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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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瑾依稀記得,她迷迷糊糊睡過去後,有人在身邊像陀螺一樣東轉西轉忙個沒完沒了,有什麽東西搭在額頭上,濕漉漉地,弄得她很不好受。

她睜開眼睛,首先在空落落的房間裏梭巡了一圈,陶碩不在,母親也不在。最終她的目光落到了房間裏的窗戶上,日薄西山,昏黃的餘暉洩了一地,蘇瑾瑾呆呆看了半晌,撐起酸軟的身子坐了起來。

她這才註意到身上的衣服和自己平常穿的風格不太一樣,她下地穿鞋,打開門走出房間。院子裏,竹竿搭成的簡易架子上,她和陶碩的衣服整整齊齊搭了一排。

陶碩做事向來有條有理一絲不茍,晾衣服的時候,為了減少每件衣服占的空間,也為了讓整體看起來不會有淩亂的感覺,他都會先把衣服對準中線折疊,再前後兩端對齊搭在竹竿上。

“好些沒有?”陶碩在院子裏生了個火爐子熬藥,拿了把扇子蹲在火爐子旁邊扇風,聽見開門的響動,視線隨著聲響移了過去。

蘇瑾瑾和他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好些了。”

陶碩將扇子扔到一邊,站起身子向她走來,站到她對面,拿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心裏松了口氣,“燒退了,餓不餓?”

蘇瑾瑾看起來還是很沒有精神,“餓,想吃東西。”

“中午沒吃飯,也該餓了,母親說你剛燒剛退下去,晚上吃清淡些,蒸了些饅頭,你先墊著點,過會就吃飯了。”陶碩將蘇瑾瑾牽到廚房門口,看著她,道,“母親在裏面,先去吃點東西。”爐子上的藥還需要他照看,看著蘇瑾瑾走進廚房,陶碩才折回去看藥。

蘇瑾瑾走進廚房的時候,陶母正將一屜蒸好的饅頭從鍋上端下來。“瑾瑾醒啦!肯定餓壞了,快來吃點東西。”

說完,打開蓋子,白花花的蒸汽一股腦地冒了出來,陶母從筷筒裏抽出一雙筷子,夾了一個饅頭遞給蘇瑾瑾,蘇瑾瑾被餓得酸水直冒,手比腦子快,不顧饅頭上還冒著熱氣,直接伸手去抓,險些被燙成鹹豬手。

眼淚水嘩嘩地往外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病了一場的緣故,此刻的蘇瑾瑾十分脆弱委屈,饅頭被她顛在了竈頭上,她從筷筒裏抓了一根筷子直接往饅頭上抽,活像是在鞭屍,嘴裏喋喋不休,“讓你燙我,讓你燙我……”

陶母被這麽戲劇化的一幕驚掉了下巴,好不容易回神,忙伸手搶過蘇瑾瑾手裏的“刑具”,“好了好了,咱們不抽了,母親重新給你拿一個。”

“母親。”蘇瑾瑾更委屈了,眼淚水跟一串金豆豆似的滴滴答答往下落,“我都餓成這樣了,它居然還燙我。”

陶母只覺得,陶碩七八歲的時候都幹不出來的事兒,被十七歲的蘇瑾瑾幹得真實利落,毫不做作,她跟哄小孩一樣哄著蘇瑾瑾,“是是是,都是它的錯,我們填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抽它。”

蘇瑾瑾抹了一把眼淚,接過陶母手中的饅頭就往嘴裏塞,陶母捏的饅頭個頭不大,蘇瑾瑾連吃了三個,手還在往蒸屜裏伸,陶母連忙制止,“瑾瑾,再過一會兒就吃飯了,等一會兒再繼續吃。”

蘇瑾瑾委屈地鼓了鼓腮幫子,到底是安分了。陶母怕她趁自己不註意的時候偷吃,好言哄了兩句,就把人攆到了門外。

陶碩正好給許翩躚煎好了藥,用兩塊濕抹布捏著藥罐耳朵,倒了一碗藥。

蘇瑾瑾在他旁邊默默站了一會兒,陶碩一直聚精會神地在張羅藥罐子。“是給房裏那位姑娘的藥嗎?”

陶碩直起腰望向她,她無聊得把弄著手指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母親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是很合身,顯得有點空,陶碩卻覺得她似乎瘦了一點。“下午你的燒一直退不下去,去給你抓藥的時候順便也給翩躚帶了一副回來。”

翩躚!

這兩個字聽在耳朵裏就覺得格外沈重,蘇瑾瑾控制不住地想要在他的表情裏找出不同於平常的地方,多看一眼,她就越會覺得那位翩躚姑娘對陶碩來說,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

無處安放的手攏在袖子裏,握緊了,指甲在手心輕輕掐了一下。蘇瑾瑾移開眼,目光落在隔壁的院子裏——早已人去樓空,俏寡婦帶著淩纖兒進城享清福去了,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麽樣。

蘇瑾瑾恍然想起陶碩對淩纖兒的稱呼,都是克制有禮的“淩姑娘”。

她沈默得有些久,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站著不說話,藥碗中冒出來的熱氣都淡了不少,陶碩端起來,凝視著蘇瑾瑾的側臉,緩了緩,才開口,“翩躚已經醒了,我先去餵她藥。”

“陶碩。”陶母的聲音適時響起,緩解了兩人之間凝固了的氣氛。

陶碩不得不放下藥碗,蘇瑾瑾看了他一眼,走過去端起藥碗,低聲說,“我去餵吧!”

陶碩極為不適應這樣安靜懂事的蘇瑾瑾,他沒來得及想太多,蘇瑾瑾已經推開房門走進去了。

“你來了?”陌生又伴著雀躍的聲音讓蘇瑾瑾腳步一頓,這位翩躚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聽她的語氣,好像已經和陶碩見過面了。

進來的人不是陶碩,許翩躚微微一愕,迅速收起多餘的情緒,變得大方懂禮,看了一眼蘇瑾瑾手上的藥碗,微微笑道,“勞姑娘親自送藥過來,翩躚十分過意不去。”

借著房外透進來的光照,蘇瑾瑾偷偷打量著靠在床頭的許翩躚——曾經住在隔壁的淩纖兒就已經是罕見的美人了,這位姑娘容色和淩纖兒不相上下,看起來卻比淩纖兒端莊大方許多。很快她就發現,這位翩躚姑娘也在好奇得打量她。

莫非,她還不知道自己和陶碩的關系?

母親的衣服有些大,好在顏色不算沈悶,是淡雅的素白,裙擺上綴著幾朵碎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日的衣服不合身,看著同樣身著白色衣裙的許翩躚,蘇瑾瑾突然自慚形穢了起來。

蘇瑾瑾勉強收斂起不安的情緒,笑道,“相……陶碩這會有事要忙,所以我幫他把藥端進來。一碗藥而已,又沒有沈到壓手的地步,姑娘無需這般客氣。”

“相”字已經出了口,蘇瑾瑾還是臨時改了稱呼,眼下這位翩躚姑娘的身份還不明了,所有的想法都是她主觀的猜測,蘇瑾瑾還沒做好準備直接去問陶碩,眼下打算直接從翩躚姑娘口中套些話出來。“姑娘可有好些了?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許翩躚道,“多謝姑娘掛心,翩躚受的都是皮外傷,不礙事的,只是扭傷了腳,一時半會可能還沒辦法下地。”

那就是要待上很久了,蘇瑾瑾心下了然,仍不動聲色道,“還從未見陶碩對誰這麽熱心過,想必姑娘和陶碩是認識的吧?”一邊說一邊舀了一勺藥遞到許翩躚唇邊。

許翩躚極為配合,湊過頭去喝下了勺子裏的藥,蘇瑾瑾收回勺子,許翩躚擡起袖子擦嘴,在蘇瑾瑾低頭舀下一勺的時候,她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一瞬,又很快收了回來。“我與陶碩認識的時間比較久,不過也有四年沒見了。”

四年!這麽巧,陶碩也是四年前才來到蘇府的。

蘇瑾瑾心中疑慮重重,面上仍崩住了未漏一點端倪,“我也是四年前才認識陶碩的,不過倒是沒有聽她提過翩躚姑娘,翩躚姑娘是哪裏人呢?怎麽突然到了宛城,是專程來尋陶碩的嗎?”

“不是。”許翩躚笑得很勉強,目光落在蘇瑾瑾身上,蘇瑾瑾擡頭正好對上,她沒有立即錯開目光,借著對視的功夫,仔仔細細端詳著許翩躚的臉,這才發現,許翩躚長了一雙十分漂亮的眼睛,雙瞳剪水,盈盈秋波,若是眉心落下一絲褶皺,都會招人憐惜半天。

蘇瑾瑾望著許翩躚的眼睛走了會神,許翩躚儀態端方,一看就是出身於大家,卻不似一般名門閨秀那般拘謹,她迎著蘇瑾瑾的目光,不躲不避,蘇瑾瑾要看,她就大大方方讓她看。

“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來打宛城,沒有想過會遇上陶碩。姑娘和陶碩認識了四年,如今又住在一起,莫非是陶碩的……”

蘇瑾瑾知道她拿不準自己和陶碩的關系,只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沈不住氣開始試探她。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笑容裏刻意帶了三分嬌羞,舀了一勺藥遞到許翩躚唇邊,“我是陶碩的妻子,我與他四年前認識,年前成的親。”

許翩躚她猛得回頭,撞上盛著湯藥的勺子,黑黢黢的湯藥盡數灑在她白色的衣襟上,印下了濃濃的一小團汙漬,顯得格外顯眼。她滿眼的不可思議,臉上血色盡失,看起來又蒼白了半分。

“可有燙著?”兩個人你來我往交了半天鋒,餵藥的差事蘇瑾瑾做得十分敷衍,碗中的藥才下去了一小半。剛端進來的時候就不算很燙,磨磨蹭蹭又蹭去了不少時間,湯藥也涼得差不多了。蘇瑾瑾心中不痛快,嘴上卻含了滿滿的客氣,裝模作樣地抽出袖中的手帕給許翩躚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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