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說也奇怪,陶碩前腳剛離開宛城,郁連和南宮雪衣後腳也跟著離開了,風月人間只剩了蘇瑾瑾跟李妍打理生意。蘇瑾瑾沒有放任自己頹喪得太久,按照郁連留給她的地址,接連拜訪了幾個資歷老的染匠,其中一名老染匠對她的坊間染織術極感興趣,蘇瑾瑾與他商議良久,二人均打算將蠟纈的技術試用在最新一批的訂單中。

成日裏忙忙碌碌,閑下來想陶碩的時間並不多,陶碩離開之前特意交代過,天氣一冷,日頭便一日比一日短,天黑得早,讓她務必早些回家。

這日,從風月人間出來,時近黃昏,周圍都還大亮著,這條回家的鄉間小路蘇瑾瑾走了無數次,平日裏還能見著幾個人,今日卻不知怎的,路上半個人都看不見。蘇瑾瑾沒有多想,隨手在路邊扯了一束蘆花,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晃,步伐輕快緩慢。

要說四季風光還屬秋季最好,道路兩旁的叢叢蘆葦迎風起伏,昏黃的光線籠住這一處秋景,又平添了幾分意境。

蘇瑾瑾揮著蘆花時走時跳,見前方的蘆葦叢裏橫躺著一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她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俗話說好奇害死貓,陶碩不在,她也不欲給自己找事,想當沒看到繞過去,她沒有停下腳步,經過黑衣人身邊時,還是沒忍住好奇偷偷覷了一眼,就一眼的功夫,她就被橫在身前的東西絆了個狗吃屎。

蘇瑾瑾的胳膊被藏在蘆葦叢中的一塊大石頭梗到,痛得她齜牙咧嘴,想要跳起來揣兩腳絆倒她的東西洩氣,差點沒被嚇暈過去。

絆倒她的哪是什麽東西,是一個死透了的蒙面黑衣人,胸口半露出一截刀柄,鮮血流出來,染紅了他身下的白色蘆葦。

蘇瑾瑾的一顆心差點跳到了嗓子眼,她驚懼得回頭看了看最先註意到的那個一動不動的黑衣人,頭歪在蘆葦叢裏,一道兩寸長的傷口橫過脖子,不用說,定也是沒氣兒了。

蘇瑾瑾被嚇得腿有些軟,但仍保留了一絲神志,她決定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沒等她提腳,她聽到不遠處有了動靜,蘇瑾瑾連忙退回幾步,矮下身子,借著蘆花的遮掩躲了起來。

蘇瑾瑾聽到那方有人開始說話,心裏跟貓抓似的,四肢著地,又往前爬了幾步,把擋住她視線的蘆葦扒開一條細縫。

元祁拖著一副病體一路被追殺至此,連殺兩人,已然力竭,他靠在一棵喊不出名字的大樹腳下,捂住肩膀上仍在滲血的傷口,虛弱得問道,“祁英派你們來的?”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逐漸向他逼近,聽聞他的問話也不出聲,等三人離得近了,黑衣人磨得雪亮的刀鋒經過日光的折射晃了下元祁的眼睛。

元祁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在死亡邊緣掙出一條生路來了,他受了不輕的傷,但他知道他不會死,刀鋒離他越近,他的生機越大。

三名黑衣人怕他還有後招,都不敢單獨上前,以為人多,元祁就再難耍出什麽花樣,事實上,元祁等得就是他們一擁而上,若有一個人落在了後面,他都不敢貿然使出最後的絕殺利器。

最前面的一名黑衣人舉起長刀,元祁冷笑一聲,擡起了袖子,黑衣人以為他只是在擋落下的刀身,卻不想,從元祁寬大的衣袖中竄出了一道腥紅的影子,頃刻之間,只聽見“啊”得一聲,三人紛紛被什麽東西咬中,一下子就沒有了聲息。

紅玉一擊即中,從半空落到地面,又慢慢地爬回元祁的袖子裏,元祁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腦袋,眼中凝聚起秋後的寒意,看著通體發黑的三名黑衣人冷冷笑了,“就憑你們幾個蠢貨,就想要我的命,不自量力。”

蘇瑾瑾捂住嘴巴輕手輕腳地往後挪了兩寸,生怕被攜著毒蛇的元祁發現。

她當年怎麽會覺得他像個柔弱書生呢?分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神啊!

“蘇姑娘,既然來了,就勞你過來扶我一把吧!”元祁偏著腦袋,往蘇瑾瑾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蘇瑾瑾的一顆心在胸腔裏砰砰跳個不停,她本想偷偷摸摸離開,當作沒看見,結果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就被元祁發現了。

蘇瑾瑾在心裏淚流滿面,她哪是倒黴啊,分明是命犯血光,四年前她是犯得哪門子好心啊,長得好看又不能親不能摸,任他凍死在十二橋邊不就沒今天的事兒了。

見蘇瑾瑾半晌沒動靜,元祁強打起精神,又繼續補了一句,“蘇姑娘不動,是打算讓我派紅玉去請嗎?”

蘇瑾瑾一張臉鼓成了包子,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蝸牛一樣朝元祁挪過去,“你就不能先試試自己站起來嗎?”

元祁被她逗笑了,他要站得起來,還有她什麽事兒?

“我試過了,站不起來。”

坐著的沒心沒肺,站著的貪生怕死,蘇瑾瑾害怕元祁放蛇咬她,不敢違抗他的要求,“那……那你可得把你的蛇管好了。”

元祁微微一笑,“放心,它很乖。”

蘇瑾瑾咬住下唇,緩解了一時的緊張,試探著去扶元祁的手臂,確認紅玉沒竄出來,才敢握實了,“送你回瀟湘館?”

蘇瑾瑾還記得在宛城重遇元祁的地方就是瀟湘館。

元祁目光冷了冷,瀟湘館附近也許還埋伏著祁英的人,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回瀟湘館,就暫時住在蘇姑娘家吧!我這一身的傷,就辛苦蘇姑娘了。”

元祁這麽不要臉的強買強賣,蘇瑾瑾恨不得跟他拼個頭破血流,她若有那麽好的本事,定要把這個臭不要臉的剁成碎渣。

只可惜她不僅沒本事,膽子還丁大點,只能委委屈屈地遂了元祁的意,把人帶回了家裏。

“瑾瑾,這是……”陶母一臉驚詫得看著被蘇瑾瑾扶著的元祁。

陶碩才剛走,她就帶了個男人回家,蘇瑾瑾生怕母親誤會,趕忙解釋,“母親,我沒有幹對不起相公的事,是他拿蛇威脅我。”

蘇瑾瑾癟著嘴,快哭出來了,元祁偏頭瞅瞅要哭不哭的蘇瑾瑾,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位大小姐這麽不禁逗。

元祁收回視線,正要與陶母客套兩句,發現陶母對著他一言不發,清亮的眼裏蘊含著無法讓人看破的深意,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位曾經的將軍夫人並沒有他想象中這麽好應付。

說不定,她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在他印象裏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將軍夫人,不過,陶夫人曾經是有陛下親封的誥命品級在身的,偶爾也會被後宮的嬪妃們召進宮中說說體己話,有極大可能是見過他的。

陶碩現下已經趕往寅城,就算對蘇瑾瑾隱瞞了他去寅城的真實目的,這位陶夫人卻一定是知道個中細節的。

橫豎他與陶碩已在一條船上,元祁有恃無恐,他活著,他兒子的性命才有保障,元祁篤定陶母不會在這個當口對他發難。

母親今日沈默得反常,蘇瑾瑾不安得看看陶母,再看看元祁,蘇瑾瑾寧可得罪元祁也不想惹陶母傷心,她小心翼翼得對著元祁道,“我們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你今晚就在外面將就一晚成嗎?”

元祁沒有生氣,笑著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蘇瑾瑾挫敗得垮下肩膀,母親跟元祁,兩個都不能得罪,到底要她怎麽辦才好嘛!

正當蘇瑾瑾為難之際,陶母終於發話了,“這位公子既然有傷在身,那今晚就在你與陶碩的房裏將就一晚吧!今晚你過來同母親睡。”

想著讓元祁一身是血地躺到她幹凈的床鋪上,蘇瑾瑾就老大的不樂意,對著元祁一臉的嫌棄,“那你記得洗幹凈了再上床啊!”

元祁手臂上的傷,蘇瑾瑾隨便幫他包紮了一下,纏繃帶的時候硬要在上面打個漂亮的蝴蝶結。元祁眼皮子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麽。

等清理好身上的傷口,元祁躺在軟軟的大床上,看了一眼蘇瑾瑾為他綁的蝴蝶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未被傷到的右手探進懷裏,摸出了一封疊好的密信,元祁抖開密信,借著油燈微弱的光芒將信上的內容再逐字逐句仔細看了一遍。

父皇大限將至,若再趕不回京城,被祁英搶占了先機,那辛苦四年的布局便真就成了難以逆轉的死局了。

此次來到宛城也是秘密出行,他對外稱身體抱恙,一律不見外客,恐生變故,還專門挑選了一個替身藏在他的房間裏,以便每日制造出響動,想以此舉瞞過祁英安插在府中的耳目。

這邊,他剛從宛城動身,準備秘密回京之時,就遇上了祁英派來刺殺他的人。

元祁將密信一把揉了重新塞回懷裏,掀開被子赤腳下地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飲下,躁動的心緒還是沒能平覆下去。

這幾日思慮良多,他早就感到力不從心,也不知道這副身體還能拖多久。可是眼下,卻容不得他多想,明日,必須想辦法避開祁英派來的人,他必須盡快趕回京城親自坐鎮穩住局勢,真讓父皇咽下最後一口氣,到時候說什麽都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