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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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一側,墨藍色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了起來。柯特低頭瞥了一眼忽明忽滅的屏幕,拉了拉滑落的衣襟之後,拿起通訊器放到耳邊。

“那個……嗯……是我……”貝紗的聲音從電波的另一頭傳來。

“我知道。什麽事?”

“嗯,那個……是這樣的……”貝紗猶猶豫豫地開口,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打電話聯系柯特,“那次後來……你沒事吧?”

她本來只是想讓柯特去協助飛坦一把,兩個人對付那群念能力者應該是綽綽有餘的,可沒想到飛坦那個家夥竟然撇下柯特一個人先撤了。這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合夥起來陷害柯特,故意把他往火坑裏推,可她根本就沒那個意思呀。

“不要緊。”柯特淡淡地答道。

“哦……嗯……那個……對不起。”她輕輕地說道,聽到他的聲音覺得安心了不少,可無論如何她還是要跟他道歉的。

“貝紗為什麽要道歉?”柯特反問。

“誒?不是啊!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硬要讓你去,飛坦也不會見你來幫忙就趁機甩下你先走害你莫名其妙被卷進麻煩裏!所以!對不起!!”貝紗略微急切地說道。

柯特聞言沈默了一秒。

“那也是飛坦跟我道歉,不關貝紗你的事。還是說,貝紗現在是在替飛坦跟我道歉?那樣的話,我就不接受。”柯特心裏泛起一絲酸意。

貝紗心頭一緊,覺得柯特果然還是生她的氣了。

“柯特……”她輕輕喚了聲,道歉這種事到底還是不能隔著電話說。

“柯特,要不你把門打開,我在門外。”靠墻蹲坐在地上的貝紗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扉,她知道柯特就在裏面。畢竟找人也是她的能力之一。

一會兒,門“嘎吱——”一聲開了。貝紗迅速站起身。

柯特右手抓著門把,左手仍抓著通訊器放在耳邊,白色的浴袍從右肩滑下了大半,他一臉呆楞地望著站在門口的貝紗,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貝紗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你有客人來了嗎?”這時,門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柯特這才慌忙回神,他立刻手忙腳亂地拉了拉滑下大半肩膀的浴袍。

貝紗聽到聲音擡起頭,越過柯特的肩膀向內看去。此時,瑪琪拿起擱在床上的背包甩

到肩上,面無表情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瑪……瑪琪也在啊……”貝紗僵硬地對錯身而過的瑪琪打招呼。

瑪琪對貝紗略略揮了揮手,隨後又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柯特說:“別忘了把錢打到我賬戶上。”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個……你,受傷了?”貝紗將視線從瑪琪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移開轉向柯特,她微微皺起眉。

“誒?哦……嗯……咳嗯……”柯特局促地別過頭,右手握拳放在嘴邊,微紅著臉虛張聲勢地咳嗽了一下,“也沒什麽大礙啦。”

貝紗狐疑地瞅著柯特。

片刻——

“看什麽看。”

柯特突然低惱一句,一把抓起貝紗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房內。

貝紗來不及驚呼,房門便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她被柯特緊緊地抵在了房門上。柯特扣著她的手腕,低垂著頭越湊越近。

長長的睫毛下,紫色的眼眸深處似有幽幽的火焰在搖曳,貝紗在那對玻璃珠子般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忐忑緊張的倒影。

柯特撩起貝紗耳邊的發絲,他側著頭慢慢靠近,唇瓣輕輕地擦過那雪白的脖頸。貝紗咽了下口水向後縮了縮。

感覺到底下的人有所抗拒,柯特立刻伸出手攬住貝紗的腰,封鎖了她準備逃離的路徑,同時曲起單腿擠進了她兩腿之間。

“柯……特……”貝紗慌得立刻提了口氣,微微踮起腳尖,別開視線盡量不去看那對灼灼的充滿索求欲的眼眸。

“嗯哼?主動送上門來是想要說什麽?”柯特閉上眼,含糊不清的尾音裏透著一絲挑逗暧昧的味道。他嗅著她頸間熟悉久違了的味道。

“柯特,別……別這樣……”貝紗頓時漲紅了臉,她掙了掙被柯特緊緊固定住的手腕,可最終失敗。

“為什麽不許?”柯特故意拿膝蓋向上頂了頂,“貝紗哪裏覺得不滿意不舒服,可以告訴我啊。”他露出一副好像就算什麽盡什麽亡也會讓她滿意到底的表情來。

此時,貝紗的臉紅得幾乎要冒出煙來了,腦海裏總是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些和柯特在一起時令人害羞的畫面。

柯特埋首在她的頸間,舌尖點觸著她突突跳動的脈搏。他的觸碰,他的懷抱,他身上的味道,背緊貼著房門沒有躲逃地方的貝紗不得不咬緊下

唇,把身子縮了再縮,縮了再縮。

“柯特,別。”她突然按住那只在腰間游移不安分的眼看就要滑進內衣裏面的手,小聲地說道:“飛坦還在外面等我。”

她決定換一種方式拒絕他。

柯特的動作一滯。

“柯特……?”貝紗小心地睜開一只眼。

柯特漸漸冷下了臉,他突然放開了她,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他漠然地轉過身走到床邊躺下。

貝紗疑惑地眨了眨眼。

“?”

“行了,謙也道過了,你可以走了,省得人家飛坦等的焦心。”他雙手枕著頭,閉上眼睛,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樣子。

“門在你身後,慢走不送。”

貝紗見柯特鬧起了脾氣,有些無奈地走到他旁邊,看來還是換一個話題吧。

“對了柯特,你是不是哪裏受傷了?嚴不嚴重?”需要瑪琪幫忙,應該不是淺淺的幾個口子的問題。她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等了一會兒,柯特沒做聲,他竟然故意不理睬她。

“哎,問你話呢。”她提高了音量。

柯特還是閉著眼把她當空氣。

“哎哎,裝什麽死呀,問你話呢。”貝紗也沒了裝作低眉順眼的耐性,她雙手撐著膝蓋,彎下腰,伸出指尖戳了戳柯特的手臂。

這時,柯特倏地睜開了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對視讓沒有心理準備的貝紗著實嚇了一跳。她還維持著“彎腰湊近伸手戳人”的姿勢僵在半空中。

柯特看著那張近距離放大的臉,呆楞的神情,微嘟的嘴唇,衣領深處的陰影,他感覺突然湧起了一種名為“擁抱”的沖動。

想到這個詞的即刻,他便付出了行動。他擡起雙手攬住貝紗的脖子,將她向下拉向自己。

“啊!”失去平衡向柯特栽去的貝紗驚呼一聲。

柯特收緊手臂,牢牢地將她鎖在懷裏。越是想和他劃清界限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就越是有著一種讓人放心不下的魔力,總是想在她眼前多晃蕩幾下,或者多說幾句話,哪怕是很沒營養的“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最開始他還擔心她會死纏著他,現在好了,當真不需要費心她纏著自己了,他又覺得不舒服了。



特這麽暗自想著的時候,雙臂一會兒收緊一會兒放松,為難得不得了。

“放,放手!”貝紗趁柯特走神的空檔用力掙脫了出來,她那整齊的頭發已經被蹂躪地亂七八糟,貝紗用力喘了兩口氣,“呼!你想憋死我啊!”

柯特想了想後,裝出一副無辜的神情看著她。

貝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當然是對自己。果然是不能對柯特這只變臉貓太掉以輕心,一套一套的簡直讓人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這麽精神,看來你是真的沒什麽,那我就不打擾了。”說完,貝紗從柯特身上跨過下了床。

“你要走了?”柯特出聲攔住她。

貝紗抓著門把手轉過頭來,“不然呢?”她眨眨眼。

柯特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見柯特不再說什麽,貝紗便轉回頭繼續旋轉握在手心中的門把手。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不要讓所有人為難,別再想著也許他會為她改變之類的自欺欺人的可能性,這個世上,並不是得不到的都是好的。

飛坦給予她的,她輕易就能得到,但那不意味著他給她的那份溫暖是廉價的,她需要,也很渴望。

“那我先走了。再見,柯特。”她輕輕地說著再見,感覺像是某種形式的告別。

柯特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等一下。”他急切出聲。

貝紗停下動作,卻沒有回頭。

“啊,那個,”柯特有些自亂陣腳,他開始滿腦子尋找一個臺面上過得去又能挽留住她的借口,“嗯,對了,貝紗知道我大哥已經把菲妮特休掉的事嗎?”

“你說什麽,菲妮特被伊路米休掉了?!”貝紗聽到這則消息迅速轉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柯特。

柯特沒想到貝紗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他怔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為什麽?怎麽回事?理由呢?婆婆也不會同意的吧?”她拋了一連串的問題出來。

“呃嗯……”柯特揉了揉鼻子,“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不過,貝紗要是想知道菲妮特此刻在哪裏流離失所的話,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幫你找下她。”柯特拿眼角偷偷看著貝紗。

貝紗皺起了眉,“不用,我自己也能找。哼。肯定是伊路米反悔不要菲妮特了。你們姓揍敵

客的都是吃幹摸凈拍拍屁股說走人就走人的不負責的家夥。惡劣!”

說完,她“咣——”的一下把門狠狠地甩上了。

留在原地的柯特楞楞地註視著前方,耳邊還充斥著嗡嗡的回聲,良久他才回過神來。

“什麽啊……如果真的想要我負責的話,我也是會負責的啊……”

宿醉的下場是很慘的。怎麽個慘法?就是慘到頭痛痛到連呼吸都是一抽一抽的疼,喉嚨幹澀得簡直要裂開來一樣,而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之前發生過的事什麽都不記得了。菲妮特懨懨地從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陽穴。

“既然醒了就趕緊去洗把臉。”

聲音從流理臺的方向傳來,由於被半掩的房門擋住視線,菲妮特只看到高高的流理桌櫃一角。這時,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將一個盛了涼水的玻璃杯放到了桌櫃上。

菲妮特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間。

“伊……路米?!”

她呆楞地望著流理臺前那個圍著粉紅色胡蘿蔔圖案的圍裙,此刻正在爐竈前姿勢優雅地翻弄著一枚荷包蛋的伊路米。長長的烏發垂順下來,遠看起來像是一道墨色的緞帶。

“把桌上的水喝了會感覺好一點。”他背著身卻知道她已經來到了身後。

“哦哦,好。”菲妮特第一次見到伊路米如此居家的陣勢,還以為是宿醉造成的幻覺,她誠惶誠恐地小心捧起玻璃杯,一邊偷瞄著伊路米。

伊路米則完全投入到了煎荷包蛋的工作中。晃鍋,翻面,撒調味,熱油發出滋滋聲,香味隨之散發出來勾起了站在一旁的菲妮特肚子裏的饞蟲。

到了差不多該起鍋的時間,伊路米擡起頭伸手從頭頂的碗櫃中取出兩個盤子放到流理臺上。

“還傻站著幹什麽,不餓?”

伊路米兩手各拿著一個盛著荷包蛋的盤子走到流理桌櫃前擱下,同時拉開了一張高腳凳坐下。

菲妮特醒悟過來,慌忙也拉開了伊路米對面的一張高腳凳坐下。面前盤子裏的荷包蛋煎的火候拿捏得很好,蛋白邊緣呈現出金黃色,蛋黃則飽滿滾圓,透過那層薄薄的皮似乎還能看到底下蛋黃液的流動。

菲妮特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她微微擡頭望向伊路米。此時的伊路米正叉了一小塊荷包蛋慢慢送進嘴裏。

他若無其事地掃了她一眼,接著繼續埋頭切割他盤裏剩下的荷包蛋。

菲妮特有太多太多的疑問了。為什麽伊路米此刻會若無其事地坐在她的對面優雅地吃著荷包蛋?為什麽伊路米會為她也準備一份早餐,而且還是他親自下廚做的?為什麽伊路米就算圍著和他如此不搭的粉紅色圍裙還是那麽的好看?

他們之間不是說了要結束了麽。

“菲妮特要是不想吃的話就都給我好了。”邊說著,伊路米俯身作勢要端走她面前的盤子。

“哎,吃的吃的,誰說我不想吃了。”菲妮特忙擋開伊路米伸過來的爪子,一把把盤子護住。

她緩緩拿起刀叉,刀刃挑破那層薄薄的皮,亮黃色的蛋黃液隨即流了出來。

“那個時候可能喝醉了,我,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她突然輕輕開口問道。

伊路米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沒有擡頭,半晌後,隨即又接著切起了剩下的荷包蛋。

“沒有。”他說。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菲妮特像是松了口氣,重重點了點頭。

“那菲妮特覺得自己可能說了什麽奇怪的話?”伊路米擡頭望向她,漆黑深邃的眸子裏沒有半點端倪。

“誒?!”菲妮特嚇了一跳,忙胡亂擺手道:“沒有沒有,我隨便問問的。”

聞言,伊路米低下了頭去繼續對付面前的荷包蛋,暗自松了口氣的菲妮特則也低下頭擺弄起自己的那份。一時間,偌大的房間裏只聽得到刀叉碰撞在盤子上的聲音。

她不是菲妮特,真正的菲妮特是另有其人這樣的事實不能讓揍敵客家的人知道,尤其是讓伊路米的奶奶知道,不然她就再也沒有理由可以留在伊路米的身邊了。她早已經成了一個沒有依靠,沒有歸處的,不完整的人了。

這時,伊路米放下刀叉,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對了,菲妮特和那個瑪琪靈魂互換了的事是真的嗎?”

菲妮特聞言一驚,手中的刀叉沒拿緊險些掉下來。她慌忙地擡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驚慌不安。他竟然知道了!

伊路米雙手交握抵上下巴,一副洗耳恭聽的認真神情。

菲妮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伊……伊路米會為我

保守這個秘密的吧?”良久,她才動了動嘴唇。這個秘密要是洩露出去的話,她可能就沒法再留在她能觸得到他的地方了。

“反正,我們之間也解除婚約了,這個秘密對伊路米來說也無關輕重了吧。我也好,瑪琪也好,或者隨便菲妮特是什麽人,對伊路米來說,都是無關輕重了的。”

所以,請替她保守這個秘密,拜托,她想要有一個身份,想要有一個歸屬,想要有一個能夠稍微觸得到他的地方默默看著他,那樣就夠了。

她灼灼地註視著他。

伊路米沈默了片刻,終於他淡淡開口。

“我吃好了,你慢用。”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去南京出了趟差,原來南京的美食也是偏辣滴,嘿嘿……

快到尾聲了,我一定要在2012年內寫完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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