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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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得到這一萬塊錢……

邢可昭的發言稿特別長,他幾乎是在覆述自己的日記,體育館先是一片嘩然,後來慢慢地靜了下來。

而他的班主任已經是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衣衫。他最初只是漠視學生,後來變成幫著別人欺負學生,畢業了還克扣了學生兩萬塊錢獎金。在場認識他的所有人都在打量他,關系不好的老師早就交頭接耳低聲嘲諷起來。

一開始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邢可昭的話,只不過看到他同學和班主任的臉色後,才相信了這個可憐的少年,同時憎恨起那些欺負過他的人。

校長嚇得膽子都破掉了,他想讓老師們把邢可昭給拉下臺,只是少年手裏始終攥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一刻都沒有放下過,沒有人敢強硬的帶他走。

領導們屍位素餐,小兵卻是正常的熱血青年。負責直播和采訪的電視臺和報社記者們義憤填膺,群發了短信號召大家來看現場或是用手機艱難地刷著豐城論壇直播。他們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擴散影響,要讓這個沒有一點職業道德的老師付出代價。

如果說欺負過他的人是坐立不安,那麽臺下他的爸媽則是羞愧難堪。邢可昭的發言稿裏並沒有要指責父母的意思,他全程都在講自己是怎樣被老師和同學欺負的,而他爸爸早就老淚縱橫。兒子不提,他卻沒忘記總在酒後或是老師電話家訪後對兒子的毒打。邢可昭的媽媽更是泣不成聲,她頭埋在胸前,脊背佝僂著,手臂環膝雙肩顫抖,卻拒絕著丈夫的安慰。

搖臂盡職盡責地拍下這一幕,鏡頭接著切到主席臺上,恍若經歷過這世間所有惡意的少年身體單薄,神色寧靜,身上的短袖襯衣領口都磨到露邊,讓人心酸。最後他打開多媒體,在自己的郵箱附件裏下載了一個PPT裏播放起來。裏面是三年來他在網吧裏用攝像頭拍下的自己挨打後的面孔,附帶著每天的日期。

PPT裏只有幾張是自己的照片,而那些傷口還是他故意畫上的。網吧攝像頭像素很低,有時候碘伏塗過的地方能變成奇怪的顏色。他是被欺負過,但是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種頻率和程度,鐵人也該被打死了。

他只是不想讓他仇恨的人快活,包括他的爸媽。他每次看見爸爸因為他考上了自費高興的面孔就覺得諷刺,看到媽媽那帶著討好的笑也覺得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走得更高更遠,都是因為這些人的拖累,才會變成這種只能拿錢進豐城一中的渣滓。

這大概是最漫長而又最短暫的三個多小時,少年到最後嗓音嘶啞,卻沒忘記對學校鞠躬道謝,對現場的家長道謝。他態度過於誠懇,沒人覺得他是諷刺或嘲笑,而少年低垂著的顏色卻是瘋狂而快意。

下臺後就被記者圍起來的邢可昭並沒有再接觸到班主任或是校長,他被保護著回了家,而素不相識的網民們則把這件事炒出了莫大的熱度。

先是校園暴力的討論,再是老師從業資格的討論,接著有人八出這所學校占用的是國家保護耕地後更是讓事件升級。那時候邢可昭對輿論還有些懵懂,他只想在眾人面前抹黑一把學校和老師,再讓爸媽憋著難受,卻沒想到事件的最後卻是學校被強行拆除,生源被合並。

這些他都不在意,那個暑假大概是他過得最肆意的暑假。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都被周圍人指指點點,很多人來賠禮道歉,禮金都被邢可昭自己收著。他的班主任老師也來退還獎金,甚至多出了一些,也沒能從少年嘴裏得到一句原諒。還有熱心人士的捐贈以及豐城醫院心理科醫生主動上門來的疏導。

因為老教育局長的斡旋和對邢可昭的保護,這件事被強行降溫,論壇上的討論被刪得一幹二凈。媒體工作者們只能在QQ群裏為這個可憐的少年努力,他們號召捐贈號召關懷,邢可昭無比感恩。

對於收到手裏的錢財來說,他感恩的其實是終於明白了輿論的力量。事後不是沒人懷疑他是惡意構陷,不過班主任自己站了出來認錯,這些人也就不再發聲。他的班主任最後在本地找不到工作,只能遠走他鄉。人前邢可昭一臉無辜和無措,人後卻撇嘴覺得這種程度遠遠不夠。

他覺得那些毀了他人生的人,應該得到更嚴厲的教訓,最好至死不休。

豐城一中裏優秀的人很多,邢可昭的自命不凡很快被測試打臉。他努力過卻還是跟不上後就放棄自己了,他還在恨他的老師和同學,覺得他們是他所有失意的罪魁禍首。從此後他更是一點都不願意上進,把一切歸咎於別人的拖累。

邢可昭並不知道他高中的三位班主任都是曾捐助過他的好心人,他們對他的現狀擔心而無力。邢可昭平日的行為也讓他們懷疑起了那日白日少年所說的真實性,這種懷疑沒有根據,老師們也都希望只是自己多心。

對樓昕謙,他是情不知其所起,等他明了時,也看穿了樓昕謙和周冠童之間的情愫。什麽都不做不是他的性格,挑唆好友去諷刺樓昕謙,自己想去刷好感度的時候卻被別人捷足先登。再挑別的事兒,又被樓昕謙自己諷刺得沒臉沒皮。

都怪周冠童,如果周冠童沒錢,如果周冠童消失,如果自己站在樓昕謙身邊……

他想起了那次聲勢浩大的輿論帶給他的益處,心裏一直在等著毀掉周冠童的機會。高考作弊被通報,他並不在意,因為本來也不會考上什麽好學校了。為了逃避爸爸虛張聲勢的責打,他選擇去考駕照,也是為了以後做打算。駕校一行他看見周冠童後格外興奮,種種手段使出,等來的卻是周父的教訓和爸爸久違的毒打。

他跟爸媽早就不再親近,別人給的捐款都在他自己手裏攥著,營養品也都拿去換了錢。爸媽不論怎麽做,他都不會給個笑臉。這次被打,邢父只是想給周家表個態,讓自己兒子不會再受更大的傷,可是兒子卻不領情,跟他們連話都不說了。

周冠童的表白電話來得就像及時雨,他按捺不住激動,一瘸一拐地去網吧發帖子去潑臟水,卻沒想到只開心了兩個小時,就笑不出來了。

他的同班同學站出來澄清,圍觀的人總是在扯別的話題,等他高考作弊的事被扯出來後,輿論一邊倒地嘲諷他。他不死心地繼續刷帖子,後半夜卻刷出來了自己的陳年舊事。

遠走他鄉的班主任還沒有找到正經工作,幾年前對學生的愧疚之心早被生活磨光。何況班主任本就三觀有問題,又認為自己已經把錢還回去了,不欠邢可昭什麽。有小混混也加入了回帖的行列,他是先前欺負過邢可昭的人之一,只是跟著踹過幾腳,卻被邢可昭說成毒打了好幾頓的當事人。小混混覺得自己平白被冤枉很是窩火,現在一定要找邢可昭說個明白。

再往下的討論更是離預想十萬八千裏,而小混混好像已經要查IP來找他談談了,邢可昭膽戰心驚地刪了帖子,離開了網吧。

三點鐘的夏夜,空氣裏滿是黏膩,邢可昭在狂奔回家的路上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得出門躲躲。豐城已經不好待下去,那該去哪呢?

……

那夜過後,再也沒有人見過邢可昭。邢母堅持和邢父離婚,邢父開始酗酒,沒活幾年就去世了。而邢母在家裏大門都不出一步的等著自己的兒子,沒有人知道她等到了沒有。

兩天的時間夠幹什麽?收拾行李聯系表哥去銀行兌錢,連續兩天的通宵達旦,換來的是晚上的分別。周冠童家臨時來了客人,小表弟是熊孩子中的戰鬥機,不看嚴實點說不定臥室都要拆掉。周冠童沒有來送行,樓昕謙反而松了口氣。

他心底有留戀有不舍,也有怨氣和憤懣。臨門一腳被踢出國,他說服不了自己這是必然要經歷的過程,又狠不下去心去怨恨周叔叔和趙阿姨。

去中德學院參觀的不乏自己同班同學,路人甲看見樓昕謙的時候喜笑顏開:“謙哥,你考那麽好也上中德嗎?我媽媽說這個出來是雙畢業證,德國那邊的也承認學歷呢。”這家是做幹雜貨生意的,家裏有錢,孩子老實學習卻不開竅。人倒是好心,樓昕謙跟他聊了一路轉移註意力,他出車禍之前就是溫和博學的好班長,想要跟人處好關系,再容易不過。跟路人甲同學聊了好半天,樓昕謙開始犯困。看看大家都要睡了,他也要了條毯子。這會國內是幾點呢?周冠童這會幹嗎呢?帶著一肚子的思念,他也陷入了沈穩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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