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小城秋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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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12-8 6:36:31 本章字數:2681

地方電視臺得到群眾報料,立馬趕到防洪大堤上拍下了這個以“學習抗洪精神,為黨旗爭輝”為主題的動人場面,並在電視臺專題節目裏播出了。一時間,各旅行社爭相借助這個賣點,組織了大大小小的團隊前來游覽考察。長江缺口工地上每天都有天南地北的游客蜂擁而來,使比較偏僻的城西變得車水馬龍,熱鬧非凡,也讓那些小商小販們發了點小財……

南方旅行社在國慶節前後又接待了三批大的團隊,大家最後都累得疲憊不堪,但旅行社的收入跟著增加了不少。在接待著幾批團隊時,林曉筧沒有忘記曾同他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後又不幸中風的史雲甫。盡量把他的東谷賓館安排得滿滿的,使老板娘王淑雲感激萬分。

隨著天氣的漸漸變涼,旅行社真的沒有什麽生意了。這天晚上,林曉筧在家中呆著實在是無聊,便打車來到了旅行社。摁亮辦公桌上的臺燈,靜靜的地坐在大班椅上,看了一會兒《中國旅游報》後,一種難以言表的淒清孤獨漫上他的心頭……

窗外街對面的霓裳歌舞廳裏飄出的那首曾讓他感動得差不多要流淚的歌曲《夢裏水鄉》,把這座秋夜裏的小城渲染得柔情四溢……林曉筧放下報紙,靠在椅子上,聽著那段反覆吟唱的歌詞“……我用一生的愛,去尋找那一個家,今夜你在何方?”唉,自己也曾想用一生的愛,去找那一個家,可是今夜又在何方呢?

其實,林曉筧的悲劇心理是很濃厚的。內心深處明明清楚,自己所處的是一個很現實的社會環境,卻又想夢求那種清麗、淡雅、纏綿的彌漫著水鄉情結的人生境界。那種自認為完美的不摻有半點瑕疵的愛情在哪裏呢?他也曾上百次地暗暗告誡自己,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愛情是不可能存在的,特別是在現今這種急功近利的社會。在這座不大的城市裏,他追求過、尋覓過、等待過,各式各樣的方式都嘗試過,但都失敗了,失敗得讓他越發懷疑自己的人生準則是不是要修改了……

一首《友誼地久天長》的老歌從他的手機裏傳出,這是他選定的手機來電鈴聲。他拿起來一看,是一組很陌生的外地電話號碼。接通來一聽,一個清脆帶有湘音的普通話傳來。他為之一震:朱丹?朱丹,是你嗎?——

曉筧,您好。我不叫你大哥了,叫您曉筧好嗎?我是小丹——

朱丹,你在哪裏?哦,小丹,你在哪裏?我一直都聯系不上你……——

我現在在版納。哦,西雙版納。曉筧,我七月份就來到了這裏。一個朋友的幫忙,我在這裏一家旅行社包了一個部門,忙得不得了。一直都想給你打電話,你好嗎?——

好好,我好。小丹,為什麽要去那兒?去那麽遠的地方?——

我想逃離過去的一切,真的。我關閉了所有的聯絡,所有的。可是曉筧,我忘記不了你……——

小丹,小丹,我也非常想你,真的好想你。哦,你把電話放下來,我給你打過去,小丹,我的手機快沒電了。

林曉筧拿起座機打了過去。在差不多半個多小時的通話裏,他知道了朱丹自回到株洲後,旅行社老總狠狠的剋了她一頓。盡管那位從上鋪摔下來的老先生傷勢不是很嚴重,經過治療很快就出院了,旅行社還是賠了一筆錢給他,以平息游客的憤怨,免除了對方的投訴。與此同時,老總也解除了朱丹部門經理的職務,讓她去做一名導游。又要從頭一步一步地做起,以朱丹的性格,她雖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承擔了大部分的經濟損失,但要讓她忍受這種羞辱,她是不幹的,於是她將一紙辭呈交給老總後,拔腿走人了。

回到家裏閑下來的時候,那位離了婚的前夫不知從哪得到消息,三天兩頭地找上門來,說是要幫她重新找一份工作,目的是想重溫舊夢。一大堆讓人心煩意亂的事,弄得她不堪重負。她原本想來廬山呆一段時間,考慮到那段時間長江流域是洪水大發,人心慌慌,另外林曉筧對她的態度又是那麽猶豫不決的若即若離,使她邁不出這一步。

恰在此時,她的一個畢業後去了雲南西雙版納發展得不錯的師姐打電話過來,得知她的情況後,便力勸她也去那裏發展。由於她持有國家旅游局頒發的國家級導游資格證書,走到哪裏都能吃旅游這碗飯,苦於無所適從的她聽了師姐的話,在一個日落黃昏讓人有些傷感的情懷中,登上了去昆明的班機,然後再轉道去了西雙版納……

放下電話的林曉筧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朱丹這段背井離鄉的經歷,對他的觸動非常大。伏案蒙面,痛苦地想到那朱丹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到自己曾經與她在電話裏的神聊,時而海闊天空,時而妙語連珠……林曉筧啊林曉筧,那朱丹為了與你見上一面,心亂神迷地把個親自帶出來的團隊丟棄不問,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順著這條思路想下去,他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起來痛苦而愧疚地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如同一頭撞入迷陣裏的怪獸……只要人一停下來,就仿佛覺得朱丹一臉春光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不行,我不能這樣,我不能這樣……心煩意亂的他趕緊關燈鎖門,離開了旅行社。

走出寫字樓,他見有一輛人力三輪車騎了過來,就跳了上去,對那弓著背的人力車夫說:“去江邊。”

晚風徐徐吹來,街上行人稀落,朗朗的秋月把小城照得一如水洗。林曉筧坐在人力車上,拿出手機想邀朋友二三去江邊夜市品酒賞月,一時又不知邀上誰好。往日的同學今時的朋友,今夜時分,哪個不是守在各自的安樂窩裏?哪個又會丟開妻兒出來陪伴自己這個瘋不瘋傻不傻的呆人呢?思來想去,他仰首對著滿盈盈的秋月長嘆了一聲,把個一心埋頭踩著人力車的車夫驚得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而好心地問道:“老板,看你一臉的福相,嘆什麽氣呀?”

“你不懂啊……”林曉筧望著車夫骨瘦如柴的背影,搖了搖頭。

“那到也是,這年頭各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你看我,三十出頭,哪個看了不說我是五十來歲的人?唉,沒有辦法,夫妻倆都下了崗,一沒有技術二沒有本錢,什麽都做不來。可是人總要吃飯總要活命啊,家裏上有老下有小,沒有辦法,只有出來踩蹬士兒。”車夫也許是太苦悶了,一有機會就口不停地嘮叨起來。

“一樣一樣,我們都是下崗的。”林曉筧說的是真心話。

“你騙哪一個喲?一看你就是個老板樣。老板做什麽生意的啊?”

“混,混混而已……”林曉筧這會兒不是很想說話。

車夫見他沒有深談的意思,便不出聲了,一心埋頭蹬著車,不一會往左一拐到了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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