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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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楊青在這裏, 可以用現代的說法概括焦廷此刻的心情。

塌房。

雖然江湖上的大俠與日後的明星偶像關聯不大,但是在萬眾矚目這一點上,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同。

當人們認為煙波客已經是什麽模樣的時候, 那麽他最好還是不要顯露出另一個模樣,特別是糟糕的模樣,因為人們不僅僅會感到失望, 還會覺得自己上當受騙。

這聽起來似乎很沒有道理,可現實裏總是有許多沒道理的事。

秋濯雪知是百口莫辯,索性也就不辯白了, 等著焦廷緩緩地將那幾口氣喘勻過來了, 微微笑道:“閣下打不過我, 倘若還要喊打喊殺,請恕秋某不奉陪, 倒是真有要事,不妨直說。”

焦廷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他脾氣一向很大, 往往打完一場架也就好了。

可今天打的兩場架卻都是雷聲大雨點小,遇那老道打了滿拳虛, 遇秋濯雪倒是打實了, 只是人家也借著他的東風飄走了。

焦廷這輩子還沒打過這麽憋屈的架,不管是哪一架都夠他氣上半年了, 卻都趕在了今晚, 他原本火氣上來是什麽都不管不顧的, 如今想到了沈小姐的事, 又咬牙忍耐下來了。

拳頭微微松開, 焦廷瞪著眼氣沖沖道:“我本不屑跟你這種人來往,可是正事要緊, 小姐既要請你,你隨我來吧!”

這倒是叫秋濯雪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得再招架焦廷十招八招,沒想到對方竟變得能說通起來。

焦廷在江湖上最出名的倒不是能裂風雷的拳法,而是他猶如風雷一般的脾氣,不服輸也不怕死,有幾分傲骨,又是個死腦筋。

沈小姐竟能讓他乖乖聽話,這讓秋濯雪倒真起了點興趣。

“隨你去倒是無妨,只是……”秋濯雪笑道。

焦廷臉色一板,目露兇光:“怎麽,你不肯去?!”

他又揮舞起虎虎生風的拳頭。

這脾氣實在壞得離譜。秋濯雪啞然失笑道:“這倒不是,只是越兄還在客棧裏等待秋某,總要知會一聲。”

焦廷皺眉道:“越兄?什麽越兄?”

秋濯雪好心解釋:“就是與秋某一同調查血劫劍的越迷津。”

這個名字叫焦廷一下子變了臉,他的拳頭倏然間放下去,聲音似也不自覺放輕:“你與……與……覆水劍同行嗎?”

秋濯雪道:“不錯。”

“也罷。”焦廷緊緊盯著他,臉上的表情似是懷疑,又似是猶豫,半晌才道,“只是你別想耍什麽花招,我會跟著你。”

秋濯雪微微一笑,心道:看來迷津的名頭倒是響亮,焦廷這牛脾氣竟也怕他,可惜到底還是不如沈小姐的名頭來得有用。

此刻夜深人靜,兩人趕回客棧,只見漆黑一片,唯獨越迷津的客房裏還亮著燈火。

焦廷正要往客棧裏走去,忽見秋濯雪打開木匣,裏頭竟裝著滿滿一盒金錁子,縱然天黑,燦燦金光仍然照得焦廷為之目眩,被金錢的力量逼退了兩步。

這錢是聚寶盆裏寶娘遞來的……

焦廷自己才從聚寶盆買過情報,對裏頭的價格雖不到一清二楚,但也大概有所了解,一時間不由得一激靈,暗道:秋濯雪到底接了什麽買賣?這筆酬金可不是小數目!

秋濯雪卻對這些錢似乎毫不在意,拈指一彈,看得焦廷心驚肉跳,目光隨著金錁子往外飛,每出一顆,他的肉也哆嗦一下:“你……你在做什麽?”

“這可不是一間小客棧,走上二樓去有二十來間客房,倘若走著走著,秋某忽然沒影了,焦兄豈不是要一間間翻過來,擾人清夢?當然還是請越兄下來為好。”秋濯雪體貼道。

焦廷本沒想到這一層,聽他一說才反應過來。

秋濯雪的輕功何等深不可測,往客棧裏一走,想要何時甩脫自己,就能何時甩脫自己。

這番話實在面面俱到,再周全不過。

只是偏偏是由秋濯雪本人提點,實在叫焦廷心裏說不出的古怪別扭,於是冷哼一聲,又收回手來,悻悻站在他的身邊。

一連丟了三顆金錁子,越迷津才總算推窗出來,臉色甚是不佳,手指接住迎面飛來的第四顆,目光沈沈,足以熄滅任何貪欲之火,金銀之光。

焦廷望見他的一瞬間,頓時就像啞了聲的鵪鶉。

越迷津很快就來到了兩人的面前,望著眼前不知道該說完全是秋濯雪的棺材板,還是根本不像棺材板的秋濯雪,皺了皺眉頭,淡淡地瞥了一眼焦廷:“他不是澹臺。”

秋濯雪微微一笑:“他要是澹臺,那倒省事了。今夜沈小姐請我去做客,諸事都得暫且往後排排,因此我來與你說一聲。”

什麽澹臺?那是誰?

焦廷聽得摸不著頭腦。

哪料越迷津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木匣子上頭,他瞇了瞇眼道:“這也是那位沈小姐所贈?”

“那倒不是。”秋濯雪輕笑兩聲,“這就是秋某所說的橫財。”

所謂財不外漏。越迷津若有所思,又看了兩眼焦廷,焦廷下意識挺起胸膛來,不肯叫他看扁:“我焦廷非是這等貪名圖利的小人!區區黃白之物,我還不放在眼裏!”

他雖說話時吞咽了幾次口水,但臉兒撇過去,果然不再多看金子幾眼。

越迷津收回目光來,又道:“看你這個模樣,想來事情已經辦妥?”

“嗯……倒也不算辦妥。”秋濯雪沈吟片刻,“只算辦個半妥,不過我相信他已明白我的意思了。”

越迷津冷哼一聲:“別人請你,你找我做什麽?”

秋濯雪笑起來:“哎呀,秋某總不能就這樣去見沈小姐,好賴要洗個臉,因此請越兄在此做個人質,叫這位朋友放心。”

拿越迷津做人質,焦廷單是聽一聽都覺不寒而栗,秋濯雪竟還能笑著說出口來,他實在想不出這人的膽子到底是什麽做的,震驚之下,他連朋友一語都忘記反駁了。

越迷津“嗯”了一聲,又轉過頭來看著焦廷,似看穿他心中的憂慮跟驚慌:“你放心好了,他絕不會逃走。”

口吻極是平淡。

這算是什麽人質!焦廷張了張嘴,卻是連半句威脅都說不出來了,只好轉過頭對秋濯雪怒聲道:“你最好快些下來!”

秋濯雪這才端著盒子,大搖大擺地走到客棧裏去了,只留下越迷津與焦廷兩人站在外頭吹夜風,等待他重新梳洗打扮。

焦廷不由得瞥了幾眼越迷津,又望了望客棧,實在坐立難安,忽聽越迷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你的本事,根本留不下他,何必做無謂的擔憂。”

焦廷:“……”

這雖是一句大實話,但說來也未免過於紮心了些,焦廷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越迷津又問道:“沈小姐請秋濯雪去做什麽?”

“步天行這混小子前來退了婚,害我家小姐成了江湖笑柄。”焦廷咬咬牙道,“她千裏迢迢地趕來,是想見一見秋濯雪此人。”

越迷津漠然道:“見到了又能怎樣?”

“是啊……見到了又能怎樣……”焦廷輕輕嘆了口氣,他心中突然溢滿對那女子的憐愛,又很快變為不忿,“原本見到了也不能怎樣!不過現在就難說了!”

越迷津問道:“為什麽難說?”

焦廷簡直有生不完的氣,怒火又從他的眼睛裏冒了出來:“哼,原先我們只當他是倒黴受害,那步天行有愧於他,怕人借口說事,因而退婚,哼!這本是誰也怪不著的事!”

“這話聽來倒是很明白。”越迷津道,“原先……嗯……那你現在為什麽生他的氣?”

焦廷大怒道:“我難道不能生他的氣麽?!”

越迷津淡淡掃了他一眼,這目光並不冰冷,卻叫焦廷心頭的怒焰頓時矮下去大半,只聽他道:“你若總是這樣跟別人說話,別人自然只當你亂發無名之火。”

焦廷本要發怒,聞言卻不由得一怔,輕輕道:“是極,是極,小姐也是這樣說的,她說我有時候發起火來,什麽都不管不顧,說話顛三倒四,縱然有十成的道理,在別人看來也只有一成兩成。就算是別人不對,我卻將自己先氣個半死,可我有什麽法子,我這拳頭就是這脾氣練出來的。”

他話語之中,對這位沈小姐十分欽佩信服,說起來總是輕聲細語,好似怕得罪了她。

焦廷深吸了口氣,許是愛屋及烏,他對著越迷津態度也和緩不少:“煙波客向來形影無蹤,我們追著他的線索到這臨江城來,這臨江城這麽大,江湖上天天有事發生,總不能一一打聽過來,等打聽到,他也跑遠了!”

“哦。”越迷津道,“這麽說來,你去了聚寶盆?”

“不錯。”焦廷道,“哼,你猜我在聚寶盆看到什麽,這秋濯雪跟那寶娘你儂我儂,欲拒還迎的。他倘若是個江湖上出了名的風流浪子,哼,可我聽說,他這麽多年來,身邊除了慕花容,連一個女人都沒有!”

“男人好色,本就尋常,好男兒坦坦蕩蕩的,有什麽可怕,他何必遮遮掩掩的。”

“因此我又想到了江湖上近來盛傳的事,山雨小莊的主人風滿樓對他有情,據說就連九冥候跟柴雄,都是為情所殺。”焦廷怒聲道,“無風不起浪,因此我看步天行的事,根本就是另有內情!”

越迷津“哦”了一聲。

不知是不是焦廷的錯覺,他總覺得越迷津的聲音裏似乎帶著殺氣,叫他一下子噤了聲。

沒過多久,秋濯雪就從客棧裏走了出來。

他手上的木匣子已然不見,又換過一身月白色的外衣,大袖翩翩,俊朗瀟灑之處難言。

焦廷本以為棺材板模樣的秋濯雪已算得上是個絕頂的風流人物了,直至看見他本人,才總算明白江湖上何以有這般多的傳聞,這樣多的風流韻事。

“請吧。”秋濯雪笑道。

焦廷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只好點頭。

越迷津沒有離開,他也一道跟了上來,這下換成是秋濯雪有些驚訝了:“越兄也要一同前往?”

“你何曾見過半路離開的人質?”越迷津一臉漠然。

他對沈小姐並不了解,也沒有什麽興趣,不過沈小姐的未婚夫是步天行,而步天行又退了婚的事,卻是一清二楚的。

焦廷說的那些話,有一些越迷津就參與其中,好比方步天行的事,他很確定並無內情。

只不過秋濯雪的確招蜂引蝶,越迷津並不擔心沈小姐會傷害秋濯雪,他只擔心沈小姐會變成第二個步天行。

秋濯雪何等敏銳,他掃過一眼焦廷,哭笑不得道:“是不是他說了什麽?”

越迷津的聲音仍然那麽平靜,和緩,卻叫人不自覺地毛骨悚然:“沒有什麽,只是說了些你與寶娘的事。”

秋濯雪:“……呃。”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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