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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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瑾身體一僵,她還是無可避免地碰上了如此棘手的大麻煩,偏偏她家相公還不在身邊。

要拖延時間等陶碩自己找來嗎?可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並沒有潑皮那樣好糊弄,正當蘇瑾瑾不知怎麽辦才好的時候,她的救星終於找到她了。

“可是,我並不想給怎麽辦?”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蘇瑾瑾驚喜回頭,先前的恐懼和不安在見到陶碩的那一刻掃蕩一空,她驟然發現只有在陶碩身邊的時候,她才會收起所有防備和小心,變得前所未有的脆弱。

“相公。”蘇瑾瑾輕喊了一聲,隨著緊繃的神經倏然松開,她的聲音也在不自覺中染上了輕微的顫抖。

大手牢牢包裹住蘇瑾瑾柔弱無骨的冰涼柔荑,陶碩將她扯到身後護住,看到蘇瑾瑾強忍淚意的倔強眸子,陶碩難以抑制地心疼起來。

方才他在人群裏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一晃神的功夫蘇瑾瑾就不知被人群擠到了何處,是他大意了,他應該緊緊牽住她的手不松開才是,昨日才許諾再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今日就又將人弄丟了。

異族男人眉梢微動,臉上笑意不減,“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公然跟我搶女人了,真有趣。”

陶碩淡漠的目光掃過異族男人拇指上的黑玉扳指,若他沒有猜錯,眼前這個男人在滇族中的地位絕對不低。他左手牢牢抓住蘇瑾瑾,右手按上胸膛,行了一個滇族人慣用的禮節,“我與內子此行來到滇州,只是為了尋找一種植物,過不了兩日便會返回故鄉去,還望首領不要與我們為難。”

異族男人深深看了陶碩一眼,眼神中透出暗含危險的壓迫力,二人僵持間,祭曲已至尾聲,鼓聲倏而高昂,在場的當地人情緒高漲,挨著花柱的那一處漸漸沸騰開來。異族男人將目光從陶碩身上收回,扭頭看向花柱上那一枝妖冶萬分的紅色花朵。

“滇族每一年都會派人尋找珍稀花卉作為鬥花會搶奪的彩頭,今年的彩頭名血舌蘭。血舌蘭生於艱險異常的絕壁之上,五十年難遇一株,是我前些日子追逐一條藍血蛇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想起差點跌入山澗的奇險經歷,異族男人眼中並無後怕,而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自豪。蘇瑾瑾藏在陶碩身後,偏了個腦袋,將異族男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由打了個冷噤:這鬼地方的人,就沒一個正常的。

蘇瑾瑾和陶碩都默不作聲,既不表示驚訝,也沒有覺得崇拜,異族男人笑著掃了一眼蘇瑾瑾,嚇得蘇瑾瑾趕緊又整個的縮回陶碩身後。

異族男人包容得笑了笑,看向陶碩,繼續往下說,“血舌蘭在古籍的記載中,意為忠貞,鬥花會馬上就要開始,你同我比試一場,奪得血舌蘭的人即為勝者,若你贏了,人和花你都可以帶走,我還可以允你一個條件。若你輸了”,異族男人揚了揚下巴,指向陶碩背後,“她便歸我。”

陶碩知道,這已經是異族男人做出的最大讓步了,比起奪得蘇瑾瑾,或許他更感興趣的是贏過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這對於掠奪成性的滇族人來說,更富有挑戰性。

即便是看穿了異族男人心中所想,陶碩也沒打算如他意。“我知道在滇族的理念中,向來認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而在我的故鄉,妻子是可以和信念與榮光比肩的存在,她是我要妥帖照顧的人,而不是我的賭註,我也不會拿她做任何交易。”

這一席話聽在異族男人耳中,不由理解成陶碩醉心女色,為他由此失了幾分血性而嗤之以鼻。

在蘇瑾瑾聽來,卻忍不住動容,她忘了危險的異族男人,也再聽不見周遭的喧鬧,腦海裏全是陶碩方才的那番話。

她將臉貼在陶碩後背上,笑瞇了眼,學著陶碩慣用的動作,輕輕地捏了捏陶碩的手。

陶碩跟著笑了笑,轉過身,揉了揉她的腦袋,“血舌蘭,想不想要?”

蘇瑾瑾重重點頭,亮晶晶的眼睛裏盡是掩不住的愛慕,“想要。”

陶碩手掌貼在她的發頂,再次揉了揉,覆又回身直視異族男人,“我聽說滇州人對子嗣繁衍極為重視,不會掠奪有孕的婦人。實在不好意思,我妻子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陶碩沒再管異族男人的反應,回頭對蘇瑾瑾道,“乖乖在這裏等我,哪裏都不要去,我去搶來送給你。”

紅雲爬了滿臉,蘇瑾瑾重重捏了捏陶碩的手,以前怎麽從來沒覺得,睜眼瞎話他家相公那是信手捏來,還說得一本正經,仿佛真有其事一樣。

鼓聲驟然停下,人群也跟著陷入沈寂,滇族的壯碩男子將花柱裏三圈外三圈地圍起來,眼裏都是躍躍欲試的激動神采,他們全神貫註盯著花柱上的那株奇花,等待開始的號令發出。

鼓聲覆起,三聲沈悶的鼓聲過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擊鼓人的手上,蘇瑾瑾明白了,下一聲,就是開始爭奪血色蘭的號令。

“相公。”蘇瑾瑾怕陶碩站得遠,失了先機,擔心得喚了一句。

陶碩放開她的手,大步朝花柱走去。沒走上兩步,擊鼓人手中的鼓槌重重落在鼓面上,滇州人聞聲而動,紛紛攀上花柱。

陶碩走到花柱之時,已有三四名滇族人破出層層障礙,攀到花柱半身處,後面七八名同族緊跟而至,不時有人被踢下花柱。陶碩無聲地笑了一下,看起來並不著急,滇族人蠻橫,打架幾乎都是貼身肉搏,他從前學的輕身功夫反而占盡了優勢。

當下不再耽誤,陶碩點足躍起,借著花柱外圍的肉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裏,輕松攀到了頂端,正欲伸手奪下水晶盤中的血舌蘭,突然插進了一只手格開了他取花的手。

異族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緊跟著趕了上來,陶碩急中生智,穩住下盤跟他過了兩招。陶碩一邊抵擋異族男人手腳上的攻擊,一邊分心去看近在咫尺的血舌蘭。

陶碩發現,異族男人的註意力仿佛只在跟他過招上,他不欲再同他糾纏,險險避過異族男人帶有勁力的腿風,側身往旁邊一閃。

趁異族男人下一波攻擊還未來得及發出,陶碩一手緊緊捏住花架,另一只手一把奪過盤中的血舌蘭,眼看血舌蘭在手,他並不戀戰,飛身躍下花柱。

滇州這一夜註定熱鬧非凡,而宛城中的秦樓楚館亦是絲竹管樂聲不絕於耳。

夜空中掛著半輪缺月,瀟湘閣臨窗的街上入了夜,依舊人聲鼎沸。

憑窗而坐的華服男子執起酒壺,在白瓷酒杯裏斟滿一杯酒,他放下酒壺改握住酒杯,月光下,他手上的肌膚泛起病態的蒼白,視線上移到他俊美的臉上,從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五官渾然天成至無可挑剔,只是他的下眼瞼上隱隱浮著淺淺一層烏青,似乎剛剛經歷一場大病。

他眉頭微微一動,臉向一旁側了側——不知何時,一名黑衣勁裝男子悄然而至,恭敬地單膝跪地,抱拳行了一禮。

“殿……”

窗前的華服男子輕咳一聲,黑衣男子立刻轉變稱呼,“公子。”

華服男子此刻仿佛有些疲倦,伸手按住眉心,無規律地揉著打圈,“許小姐從京城動身了嗎?”

“如公子所料,已經在路上了,只是……”黑衣男子的顧慮停在當下,忽然意識到接下來要問的話已經越了他身為暗衛的職責界限,及時住了口。

華服男子轉身,定定看向恭敬跪在地上的屬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只是什麽?但說無妨。”

得了主子的允準,暗衛這才敢大膽開口,“公子此番良苦用心,若是許姑娘來到宛城還是無法說動那人怎麽辦?”

華服男子的唇角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似乎對這種可能不以為然。“原本也沒有指望過她,所謂投石問路,總要有人來做那顆幫著主人問路的石子,至於結局如何,和這顆微小的石子又有多大幹系?”

暗衛聞言心中一動,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埋頭看向地面,至於主子的臉他不敢細看,主子的心思他也不敢細想。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作為刀口舔血的亡命護衛,即便是為了生計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也免不得在水深火熱的境地裏,磨出幾分玲瓏心機。

華服男子適時止住話頭,顯然也不預備透露更多,他執起酒杯,在唇邊淺啜一口,濃郁的杏花香氣撲鼻而來,他又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大口。良久,再次淡漠開口,“那個人還沒從滇州回來嗎?”

暗衛道,“尚未回宛城。”

暗衛始終低著頭,沒有發現,一條細小的紅玉從憑窗而立的華服男子袖中竄了個頭出來,華服男子覺察到袖口的響動,探手摩挲著紅玉的小腦袋,動作間極為憐愛。

仿佛意識到屬下已經跪了很久,華服男子終於開口招呼他起身,“這段時間我都會待在宛城,那人沒回來前你哪兒都不用去,隱在暗處護我安全即可。”

暗衛再次施禮,足尖一動,輕巧躍出門外。

華服男子再飲下一杯杏花釀,仰頭看向窗外的熱鬧巷道,低笑起來——算著路程,那人從滇州回到宛城之日,許翩躚差不多也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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