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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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特站在書房的門前，擡手連貫地輸入了一串密碼後，金屬色的玻璃門便無聲地滑開了。馬米歐喵嗚一聲率先從她的腳邊竄了進去。
伊路米坐在一張巨大的書桌後，對於馬米歐橫沖直撞地闖入卻全然不加理會，他只是睜著漆黑卻無神的貓眼楞楞地盯著面前手提電腦的屏幕。
菲妮特走到書桌前。她微微停頓了一秒，接著便毫不猶豫地蓋下了手提電腦的屏幕。本以為伊路米會就此發作，然而，伊路米卻依然維持著直視前方的姿勢默默地坐著沒有任何的反應。
菲妮特遲疑地伸出手在他的眼前輕輕地揮了幾下。
“睡著了？睜著眼睛都能睡覺啊。”菲妮特小聲嘀咕了句，“怪人。”
她彎下腰半趴到桌子上，琥珀色的瞳仁對上漆黑深邃卻缺乏光澤的貓瞳，菲妮特眨了眨眼睛，伸出指尖隔著空氣沿著伊路米的輪廓慢慢描畫，描過眉，描過鼻梁，接著描過了唇，好像時光又倒回到了最初喜歡上他的那個時刻。
正恍惚的時候，馬米歐突然喵嗚一聲跳上了桌子，菲妮特嚇了一跳，險些戳到伊路米。她扭過頭，嘟起嘴皺起眉微惱地向馬米歐做了個驅趕的表情。
“連我書房的門禁密碼你都知道。”伊路米淡淡的語氣從耳邊傳來，好似帶著剛睡醒般慵懶的味道。
聞言，菲妮特挑了下眉，推開手提電腦一屁股坐到了書桌上。
“梧桐管家告訴我的。”
伊路米模棱兩可地哦了一聲，他拿起桌上的魔方向後靠到了椅背上，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旋轉著魔方。
“吶，伊路米，想不到給人感覺那麽溫柔善良的瑞德竟然會是兔耳組織的R，我還是不太明白，明明待在揍敵客家很好啊，為什麽他還要費事地去投靠兔耳呢？”
“白癡女人，你哪裏看出溫柔善良來了？”伊路米沒有擡頭，專心地轉著魔方，“還有，你怎麽就知道待在揍敵客家就一定很好？”
被伊路米的反問嗆得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菲妮特聳了聳肩，將馬米歐一把抱起放到懷裏，一面開始輕柔地順著它的毛。
“據說，在我出生後的第一個冬天，整個巴托奇亞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雪，大到祖父和父親都不去出任務而是圍著壁爐烤火看書。就在隔天的淩晨，皆蔔便在試煉之門外發現了一個裹在繈褓中的嬰兒。臉已經凍得青紫青紫的了，就連
哭得力氣都沒有。”
“你知道，我們家的業務很有名的。一般人是不會特意爬到山腰把嬰兒丟到我們家的門口的。”
菲妮特認同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伊路米繼續說道，“母親生了好大的氣，她認為一定是父親在她懷我的那段時間裏背著她偷腥了。”
“該不會基裘媽媽的高音就是在那時候練成的吧？”菲妮特試著在腦海裏想象當時的場景，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伊路米擡起頭，不置可否地看了菲妮特一眼。
“那後來呢？”
“聽下人們回憶，直到鬧了很久才終於弄清了這個孩子真正的生身父親是誰。”
“這個孩子就是瑞德？”菲妮特瞪大了眼睛。
伊路米點了點頭，“是梧桐和一個妓、女一夜風流之後留下來的孩子。那個妓、女竟然把孩子生了下來，並且還送了過來。”
菲妮特笑了起來，“哈哈，梧桐大叔當時一定嚇得臉都青了吧。”
“是氣得臉都綠了。”伊路米若無其事地閉上了眼睛淡淡地說道，“聽說，梧桐當時就沖下山將那個妓、女殺了。”
“誒！？真的！？梧桐大叔也太冷血無情了吧！”菲妮特立刻驚呼了起來。
“擅自生下孩子，給人添麻煩的是那個女人吧。”
“哈啊？伊路米的口氣怎麽聽上去像是那個可憐的女人自己活該。”
“難道不是嗎？”伊路米睜著幽黑無神的大貓眼直視著菲妮特。
菲妮特微微一楞，隨後擺了擺手。
“嘛，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清楚。一個是拋棄了自己的親身母親，一個是因為憤怒生下了自己而殺了母親的親身父親，還好瑞德那個時候還小，什麽都不知道。”
魔方旋轉時的咯嗒聲清晰地在書房裏回響著，馬米歐伸直前肢打了個哈欠。
“我都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伊路米漫不經心地咕噥了一句。
“但不管怎麽樣，最終梧桐大叔還是讓瑞德留了下來。”菲妮特跳下桌子，單手叉腰沖伊路米做了個鬼臉。
“我還是覺得瑞德不該留在揍敵客。糜稽也說，那家夥太過敏感細膩，根本適應不了在揍敵客家的生活，即便是做一個打雜的後勤管家
也很勉強。看吧，他果然受不了出賣了揍敵客。”伊路米的語氣中帶著些憤憤和鄙視。
“從小跟你們幾個姓揍敵客的怪胎比，瑞德怕是不睡覺不吃飯加倍努力也超不過吧，突然覺得瑞德其實蠻可憐的。”菲妮特低下頭一臉遺憾的神情，“可是，我不明白，那也不用自暴自棄去串通兔耳背叛揍敵客吧？”
“那家夥很在意梧桐的眼光，”咯嗒一聲，魔方的最後一面也完成了，伊路米開始向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拋了起來，“只不過，梧桐是個盡職的管家，他把他所有的精力和關心都放到我們身上了。”
菲妮特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瑞德當時從廢墟中顫顫悠悠掙紮著站起來對著梧桐管家狂笑時的樣子來。
“他會選擇兔耳，尋找另一條被重視的途徑也不是很難理解。”伊路米聳了聳肩。
“嗯唔……”菲妮特拄著下巴，“是這樣嗎？”
“你不這麽覺得？”
“嗯唔，我不知道，我是個在流星街摸爬滾打的孤兒，從小就只是為了生存而拼命爭奪面包或是水源，所以，我不清楚你說的這種，嗯唔，怎麽說呢，這種渴望被自己的某個人關心和認可的感覺。”
“我奶奶呢？”
菲妮特搖了搖頭，“在流星街，能夠靠自己堅強的活下去大概就是對自己最大的認可吧。”
“只要活下去就好了，那你還活得真愜意。”伊路米淡淡地總結道，氣氛沒來由的變得有些微的凝重。
“是是是，哪像我，伊路米大少爺心系整個揍敵客家族，除了要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還要時時地考慮任務業績啊打折優惠額啊副業的開拓啊，活得可充實了。”菲妮特故意斜了他一眼。
“沒文化的白癡女人，”伊路米振振有詞地說道，“在揍敵客家，長輩的要求很高，作為長子就更加得好好努力，不然以後怎麽繼承家主之位，怎麽在弟弟們面前樹立一個好榜樣？”
“繼承……家主之位？”菲妮特遲疑著重覆了一遍。
“一般情況下，都是由長子繼承的吧。”
菲妮特望著伊路米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一時楞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好。也是，伊路米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一直是被當做繼承家主之位的第一候選，那時候，現任家主席巴還沒有明確的宣布要讓奇牙作為下一任揍敵客家的家主。
r> 這麽一回想，到收到確立奇牙為下任家主的消息後，似乎後來有好長一段時間伊路米都待在了流星街，她也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見到這個一天到晚面無表情正經八百的人的。
果然，他內心還是想當家主的對吧。
“怎麽了？”伊路米見菲妮特突然噤聲不語便開口問道。
“哦，沒事，”菲妮特立刻回過神來，“那你現在還不快點恢覆原樣，一直這副樣子還怎麽當家主？”
“我知道啊，”伊路米說，“所以一直都很配合醫生的治療，雖然那些所謂的治療簡直就像是給白老鼠做實驗。”
看來，在伊路米恢覆正常以前還是對已經宣布奇牙作為下任家主這件事保密好了，菲妮特這麽想著，其實，伊路米真得很喜歡很關心自己的弟弟們。
“吶，伊路米，兔耳六人組裏還剩下最後一個人，”菲妮特掏出了一張照片，“Irs，糜稽找到他了，你要一起去嗎？”
“當然。”伊路米跳下了老板椅。
第二天，伊路米和菲妮特便來動身來到了一處城郊結合部。他們坐在一家路邊酸奶店的門口，巨大的遮陽傘撐在頭頂擋去了夏日裏灼烈的陽光。在狹窄的馬路斜對面，那裏有一棟被雨水沖刷的變黃甚至掉下斑斑墻漆的老式混凝土小樓，樓底黑洞洞敞開的門上掛了一塊分不清用什麽顏色的油漆噴上去的某某晨報社的招牌。
伊路米一勺一勺地舀著乳白色的酸奶，這已經是從他們坐下起的第三罐了。“你別老是往樓那邊張望，太顯眼了。”他含糊地說完，又舀了一勺酸奶塞進了嘴裏。
“我還是懷疑糜稽是不是搞錯了。”菲妮特摘下特誇張的太陽鏡隔著桌子湊到伊路米的面前小聲地說道，“一個從賤井塔好不容易越獄出來的死刑犯怎麽想也不太可能會藏身到需要頻繁與人打交道的報社裏吧。”
“像這種開在城鄉結合部還名不見經傳的報社，既能夠躲避獵人協會的眼線又能獲得大量的情報信息，比起藏在深山老林裏應該說高明的多了。”說完，伊路米漆黑的貓瞳直直地望向菲妮特面前僅僅動了幾口的酸奶，眨了下眼，“菲妮特不要了嗎？”
“哈啊？”話題跳躍得太快，順著他的視線，菲妮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酸奶才恍然明白過來，她無奈地揮揮手，“行行，拿去拿去！”
“我總有種
不好的感覺，伊路米，你說這次會不會又向前幾次一樣被那個神秘人給捷足先登啊？”菲妮特再次扭頭向那個黑洞洞的門洞望去，右手焦躁地一下一下扣著桌面。
“什麽神秘人？”伊路米舔了舔唇，擡起頭來。
“我沒跟你說過嗎？”菲妮特吃驚地再次湊到他的面前，兩張臉的距離不到20公分，伊路米平靜的地回望著菲妮特，“之前的四次，每一次都被一個神秘人趕在我們的前面把目標對象給滅口了。就連讓西索代替去看看的那次也發生了同樣的情形。”
“哦，那個Ten。”回想起來的伊路米放下已經舀空了的酸奶罐，“菲妮特的意思是兔耳內部的某個人為了不讓我們抓到俘虜問出些什麽就提前下手滅的口？”
“不好說，有可能是吧。”菲妮特皺起了眉頭思索。
“好浪費。”這時，伊路米帶著淡淡的不滿情緒的聲音傳來，下一刻，菲妮特感到一個微涼的觸感落到了她的唇角。
伊路米輕輕擦去她唇角上沾到的些微、許酸奶，接著，微瞇起貓瞳，收回指腹放到自己的嘴裏吮吸。
回過神來的菲妮特頓時覺得臉頰發燙，“你你……”了半天就是說不出話來。什麽嘛，太亂來了，自己竟然被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調戲”了？就算那是伊路米無心的舉動，但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氣氛也真是太荒唐太詭異了點吧。
“那個……觀察了這麽久也觀察不出個什麽來，”菲妮特慌忙別扭地轉過頭去，結結巴巴地提議道，“我看我們還是行動吧……”
“嗯，好。”
沈默了幾秒鐘，伊路米最後看了一眼菲妮特，才平靜地淡淡回應道。
“等一下。”
就在伊路米和菲妮特準備走向那棟破舊的混凝土矮樓時，一個頭戴鴨舌帽，雙手悠閑地叉進褲袋裏的男人從那棟樓裏走了出來。
菲妮特和伊路米迅速背過了身。
“念能力者？”菲妮特小聲地問。
伊路米無聲地點了下頭。
等那個戴著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的男子拐進了一條小巷子裏後，伊路米和菲妮特立刻沖進了矮樓。
陰濕的黴味和垃圾的酸臭味彌漫在整個光線不足的樓梯間，斑駁骯臟的墻面上貼滿了各種廣告招貼紙，層層疊疊胡亂地張
貼著，有些被撕去了一半剩下另一半殘缺不全的，有些幹脆直接霸道地覆蓋到別的廣告紙之上，都分辨不清到底哪個是哪個了。樓梯的扶手已經生銹得只要輕輕一碰就能碰下一地的鐵銹來。越向上走，臺階就變得越狹窄越傾斜，簡直就是一棟隨時在下一秒就可能傾癱的危樓。
菲妮特呼呼地喘著氣，她的太陽穴抽得厲害，一股濃烈的油墨味刺激得她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印刷機笨重的轟隆聲也傳到了耳邊，聽上去卻感覺多了一種阻塞般的怪異。
菲妮特和伊路米對視了一眼，停頓了三秒鐘後一齊破門沖了進去。
不大的破敗屋子，一盞發黃的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著，地上堆滿了一沓一沓高高堆疊的報紙，高高低低，淩亂參差的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腳底傳來黏糊糊的感覺，是油墨經年累月黏積的緣故。
沒有一絲人氣。
菲妮特瞅了一眼仍在堅持不懈奮力運作的印刷機，“卡紙了。”她對一旁的伊路米說。伊路米跟著走到了印刷機旁。
“菲妮特。”他叫住了正準備走過去探查寫字桌的菲妮特。
“死了？！”菲妮特驚得倒抽一口氣。
印刷機旁倒了一個男人，渾身上下布滿了無數道細細長長的口子，少量的血液滲了出來，混合進了漆黑粘汙的油墨中。
Irs！
“是剛剛的那個人？！”菲妮特捏起拳頭，“該死的！就差了一點點時間。”
“恐怕就是他。”伊路米立刻跳到後窗前向樓後的巷道張望，“菲妮特，他還沒走遠，我們跟上。”
“好！”
菲妮特和伊路米從後窗跳了出去。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依舊低垂著頭一副毫無戒備的樣子，似乎沒有發現已經被人跟蹤了。他正向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型的汙水處理廠走去。
他站在汙水處理廠的鐵門前，門上用拇指粗的鐵鏈栓著一把生銹的大鎖，看上去像是廢棄很久了。他壓了壓頭上的鴨舌帽，縱身一躍，翻了進去。
“他進去了。”菲妮特躲在一臺報廢的叉車後面向伊路米打著手勢。
既然都已經跟到這裏了，怎麽能不繼續跟進去，伊路米向菲妮特使了個眼色後，兩個人也一前一後跟著翻了進去。
走進
菲妮特和伊路米的腳下突然懸空，兩個人瞬間被轉移到了身後的汙水池上方，毫無防備的，一齊跌進了骯臟混濁的汙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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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路米坐在一張巨大的書桌後，對於馬米歐橫沖直撞地闖入卻全然不加理會，他只是睜著漆黑卻無神的貓眼楞楞地盯著面前手提電腦的屏幕。
菲妮特走到書桌前。她微微停頓了一秒，接著便毫不猶豫地蓋下了手提電腦的屏幕。本以為伊路米會就此發作，然而，伊路米卻依然維持著直視前方的姿勢默默地坐著沒有任何的反應。
菲妮特遲疑地伸出手在他的眼前輕輕地揮了幾下。
“睡著了？睜著眼睛都能睡覺啊。”菲妮特小聲嘀咕了句，“怪人。”
她彎下腰半趴到桌子上，琥珀色的瞳仁對上漆黑深邃卻缺乏光澤的貓瞳，菲妮特眨了眨眼睛，伸出指尖隔著空氣沿著伊路米的輪廓慢慢描畫，描過眉，描過鼻梁，接著描過了唇，好像時光又倒回到了最初喜歡上他的那個時刻。
正恍惚的時候，馬米歐突然喵嗚一聲跳上了桌子，菲妮特嚇了一跳，險些戳到伊路米。她扭過頭，嘟起嘴皺起眉微惱地向馬米歐做了個驅趕的表情。
“連我書房的門禁密碼你都知道。”伊路米淡淡的語氣從耳邊傳來，好似帶著剛睡醒般慵懶的味道。
聞言，菲妮特挑了下眉，推開手提電腦一屁股坐到了書桌上。
“梧桐管家告訴我的。”
伊路米模棱兩可地哦了一聲，他拿起桌上的魔方向後靠到了椅背上，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旋轉著魔方。
“吶，伊路米，想不到給人感覺那麽溫柔善良的瑞德竟然會是兔耳組織的R，我還是不太明白，明明待在揍敵客家很好啊，為什麽他還要費事地去投靠兔耳呢？”
“白癡女人，你哪裏看出溫柔善良來了？”伊路米沒有擡頭，專心地轉著魔方，“還有，你怎麽就知道待在揍敵客家就一定很好？”
被伊路米的反問嗆得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菲妮特聳了聳肩，將馬米歐一把抱起放到懷裏，一面開始輕柔地順著它的毛。
“據說，在我出生後的第一個冬天，整個巴托奇亞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雪，大到祖父和父親都不去出任務而是圍著壁爐烤火看書。就在隔天的淩晨，皆蔔便在試煉之門外發現了一個裹在繈褓中的嬰兒。臉已經凍得青紫青紫的了，就連
哭得力氣都沒有。”
“你知道，我們家的業務很有名的。一般人是不會特意爬到山腰把嬰兒丟到我們家的門口的。”
菲妮特認同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伊路米繼續說道，“母親生了好大的氣，她認為一定是父親在她懷我的那段時間裏背著她偷腥了。”
“該不會基裘媽媽的高音就是在那時候練成的吧？”菲妮特試著在腦海裏想象當時的場景，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伊路米擡起頭，不置可否地看了菲妮特一眼。
“那後來呢？”
“聽下人們回憶，直到鬧了很久才終於弄清了這個孩子真正的生身父親是誰。”
“這個孩子就是瑞德？”菲妮特瞪大了眼睛。
伊路米點了點頭，“是梧桐和一個妓、女一夜風流之後留下來的孩子。那個妓、女竟然把孩子生了下來，並且還送了過來。”
菲妮特笑了起來，“哈哈，梧桐大叔當時一定嚇得臉都青了吧。”
“是氣得臉都綠了。”伊路米若無其事地閉上了眼睛淡淡地說道，“聽說，梧桐當時就沖下山將那個妓、女殺了。”
“誒！？真的！？梧桐大叔也太冷血無情了吧！”菲妮特立刻驚呼了起來。
“擅自生下孩子，給人添麻煩的是那個女人吧。”
“哈啊？伊路米的口氣怎麽聽上去像是那個可憐的女人自己活該。”
“難道不是嗎？”伊路米睜著幽黑無神的大貓眼直視著菲妮特。
菲妮特微微一楞，隨後擺了擺手。
“嘛，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清楚。一個是拋棄了自己的親身母親，一個是因為憤怒生下了自己而殺了母親的親身父親，還好瑞德那個時候還小，什麽都不知道。”
魔方旋轉時的咯嗒聲清晰地在書房裏回響著，馬米歐伸直前肢打了個哈欠。
“我都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伊路米漫不經心地咕噥了一句。
“但不管怎麽樣，最終梧桐大叔還是讓瑞德留了下來。”菲妮特跳下桌子，單手叉腰沖伊路米做了個鬼臉。
“我還是覺得瑞德不該留在揍敵客。糜稽也說，那家夥太過敏感細膩，根本適應不了在揍敵客家的生活，即便是做一個打雜的後勤管家
也很勉強。看吧，他果然受不了出賣了揍敵客。”伊路米的語氣中帶著些憤憤和鄙視。
“從小跟你們幾個姓揍敵客的怪胎比，瑞德怕是不睡覺不吃飯加倍努力也超不過吧，突然覺得瑞德其實蠻可憐的。”菲妮特低下頭一臉遺憾的神情，“可是，我不明白，那也不用自暴自棄去串通兔耳背叛揍敵客吧？”
“那家夥很在意梧桐的眼光，”咯嗒一聲，魔方的最後一面也完成了，伊路米開始向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拋了起來，“只不過，梧桐是個盡職的管家，他把他所有的精力和關心都放到我們身上了。”
菲妮特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瑞德當時從廢墟中顫顫悠悠掙紮著站起來對著梧桐管家狂笑時的樣子來。
“他會選擇兔耳，尋找另一條被重視的途徑也不是很難理解。”伊路米聳了聳肩。
“嗯唔……”菲妮特拄著下巴，“是這樣嗎？”
“你不這麽覺得？”
“嗯唔，我不知道，我是個在流星街摸爬滾打的孤兒，從小就只是為了生存而拼命爭奪面包或是水源，所以，我不清楚你說的這種，嗯唔，怎麽說呢，這種渴望被自己的某個人關心和認可的感覺。”
“我奶奶呢？”
菲妮特搖了搖頭，“在流星街，能夠靠自己堅強的活下去大概就是對自己最大的認可吧。”
“只要活下去就好了，那你還活得真愜意。”伊路米淡淡地總結道，氣氛沒來由的變得有些微的凝重。
“是是是，哪像我，伊路米大少爺心系整個揍敵客家族，除了要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還要時時地考慮任務業績啊打折優惠額啊副業的開拓啊，活得可充實了。”菲妮特故意斜了他一眼。
“沒文化的白癡女人，”伊路米振振有詞地說道，“在揍敵客家，長輩的要求很高，作為長子就更加得好好努力，不然以後怎麽繼承家主之位，怎麽在弟弟們面前樹立一個好榜樣？”
“繼承……家主之位？”菲妮特遲疑著重覆了一遍。
“一般情況下，都是由長子繼承的吧。”
菲妮特望著伊路米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一時楞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好。也是，伊路米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一直是被當做繼承家主之位的第一候選，那時候，現任家主席巴還沒有明確的宣布要讓奇牙作為下一任揍敵客家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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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內心還是想當家主的對吧。
“怎麽了？”伊路米見菲妮特突然噤聲不語便開口問道。
“哦，沒事，”菲妮特立刻回過神來，“那你現在還不快點恢覆原樣，一直這副樣子還怎麽當家主？”
“我知道啊，”伊路米說，“所以一直都很配合醫生的治療，雖然那些所謂的治療簡直就像是給白老鼠做實驗。”
看來，在伊路米恢覆正常以前還是對已經宣布奇牙作為下任家主這件事保密好了，菲妮特這麽想著，其實，伊路米真得很喜歡很關心自己的弟弟們。
“吶，伊路米，兔耳六人組裏還剩下最後一個人，”菲妮特掏出了一張照片，“Irs，糜稽找到他了，你要一起去嗎？”
“當然。”伊路米跳下了老板椅。
第二天，伊路米和菲妮特便來動身來到了一處城郊結合部。他們坐在一家路邊酸奶店的門口，巨大的遮陽傘撐在頭頂擋去了夏日裏灼烈的陽光。在狹窄的馬路斜對面，那裏有一棟被雨水沖刷的變黃甚至掉下斑斑墻漆的老式混凝土小樓，樓底黑洞洞敞開的門上掛了一塊分不清用什麽顏色的油漆噴上去的某某晨報社的招牌。
伊路米一勺一勺地舀著乳白色的酸奶，這已經是從他們坐下起的第三罐了。“你別老是往樓那邊張望，太顯眼了。”他含糊地說完，又舀了一勺酸奶塞進了嘴裏。
“我還是懷疑糜稽是不是搞錯了。”菲妮特摘下特誇張的太陽鏡隔著桌子湊到伊路米的面前小聲地說道，“一個從賤井塔好不容易越獄出來的死刑犯怎麽想也不太可能會藏身到需要頻繁與人打交道的報社裏吧。”
“像這種開在城鄉結合部還名不見經傳的報社，既能夠躲避獵人協會的眼線又能獲得大量的情報信息，比起藏在深山老林裏應該說高明的多了。”說完，伊路米漆黑的貓瞳直直地望向菲妮特面前僅僅動了幾口的酸奶，眨了下眼，“菲妮特不要了嗎？”
“哈啊？”話題跳躍得太快，順著他的視線，菲妮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酸奶才恍然明白過來，她無奈地揮揮手，“行行，拿去拿去！”
“我總有種
不好的感覺，伊路米，你說這次會不會又向前幾次一樣被那個神秘人給捷足先登啊？”菲妮特再次扭頭向那個黑洞洞的門洞望去，右手焦躁地一下一下扣著桌面。
“什麽神秘人？”伊路米舔了舔唇，擡起頭來。
“我沒跟你說過嗎？”菲妮特吃驚地再次湊到他的面前，兩張臉的距離不到20公分，伊路米平靜的地回望著菲妮特，“之前的四次，每一次都被一個神秘人趕在我們的前面把目標對象給滅口了。就連讓西索代替去看看的那次也發生了同樣的情形。”
“哦，那個Ten。”回想起來的伊路米放下已經舀空了的酸奶罐，“菲妮特的意思是兔耳內部的某個人為了不讓我們抓到俘虜問出些什麽就提前下手滅的口？”
“不好說，有可能是吧。”菲妮特皺起了眉頭思索。
“好浪費。”這時，伊路米帶著淡淡的不滿情緒的聲音傳來，下一刻，菲妮特感到一個微涼的觸感落到了她的唇角。
伊路米輕輕擦去她唇角上沾到的些微、許酸奶，接著，微瞇起貓瞳，收回指腹放到自己的嘴裏吮吸。
回過神來的菲妮特頓時覺得臉頰發燙，“你你……”了半天就是說不出話來。什麽嘛，太亂來了，自己竟然被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調戲”了？就算那是伊路米無心的舉動，但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氣氛也真是太荒唐太詭異了點吧。
“那個……觀察了這麽久也觀察不出個什麽來，”菲妮特慌忙別扭地轉過頭去，結結巴巴地提議道，“我看我們還是行動吧……”
“嗯，好。”
沈默了幾秒鐘，伊路米最後看了一眼菲妮特，才平靜地淡淡回應道。
“等一下。”
就在伊路米和菲妮特準備走向那棟破舊的混凝土矮樓時，一個頭戴鴨舌帽，雙手悠閑地叉進褲袋裏的男人從那棟樓裏走了出來。
菲妮特和伊路米迅速背過了身。
“念能力者？”菲妮特小聲地問。
伊路米無聲地點了下頭。
等那個戴著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的男子拐進了一條小巷子裏後，伊路米和菲妮特立刻沖進了矮樓。
陰濕的黴味和垃圾的酸臭味彌漫在整個光線不足的樓梯間，斑駁骯臟的墻面上貼滿了各種廣告招貼紙，層層疊疊胡亂地張
貼著，有些被撕去了一半剩下另一半殘缺不全的，有些幹脆直接霸道地覆蓋到別的廣告紙之上，都分辨不清到底哪個是哪個了。樓梯的扶手已經生銹得只要輕輕一碰就能碰下一地的鐵銹來。越向上走，臺階就變得越狹窄越傾斜，簡直就是一棟隨時在下一秒就可能傾癱的危樓。
菲妮特呼呼地喘著氣，她的太陽穴抽得厲害，一股濃烈的油墨味刺激得她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印刷機笨重的轟隆聲也傳到了耳邊，聽上去卻感覺多了一種阻塞般的怪異。
菲妮特和伊路米對視了一眼，停頓了三秒鐘後一齊破門沖了進去。
不大的破敗屋子，一盞發黃的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著，地上堆滿了一沓一沓高高堆疊的報紙，高高低低，淩亂參差的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腳底傳來黏糊糊的感覺，是油墨經年累月黏積的緣故。
沒有一絲人氣。
菲妮特瞅了一眼仍在堅持不懈奮力運作的印刷機，“卡紙了。”她對一旁的伊路米說。伊路米跟著走到了印刷機旁。
“菲妮特。”他叫住了正準備走過去探查寫字桌的菲妮特。
“死了？！”菲妮特驚得倒抽一口氣。
印刷機旁倒了一個男人，渾身上下布滿了無數道細細長長的口子，少量的血液滲了出來，混合進了漆黑粘汙的油墨中。
Irs！
“是剛剛的那個人？！”菲妮特捏起拳頭，“該死的！就差了一點點時間。”
“恐怕就是他。”伊路米立刻跳到後窗前向樓後的巷道張望，“菲妮特，他還沒走遠，我們跟上。”
“好！”
菲妮特和伊路米從後窗跳了出去。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依舊低垂著頭一副毫無戒備的樣子，似乎沒有發現已經被人跟蹤了。他正向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型的汙水處理廠走去。
他站在汙水處理廠的鐵門前，門上用拇指粗的鐵鏈栓著一把生銹的大鎖，看上去像是廢棄很久了。他壓了壓頭上的鴨舌帽，縱身一躍，翻了進去。
“他進去了。”菲妮特躲在一臺報廢的叉車後面向伊路米打著手勢。
既然都已經跟到這裏了，怎麽能不繼續跟進去，伊路米向菲妮特使了個眼色後，兩個人也一前一後跟著翻了進去。
走進
菲妮特和伊路米的腳下突然懸空，兩個人瞬間被轉移到了身後的汙水池上方，毫無防備的，一齊跌進了骯臟混濁的汙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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