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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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偏僻的遠離市中心的小鎮上只有這一條筆直筆直的長街而已,站在街頭遙伸出指尖,街尾搭佇的木質大牌門上的盤龍仿佛觸手可及。

紙糊的紅色燈籠三個串成一串兒被掛在長街兩旁的細繩上,沿著街頭延伸至街尾,一路暈染出暖紅的色調,纖柔,夢幻。

撩人的晚風輕輕吹蕩起那一整排的長龍,搖擺的暖紅下,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今夜,帝女節祭。

“餵餵!為什麽非要戴上這個勞什子的東西啊!”芬克斯頗有些煩躁地指著鼻梁上架著的假面不滿的抱怨道。

“別這樣芬克斯,入鄉隨俗,入鄉隨俗!”俠客邊笑嘻嘻地安慰芬克斯,邊順手調整了下自己的假面。

所謂的入鄉隨俗就是在今夜——帝女節祭的晚上,大夥兒都要腳踩著木屐穿著隆重的和服或者浴衣參加祭祀慶典,男性則清一色都要戴上假面才行。

“恩?為什麽呢?我覺得挺好看的啊。”小滴也跟著扭頭說道。

“就是戴著時間長了容易冒汗。”一旁的弗蘭克林嘀咕了句。

還是信長大嗓門,“呀,也只有飛坦和柯特這小鬼戴著這女裏女氣的東西才好看,”他擼了一把自己腦袋後的辮子,“切,這東西把老子作為男人的深刻的線條都遮住了。”

“餵!你說誰好看?你給我小心點!”飛坦揚了揚手裏的雨傘,他不喜歡別人對他這般品頭論足的,走在飛坦近旁的貝紗能森森地感覺到飛坦正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怒氣。

無奈地扶了扶額,這種情景在旅團真是司空見慣了。

貝紗移開視線轉而望向走在自己幾步之前的那個安靜的背影。

柯特靜靜的在前面走著,沒有加入這邊鬧哄哄的爭論擡杠,也沒有像俠客那樣充滿興趣的四處東張西望,那些興奮激動的或拿著棉花糖或執著團扇的男男女女們自反方向與他擦身而過,擠擠挨挨,而他卻只是按著自己的步調踩在鋪滿暖紅色色調的青石板路上,和服尾擺起伏,系在後腦勺上的假面皮筋在一路成串的燈籠下染成了橘紅。

假面下一定是張面無表情的臉,明明是來參加祭祀慶典的,真是個沒趣的家夥!

“要是團長也來就好了,明明是他鼓動我們來看看的,結果卻自己跑不見人影了。”

“沒錯!團長戴上假面一定迷死不少美眉!啊哈哈哈哈……”

耳邊響起一連串不懷好意的長笑,看來庫洛洛的皮相得到了不少團員的認可呢,貝紗在腦中略微幻想了下戴著假面的庫洛洛後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起來。

“你笑什麽笑!”低沈嘶啞的嗓音硬生生截斷了她的笑容,飛坦的金眸裏掩飾不住的威脅和不滿。

“呃……”貝紗尷尬地抿了抿嘴。

笑笑怎麽了!還不讓人笑了還,這個混蛋大叔!

自從那次浴室事故發生後,這事兒就成了旅團成員每每談起的笑柄,現在她處處小心與飛坦保持距離,時時刻刻忍著憋著,為的就是不要激怒了飛坦踏上萬劫不覆的道路,嘖嘖,容易麽她!

“餵餵飛坦!不要那麽兇嘛!”信長從來不怕和飛坦杠上。

“閉嘴!”

“女孩子是要哄哄的嘛,你這樣子,難怪小貝紗拒絕你。”芬克斯摸著泛青的下巴如此揣摩道。

“就是就是哈。”俠客也來湊一腳糗飛坦,“泡妞技巧還是要多向咱們團長大人學習學習。”

“既然要找死那就成全你們!”

瞬間飛漲暴虐的念壓和殺氣鋪天蓋地襲來,頭頂紙糊的紅色燈籠裏火燭劇烈的搖擺起來,不明就裏的路人紛紛害怕的逃開這群人。

“飛坦,”沈默許久的瑪琪冷著臉緩緩說道,“旅團的規矩,團員間不可以互相殘殺。”

“切!”飛坦一拳擊碎了放在道旁的矮石墩後,扭頭怒氣沖沖的沖著貝紗吼道,“還不趕緊跟上!”

貝紗一僵,“呃,哦,好……”

甩掉後面的一群蜘蛛,一路小跑著跟上,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飛坦對自己的態度變得這麽詭異奇怪了?

貝紗一路不安地皺著眉,她不想和飛坦單獨待在一起,甚至連對祭祀慶典都失了興致。

“那個……這個噴火的表演挺不錯的,稍微看下吧。”貝紗勉強叫住蹭蹭蹭一個勁管自己向前走的飛坦,向他示意這邊有個噴火的表演節目。

其實,她也只是想等落在後面的人跟上來而已。

飛坦剎住腳步,轉過身來,假面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鄙視和嘲諷卻能從他陰陰的語氣裏感覺出來,“哼,小孩子的玩意兒。”

“就……就看一下嘛。”

最終,他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從高高攢緊的發髻和超出面頰的假面的縫隙之間隱約看到熊熊的火光自那個壯黑的男人口中噴出,火的溫度傳了過來,燙熱燙熱的。幾個回合後,壯黑的男人得到了滿堂喝彩。

貝紗漫不經心的看著。

喝彩聲又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推推搡搡地過來佇足,墊著腳興奮不已向前湧的人群將他擠向她,也將她推向他,肩挨著肩,略微勾起唇角的飛坦沒有生氣周遭肆無忌憚的人群,倒是表現出饒有興趣的樣子全然不在意地盯著人群中央那個壯黑的男人開始第二輪的表演。

心裏好煩,說不出來的煩躁,貝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在擁擠的人群中卻動彈不得。

“看!飛坦他們在那裏!”遠遠的好像聽到芬克斯的大嗓門。

“誒!什麽破玩意兒還看得這麽起勁!”信長一根直腸子通到底,也不管周

圍叫好的人和辛苦做噴火表演的壯黑男人。

呼——

他們終於跟上來了。

貝紗趕緊轉過頭去,瞇起眼,努力越過那些熙熙攘攘五顏六色的人影尋找。

十步,七步,

慢動作回放般……

五步,四步,

越來越近,世界陷入無聲……

三步,

撲通……

兩步,

撲通撲通……

一步。

“喲!”

即將擦身而過時,柯特微微側過了頭,擡起左手朝她輕輕打了聲招呼。

一秒鐘的錯身,飄動的齊額發絲,暖紅色調下揚起的微笑,假面之下熠熠生輝的紫眸,紅唇輕吐而出的“喲”。

一瞬間回神,四周的喧鬧聲才如潮水般湧進耳膜,茫然回首,柯特的背影又一次淹沒無蹤。

他們走遠了。

剩下的噴火表演顯得索然無味,看完之後貝紗無聊地跟著飛坦瞎逛,他們不知道都散到哪裏去了。

“哇!那些團扇好漂亮啊!”“恩!我也這麽覺得呢!”“吶吶,去年還……”

…………

迎面走來三三兩兩嘰嘰喳喳興奮議論著的少女們,貝紗聽到她們零星的議論後也跟著擡頭向前張望。

她們說的那個團扇攤子很好找,實在太顯眼了,直立起來的木頭搭建的長方形架子約有兩層樓高,上面懸掛滿了一排接一排的團扇。花樣各異,做工精致的團扇,五顏六色,琳瑯滿目。掛在最高處的團扇流蘇在晚風中窸窸窣窣的飄舞。

確實好美……

留意到貝紗停下腳步,正步向刀劍攤子的飛坦又折了回來。

“哼,原來瑪琪和揍敵客家的小鬼也在啊。”飛坦這樣咕噥了句算是打過招呼了。

貝紗驚聞,這才發現原來柯特和瑪琪也站在這個巨大的團扇架子下和她一樣仰頭望著那些精巧的團扇。

“嘿嘿,隨便挑一個吧,隨便挑一個吧!”團扇攤子的老板樂呵呵向他們四個兜售起自家的團扇來,滿是皺紋的焦黃的臉上堆上憨憨的樸素的笑容來。

瑪琪仰頭掃了一圈,視線卻久久凝望著右上角的方向,貝紗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個畫著芍藥花黑褐色手柄的團扇。

很漂亮大氣的團扇。

“老板,給我那個。”柯特的聲音其實很清脆悅耳,他扭頭指了指那個團扇對老板說道。

“好叻!”老板顯然很高興,他顫顫悠悠地用叉子將那柄團扇叉了下來。

柯特付了錢。

瑪琪接過他遞過來的那柄團扇,卻也沒什麽表情的對柯特說道,“想不到你隨身還帶著錢。”

“大哥說,多多少少身邊總是要帶一點防身的。”

“哦。”瑪琪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拿著扇子試著扇了扇,便邁腿再次匯入人流。

目送他們先行一步後,這時

,飛坦擡起眉梢,嘶啞低沈的問貝紗,“你也要麽?”

“誒?什麽?”貝紗顯然被嚇了一跳,忙拼命揮手,“不不不不,不用!”

“那走吧,沒用的破東西而已。”飛坦沒有想太多,轉身也匯入人流中去。

在人群中擠擠攘攘,有時還會被自己的和服下擺絆住,有時不留神還會和陌生人撞個滿懷引來飛坦一陣嘲諷,貝紗疲憊地嘆口氣,馬上就要逛到街尾了。

“餵飛坦!”遠處,瑪琪揮動了下手臂,“過來比一比。”

“哼!比什麽?”

走近,原來是個捕金魚的攤子。只需付十戒尼就可以從老板手上得到一個紙糊的魚網在大木盆裏網金魚,網到的金魚歸自己,直到網破了不能再網金魚為止。

攤主是個上了些年紀的老婆婆,她不停地在圍裙上搓著自己濕漉漉的雙手。“來來來,勇敢的武士們,為各自的公主殿下網更多的金魚吧,今天可是帝女節祭喲。”

飛坦斜睨了一眼一旁蹲著準備就緒的柯特,“哼,你還嫩了點。”

柯特卻沒有理會飛坦,他正一本正經的觀察著大木盆裏游來游去的金魚群。

瑪琪將魚網遞給飛坦,也蹲了下來註視著大木盆。

“餵!”飛坦突然扭過頭看著貝紗,“你來負責喊開始。”

“哦……好,預備……”貝紗舉起右掌揮下,“開始!”

用紙糊的魚網網金魚是個技巧活,因為在水中浸泡的時間越長,網就越容易破掉,所以網金魚的時候,既要速度快於金魚逃跑的速度,又要看準角度不讓金魚的掙紮弄破魚網。

起先,柯特和飛坦兩人勢均力敵,可是沒過多久,兩人的網都出現了不牢固的前兆。這個時候拼的就是耐心和精細的計算。

顯然,優勢傾向於柯特。

他的速度比飛坦要慢一些,但卻很穩。

“可惡!”飛坦惱火地發出一聲懊惱,他的網快不行了。

一邊是至始至終處事不驚的步步為營,另一邊卻是從游刃有餘變為束手束腳,飛坦抑制不住的淩虐殺氣驚得金魚們還未接近魚網就紛紛覺察到不妙逃竄到反方向的柯特那邊去了。

“可惡!都逃到你那邊去了!他媽的!什麽破網!”飛坦的心情越加糟糕,柯特網到的數量已經超過了自己。

這時,柯特才擡起頭沖盛怒的飛坦揚起了嘴角,“是飛坦速度太快了,這種紙糊的網即使在空氣中快速揮動兩下也是會很容易就破的。”

“切!不要你提醒!”飛坦“啪——”一聲將魚網擲進大木盆裏,“哼!一點刺激都沒有!不玩不玩了!”

“哦?”一直觀戰的瑪琪歪了下頭,“那算飛坦輸了。”

“哼!”

“我來!”貝紗撈起被飛坦丟進木盆裏的魚網

信誓旦旦的說道。

聞言,柯特驚訝的看向貝紗,貝紗卻撅起嘴,挑釁地回瞪著柯特。

怎麽!怕他不成!

反正她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撿撿飛坦的僵死不活的爛攤子而已!

柯特瞅了一會兒滿臉較真的貝紗,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麽笑!

貝紗將註意力放到木盆裏的游來游去的金魚上,一來二回漸漸熟悉上手了起來,似乎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哦?貝紗情勢很好嘛。”瑪琪讚嘆道。

貝紗集中著精神,握緊手中的魚網,預測出金魚的游向就快速出手,只是這回好運沒有降臨,那條花尾金魚一個打挺掙破了魚網。

攤主老婆婆發出了一聲不知道是嘆息還是欣慰的聲音。

唉!可惜!

“你不行哦。”柯特得意的挑眉。

“試試看啊!”貝紗擡了下下巴。

“餵!你幹嘛!!”

柯特瞪著貝紗,她把他就要到手的金魚打跑了。

“手誤。”貝紗卻平靜的回答道。

柯特僵硬的扭過頭不去和她置氣,他只得挑選另一條黑色花紋的金魚作為目標。

“哎!餵!你到底幹嘛!!”柯特咬牙切齒地瞪向了貝紗,她又一次把他看中的目標打跑了。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找茬的!

“啊,手誤,手誤!”貝紗聳聳肩,一臉誠懇。

“哼!”柯特望著貝紗虛假的托詞恨恨的揮揮手說,“你過去遠點!別捱著我!”

“是是!”貝紗扭著屁股向一旁挪遠些,一邊以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狀似委屈的嘀咕道,“明明自己網不到還要怪人家……”

“餵!你說什麽!你網都破了老早出局了吧!”

貝紗不緊不慢做了個鬼臉後就看到柯特氣憤地一把扯下礙事的假面。

動真格了還。嘖嘖。

不過這次她不打算妨礙他的行動,她這次要——

橘紅色鮮艷耀目的魚尾,從水面拉長到空氣中的銀絲,水花飛濺聲,劇烈的彈跳撲騰聲,“嗖——”的一下,劃過一個半弧拋物線,直直的,正中的,“啪——”的一下砸到了對面毫無防備的柯特的臉上,接著又“噠——”一聲滑落。

當在場的主角四人和無數旁觀者回過神來時,那尾鮮活的金魚正在摔得跌坐在地的柯特懷裏不停的蹦跶著,甩濺了柯特一臉一身的水漬和腥味。

“呃……”貝紗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向他伸出手去,“手誤。”

頓時,金魚攤子前爆發起一陣接一陣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我希望我寫出了那種喜歡的感覺,也希望很好的寫出了不同類型的男性在某些方面的反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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