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冬季裏到廬山來看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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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9-28 9:01:05 本章字數:3652

【背依大月山的美齡別墅木格窗裏透射出暖暖燈光,仿佛有人在裏面悠悠地講述著過去的故事……望著那暖黃的燈光,林曉筧大腦裏突然滑稽地閃出一個念想——幾十年前,大人物們在別墅裏思索著關系國家命運的大事;今夜,我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在這美齡橋上思索著個人命運的大事,這是怎樣的不可同日而語卻又是同樣的一個問題啊……】

林曉筧正月初八上了山。

忙亂的春節旅游接待基本上結束了,他帶著一筆現金上來要跟賓館和旅游車司機結賬。按習俗,過年期間是不能欠帳的,所以團隊全部送走後,他便趕緊上山來與合作的賓館和司機們盤點清單。忙了一下午,他就將該付的錢款都付了。

晚上,史雲甫和黑頭幾個人陪林曉筧吃飯,大家邊喝酒邊勸他不要灰心,天氣轉暖了就有生意來,到時候好好地做,一定能把虧損的補回來。

林曉筧在桌上喝的不多,這是他的性格,越是遇到煩心事,他越是控制自己的酒量,以保持清醒的頭腦。喝酒嘛就是喝個“樂”字,不開心就少喝,他相信“借酒消愁愁更愁”這句古訓。

今晚的月亮很美,少有的潔凈,明澈的清輝滿懷詩意地灑在無風的冰雪覆蓋的崇山峻嶺上。林曉筧站在三樓的一間客房的窗前,望著外面白色的近乎靜止的世界,心中有著無限的悲愴和無奈。

吃過晚飯,大家邀他擺開戰場準備大戰通宵,他讓他們幾個先玩,說是想一個人呆一會兒。於是,史雲甫他們便去了另一間房,熱火朝天地搓麻將去了。看看時間還早,林曉筧穿上大衣剛準備出門去散散步,門響了。

敲門進來的瑞香見他要出門,放下手上的熱水瓶,微笑地說:“林總,要出去呀?”

林曉筧笑笑說,他正要出去走走,去欣賞一下廬山冬夜的雪景。

瑞香紅著臉說:“林總,你真有雅興。”

“唉,太雅了便是瘋子。”林曉筧自嘲地笑笑,望著漂亮的瑞香打趣地問,“怎麽樣,瑞香姑娘有這個雅興嗎?”

瑞香仿佛被一顆子彈給擊中了樣,一下子答不上話來,她看了看臉色有些倦怠的林曉筧,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我今晚上當班,否則真想欣賞一下林總踏雪吟詩的風采。”

“見笑了見笑了。”林曉筧擺擺手,同瑞香一起出門下了樓去。

飽經風霜的史雲甫還是有眼力,他同林曉筧接觸時間不長,就看出林曉筧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意人。此時此刻的林曉筧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踏著厚厚的積雪,“哢嚓哢嚓”地走到了長沖河上的美齡橋旁。

上了臺階,走到雪擁冰裹的欄桿邊,望著橋下一線流淌的雪水,他的腦海裏盤算著正月十五過後又一輪外出促銷宣傳開始了,今年的重點要放在長江流域各省市才好。這樣的話,接團風險相對要少許多。

鐵路真像是一條滑溜溜的巨蟒,非常難以捕捉,弄不好就會被咬上一口,這一次可被咬得不輕啊。社裏幾個人坐在一起談及此事,都覺得心寒。有什麽辦法呢?一個團做下來,管你是賠還是賺,賓館、車隊、導游等各項費用是一分不能少的。而火車臥鋪票弄不到的話,哪個又管你死活?認倒黴吧。

他拍拍欄桿,抓起一把快要結凍的雪在手裏捏了捏,直到捏出水來才把它扔到橋下去了。內心深處,他並不願意做生意,為了生活他又不得不這樣操持。他喜歡讀書喜歡舞文弄墨,可是當一個人連基本的生存條件都不具備的話,他不敢奢望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桌前,寫那些毫無把握能換來買米買油錢的燦爛文章。就是在這種矛盾困惑中,他幾乎變得無所適從了。

轉而想到又是一年春暖花開,又是一年貓兒叫春雞飛狗跳,自己難不成還要這麽單打獨鬥地往下過?盡管在人前他是那麽地輕松灑脫,其實他人和自己都明白,那樣地輕松灑脫是多麽地毫無底氣啊。一種追求完美而又心知不可能達到的潛意識,早就在他的內心深處形成了。人活到這麽個年紀,該明白的按說都明白了,然而他不甘心。他曾跟自己的幾個要好的朋友說,我此生總想真正地愛上一次,卻是這麽地難啊。聽到的人雖有同感,但都知道這是一道誰也無法找到答案的難題。只好說成家吧成個家吧,成了家就什麽都不想了……

寂靜的雪夜,四周沒有一個人影。左手邊不遠處於1903年由英國蘭諾茲勳爵建造的美廬別墅,默默無語地佇立在長沖河畔。別墅1922年轉讓給巴莉夫人後,1934年夏天,巴莉夫人又送給了宋美齡。從此以後,蔣介石、宋美齡常來居住,一度成為“主席行轅”。解放後,在ZG中央會議期間,毛澤東主席也多次在這裏下榻。

背依大月山的美齡別墅木格窗裏透射出暖暖燈光,仿佛有人在裏面悠悠地講述著過去的故事……望著那暖黃的燈光,林曉筧大腦裏突然滑稽地閃出一個念想——幾十年前,大人物們在別墅裏思索著關系國家命運的大事;今夜,我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在這美齡橋上思索著個人命運的大事,這是怎樣的不可同日而語卻又是同樣的一個問題啊……

橋下的河面上浮起了縹緲的晚霧,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起來。林曉筧跺了跺有些冰冷的腳,正準備下橋往別處走走時,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黑頭的手機號碼,便問:“什麽事?”

“到哪去了餵,林總。快來幫我頂一下哦。”黑頭在賓館裏急切地喊道。

“有什麽事?我在外面。”林曉筧估計是他輸光了錢。

“你快來喲,我要出去跑城啰,輸了我一千多差不多兩千了。”

“你再堅持一下。”林曉筧笑了笑收起手機走下美齡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東谷賓館走去。

正在總臺裏看書的瑞香聽到大門外響起的踏雪聲,擡頭見是林曉筧回來了,便笑著問:“林總就回來了?外面冷吧?”

林曉筧笑笑說;“不算太冷。你還沒有休息啊?”

“還要守一會兒。”

林曉筧哦了一聲就往樓上走去。

望著上樓去的稍顯肥胖的林曉筧背影,瑞想知道他是趕去打麻將,不由地搖了搖頭。

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那麽喜歡打麻將,而且聽說賭得那麽大,幾千幾千地輸贏,她簡直不敢相信。唉,如果自己有那麽多錢的話,那年再覆習一年說不定能夠考上大學呢。錢,錢,怎樣才能有那麽多錢呢?瑞香邊想邊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十點了。於是她鎖好抽屜,起身出了總臺去把大門給鎖上了。

瑞香關了大廳的燈後摁亮手電筒,慢慢地朝樓下走去。穿過餐廳登上臺階剛推開走廊的門,猛地看見一個人站在自己的寢室門前,嚇得她大叫一聲:“是誰?”

那人見到手電筒光,忙擺擺手示意瑞香不要喊叫,然後扭身向前走了幾步,推開房門進去了。那人原來是廚房的宋師傅。

瑞香趕緊走到門前用鑰匙插進鎖芯裏轉了轉,打不開門,她知道是巧鳳在裏面把門反鎖了,於是敲了敲門,說:“巧鳳,是我,快開門。”

門開了,瑞香進去後連忙把門給關上並反鎖了,看了看臉色嚇得發白的巧鳳,笑著問:“怎麽啦,嚇得不敢見他了?”

巧鳳一把摟住瑞香的肩膀,笑嘻嘻地說:“有什麽害怕的?只是不願意再跟他玩了唄。年紀一大把,一身肥膩的肉,真沒有意思。”說著伏在瑞香的耳邊輕聲地講,“還是我男朋友好,年紀輕不說,還長得結結實實的,那才叫有味呢。”

“你這個臭巧鳳,也不知道害羞。”瑞香推開她,坐在床邊問,“你男朋友回來了?”

“回來啰,還幫我買了好多的衣服。咳,全都是春秋裝和夏裝,他說那邊天熱很少有冬裝賣。”巧鳳喜滋滋地說。

瑞香想了想,問:“巧鳳,你男朋友在廣東打工,你怎麽不跟他一起去呀?”

“他不要我過去,不放心我呀。”巧鳳有些得意洋洋,“他說那邊太花了,怕我一不小心做了三陪……哈哈哈。”

瑞香點了她一下,小聲地說:“你在這哪不是陪別人啦?”

“你可不要對別人說啊。”巧鳳抱住瑞香的肩膀,神色有些緊張地說,“我還不是不小心上當了嘛。我後悔呀……”

“嗯,巧鳳,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難道他不知道你不是**嗎?”瑞香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在農村這是個大問題。

“怎麽說呢,剛開始他有些懷疑。我跟他說,有一次我爬到樹上去掏鳥兒蛋,不小心從樹上滑下來搞破了嘛。反正我在村裏也是出了名的假小子,上樹下河爬山跳溝是常事,他也就相信了。”

“你呀,以後真要對你的男朋友好點,否則真是對不起他。”瑞香勸她。

“那是當然的啦。太冷了,我們上床睡吧。”巧鳳邊脫衣服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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