地突然熄滅了，整間密室在一瞬間陷入了黑暗。

可他恍然未覺。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因長久保持一個動作而有些酸痛，腿上似乎還枕了一個人，他感覺自己睡得很累，眼皮重到有種打不開的感覺。

枕在自己腿上的人似乎醒了，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然後推了推自己的身體，“尼桑，起床了啊！”

熟悉的聲音和語調讓原本昏昏沈沈的大腦瞬間清醒，他猛然睜開眼睛，看見朝思暮想的那個人逆光而立，清亮的眼眸中依舊是熟悉的純真溫和。

“……泉奈……”

伸開雙臂將面前的人緊緊抱在懷裏，他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這個人揉進自己身體裏。

這樣柔軟的，有著活人體溫的你。

哪怕是幻覺也好，哪怕是殺陣也罷，至少這一刻，請讓我恣意地將你緊抱懷中。

“尼桑？”自己的情緒似乎影響到了懷中的人，他伸手輕輕拍打著自己後背，有些擔憂，“做噩夢了嗎？”

他搖頭，微笑，“不，是個很美好的夢。”

懷裏的人楞了楞，也笑了起來，“嗯，只要尼桑高興就好。”伸手抱著自己脖頸，他側頭在自己臉頰上留下一個輕吻，“尼桑，幫我一起準備，晚上一起賞月吧！”

“……嗄。”

被拽著在廚房幫忙打下手，他一邊淘洗著江米，一邊聽那個人愉快地跟自己說話兒。

“尼桑，你知道嗎？月亮裏面有只白兔會做燒餅哦！而且月見節的時候月亮上還會開滿桂花呢！”

將散發著甜甜香味的金色小花拌上糖放去蒸，那人轉身看著自己，點漆的眸子亮晶晶的。

手中淘洗的動作不由停下，在這個人面前他似乎總是智商不夠用，“月亮不是六道仙人封印尾獸的嗎？怎麽會有兔子和桂花啊？”他傻傻地回應著，看見那個人不滿地鼓起了臉頰，一如從前。

“尼桑正笨蛋！”

一甩辮子他就不理自己了，只是手上的動作卻是麻利歡快的，於是不由自主彎起了唇角，這個人終究還是不舍得對自己生氣的。

剝著栗子殼，他好心情地看著那人做月見團子，結果卻被賞了個眼刀，“快點剝栗子啦，尼桑！等下就要用了欸！”他傻笑，只覺得心口被填得滿滿的。

白白的月見團子像一個個的小月亮，那人將它一個個摞在碟子裏，然後轉身繼續忙碌，“尼桑，不準偷吃哦！”

收回準備捏團子的手，他撓了撓頭，眼巴巴地跟了過去，“泉奈泉奈，我也來幫忙嘛……”

正在整理芒草的人嘆了口氣，“那尼桑去準備芋吧。”

忙碌了好一陣子才將月見節要準備的東西備好，那人滿意地看著擺放整齊的大小碟子，愉快地一擊掌，“這樣就沒問題，可以賞月了！”

“可是現在還是白天吧？”他疑惑，而那人卻一揚眉指向外面，他順著那只手指看去，聽見那人清悅的聲音說，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哦！

這是何時籠罩下來的夜幕呢？

可他一點也不想深究，理所當然地和那人坐在木制的走廊上，仰頭看著那一輪明月。

“尼桑，在月見節……不，應當是中秋節發源的那個國家，這一天……是團圓的日子呢……”

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有著如月光一樣的溫柔，他垂下眸子，有些酸澀，“……謝謝你，泉奈……”

“不是喲，尼桑！”那人噗嗤一下笑了起來，“我呢，只是覺得，一個人賞月的話，一定會很寂寞的呢！”

“我呀，一直一直，都在尼桑身邊的哦！”

“說好了要一起看這個世界的。”

“所以說不要覺得難過了。”

“泉奈一直都在，從沒離開。”

抱緊自己手臂的那個人輕柔的聲音仿若囈語，他心裏泛苦，想說什麽卻哽咽無語。

“什麽都不用說哦，尼桑！我……都知道的，尼桑想要說的……”

你話語太過溫柔貼心，只是叫我如何放得下……！

“泉奈……別留下我……去哪裏都好，讓我跟你一起吧……好不好……”

顫抖著將那個人抱在懷裏，他嗅著熟悉的香味，幾近乞求。

可那人嘆了口氣，輕輕推開了自己。

“不行呀，尼桑——現在還太早，你不能來哦！”幹凈的微笑在月華之下都不勝真實，“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的，所以不要任性了。”他傾下身子，明眸璀璨，桂花的甜香充斥著自己鼻腔，而那人彎著眉眼莞爾巧笑，“尼桑，泉奈最喜歡你了哦！”

閉上眼睛，溫熱的液體終於無法克制地沖出眼眶，順著臉頰滴落，悲涼鹹澀。

一點冰涼落在唇上，他接住那朵雕落在唇上的金色小花，任眼淚不止。

這一場夢，終還是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月圓人團圓，月缺人分別。若是無情時，月圓亦月缺，若是有情時，月缺亦月圓。

——仰望這同一輪的明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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